江澈的聲音已經細若遊絲,臉從紫漲到發白,眼珠子都快翻上去了。
暗十七離江澈最近。
他此刻也胸口發悶,腦袋發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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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十七張嘴想喊,發現自己也喘不上氣了。
「你們……的錢……」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三個時辰……五天……快死了……」
暗五一聽到這話,腦子「嗡」地一下,本能地鬆了手。
暗九也聽見了,緊跟著撒開。
一個接一個「嘩啦」散開。
江澈「咚」一聲摔在地上,仰面朝天,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吸著氣,像一條被扔回水裡的魚。
江澈躺在地上,看著頭頂的太陽,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氣音:「……滾。」
一群人連滾帶爬地散了,跑得比來時還快。
——
院牆裡面,一棵老槐樹下,石桌上擺著一副殘棋。
李承瑜執白,暗十三執黑。
月光透過枝葉灑下來,碎碎地落在棋盤上,黑白分明。
李承瑜落下一子,頭也沒抬,慢悠悠開口:「你不出去看看?」
暗十三捏著一枚黑子,在指間轉了轉,沒有應聲。
「外面動靜不小。」李承瑜說,「你那幫兄弟,差點把十四給捂死。」
暗十三還是沒動,目光落在棋盤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
李承瑜終於抬眼看他,目光在太陽下顯得很淡:
「那天晚上,你和我說的那件事,是認真的嗎?」
暗十三的手指頓住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息,只有遠處傳來暗衛們四散奔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十四打不過的人,」暗十三把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上,聲音很平,「我去了也護不住他。」
李承瑜看著他,沒有打斷。
「如果十四真的遇到了危險,」暗十三抬起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御影衛隨便出一個人,都救不了。」
他頓了頓。
「他的武功很好,如果連他都解決不了,誰去,都沒有太大的用。」
李承瑜沉默了片刻,低頭看著棋盤。
暗十三剛才那枚子落的位置很刁鑽,像是早就想好了,只等這一刻。
李承瑜捏著白子,在指間慢慢轉了一圈,忽然開口:「那你為什麼還讓他去?你自己去,不是更放心?」
暗十三收棋子的手沒停,一顆一顆往棋簍里撿,語氣平平:
「御影衛誰去都行,但唯獨我去——他最會懷疑是主子的安排。」
李承瑜笑了一聲,把白子落在棋盤上,位置不輕不重,正好堵住暗十三剛才那步棋的退路。
「你倒是想得挺多。」
暗十三沒接話,低頭看著棋盤上自己那枚被堵死的黑子,神色沒什麼變化。
李承瑜靠在椅背上,仰頭看了看頭頂的樹葉,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只不過他去,能行嗎?」。
暗十三把最後一顆黑子收進棋簍,合上蓋子,抬眼看他:「他去,您不也輕鬆不少嗎?」
李承瑜低頭看著手裡的棋子,指尖摩挲著棋子,沉默了兩息,忽然笑了一下。
「也是。」他把白子隨手丟進棋簍,往後一靠,語氣松鬆散散的,「只不過少了他們兩個,御影衛會清淨不少。」
暗十三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棋簍的蓋子蓋好,擺正,又把棋盤上的灰輕輕撣了撣。
動作很慢,很穩,像他這個人一樣。
李承瑜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你捨得嗎?」
暗十三的手停在棋盤邊緣,指尖抵著石桌,涼意沁進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輕:「御影衛不需要捨不得。」
李承瑜沒再說話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風吹槐樹的沙沙聲,和遠處迴廊下偶爾傳來的巡邏腳步聲。
暗十三站起來,把棋簍和棋盤收進石桌下面的暗格里,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收完之後他直起身,沖李承瑜微微頷首:「夜深了,統領早些歇息。」
他轉身往院門走。
走了三步,李承瑜在身後忽然開口:「十三。」
暗十三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明天十四來了,你當真不去看看?」
暗十三沉默了一息。
「不去。」
然後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院門外,月光鋪了一地。
他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迴廊盡頭——那裡已經空了,江澈早就走得沒影了。
他收回目光,沿著迴廊往暗衛營房的方向走。
路過那棵大樹的時候,樹後頭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暗十三腳步一頓。
樹後頭探出半個腦袋,是暗五。
他捂著嘴,沖暗十三拼命擺手,意思是「別出聲」。
暗十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沉默了三秒,開口:「你蹲這兒幹什麼?」
暗五壓低嗓子:「十三!你剛才和統領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暗十三:「…………」
暗五一臉感動:
「十三,你嘴上說不護著十四,其實心裡還是惦記他的?」
暗十三面無表情:「沒有。」
「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暗五從樹後頭挪出來半步,拍了拍胸脯,又指了指院牆裡面,「和統領一個樣。」
暗十三看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話,只問:「你蹲在這兒,就是為了偷聽?」
暗五趕緊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是不是,我這不是怕統領明天不同意十四的條件嗎?」
「所以呢?」
暗五撓了撓頭,往樹後又縮了縮,然後——從樹後面拽出來一床被子,懷裡還夾著一個枕頭。
他說著把懷裡的枕頭緊了緊,整個人瞬間卸下一身重擔,美滋滋道:
「好在聽了你和統領的對話,懸著的心徹底落地,這下不用遭罪咯!」
暗十三看著暗五,渾身上下寫滿了「如釋重負」四個大字。
「你剛才不是還要守一夜嗎?」
「那是剛才。」暗五從枕頭裡抬起臉,理直氣壯,「剛才我以為統領要是為難十四,那我當然得守。」
「兄弟有難,兩肋插刀,現在——」
他拍了拍枕頭,「現在知道十三你心裡有數,統領心裡也有數,那我守什麼?我守個寂寞。」
「再說了,這被子是從暗九床上抽的,枕頭也是,他半夜要是真摸過來,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暗十三看著他,沉默了一息,開口:「那你還不快回去?」
「這就走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