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殺人【二合一】

  路過叔叔家的肉鋪,許塵突然發現:

  獵人谷的兩家武館——碎岩武館和劈風武館,全都在自家老宅二里範圍內。

  若能儘快提升等級,擴展神遊範圍,他就能坐鎮自家老宅,偷學兩家武學。

  在此之前,只能從山上靠近武館,偷學呼吸法和進階樁功,學個一招半式。

  這是許塵的未來計劃。

  考慮到昨天夜娘嚇暈了祖父,許塵眼下又急著出貨,懶得跟叔叔、嬸嬸扯皮,便趁著街上人多,快速走過了肉鋪。

  豈料,許塵剛走過去沒幾步,就被叔叔許尤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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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小塵嗎,怎麼路過家門都不回來看看?你爺爺被你氣得臥病在床,阿蘿回來一直哭,你說你,娶媳婦也不叫叔。」

  許尤嘴上說的是婚事,眼睛卻在許塵的野豬上打轉。

  許塵記得,叔叔年輕時還挺俊,可惜父親服兵役後,他被豬油蒙了心,也蒙了身,成了身材臃腫、油光滿面的油膩大叔。

  「想掏份子錢,現在也不遲。」

  許尤臉色一僵,連忙賠笑說:

  「你弟練武太費錢,叔還欠債呢!不如這樣,你這些東西我全收了,價格會比市價高兩成,但過段時間才有錢給你,怎麼樣?」

  「今年獵稅漲價,我急用錢。」

  許塵兩世為人,從來只有他欠別人錢,斷不會讓別人欠他的錢。

  許尤正在猶豫,二百斤的嬸嬸江氏從內鋪快步走出,板著臉說:

  「現銀的話,最多只能出到十兩!」

  許塵印象中,這位風韻猶存的胖嬸嬸才是如今掌控整個許家的狠角色。

  便皮笑肉不笑地恭維道:

  「嬸兒,您又變漂亮了!可吃太多對身體終歸是不好……您該減肥了。」

  「你——」

  許塵快步離開,神魂還飄在身後監控。

  江氏眉頭緊蹙:

  「這小子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娶個婆娘怎麼像是變了個人?」

  許尤也很震驚:

  「你說,會不會和侄媳婦的眼睛有關?爹說她是災星,也許真的能瞪死野豬!」

  「都說肥水不流外人田,小塵搬出去住就算了,打到野豬還刻意躲著家人……等浩兒習武突破瓶頸,得好好找他說道說道。」

  ……

  許塵走到一座三層閣樓前停步。

  匾刻四個鎏金大字:祿元商會。

  這是祿元商會在獵人谷的分舵。

  據說,祿元商會是大黎境內最有名的大型商會之一,人脈和情報網覆蓋全國。

  一個分舵,便令谷內蓬蓽生輝。

  許塵來這裡碰碰運氣,是因為祿元商會可以與潛力獵戶簽訂長期的供貨協議。

  夫妻二人挑著野豬,走進了商會前堂。

  見到獨自狩獵的黑鬃野豬,商會前櫃的收貨小廝,立即通知位於二樓的二掌柜余洪。

  這位鬚髮皆白的開脈武者,親自下樓,接待了許塵。

  許塵曾在父親口中聽說過這位余前輩。

  是獵人谷本地的神箭手,從普通獵人一步步修煉成開脈武者,只是脾氣倔強,與九大家不睦,後被祿元商會招募,一步步做到了二掌柜的位置。

  這是許塵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開脈武者。

  只覺血氣澎湃,高山仰止。

  老者面帶慈色,微眯著眼,卻給許塵一種呼吸被扼住的窒息感!

  直至余洪看到許塵背的是一石弓,且第一箭正中野豬胸腹,微微蹙眉,收斂了血氣。

  隨後,領許塵去後堂靶場,測試他的臂力和射術,順道摸了骨。

  余洪連連頷首,眼中卻露出些許憾色。

  「箭術和狩獵經驗遠超同齡人,武道天賦尚可,只可惜,還沒習武便失去童身,開脈難度很大,無法成為真正的武者,便沒有單獨挑戰獵人小隊的資本,簽不了供貨協議。」

  說完,看向許塵身後的蒙眼女子。

  許塵下意識將柳紅夜拉到了身後。

  沒辦法,他的潛力在於神遊,無法當眾施展。

  何況,自家婆娘也無意中干擾了余洪的判斷。

  「無妨,還請前輩為獵物開個價。」

  「十六兩,比市價略高兩成,算是老夫對小友的欣賞。」

  「多謝!」

  ……

  拿到沉甸甸的十六兩現銀後,許塵反手花了十兩,在祿元商會購買十瓶增肌散。

  對他來說,才剛脫離溫飽線,開脈的事太遙遠,不值得提前擔心。

  眼下,獵稅與欠債已不是問題,年底隨隊深入疊嶂嶺,才是危機。

  當務之急,是打獵賺錢補充氣血,一邊接近武館偷師,儘快提升至鍛體二層,擴展神遊距離,同時能開兩石弓。

  如此,到了年底,他才有底氣隨隊去疊嶂嶺狩獵大蟲!

  許塵手提扁擔,背著弓箭和空竹簍,與柳紅夜闊步走出祿元商會。

  蜿蜒的街道上萬丈光芒,一掃二人身上的濕氣與血腥。

  這時!

  許塵肚子咕嚕一聲,又跟了兩聲。

  狩獵與神遊的消耗比他想像中大。

  正好,谷內的兩家武館旁餐館林立,倒是個好去處。

  「走,帶你下館子,你想吃什麼?」

  一路沉默的柳紅夜,冷冷開口道:

  「人。」

  「換一個。」

  「毛血旺。」

  許塵決定寵妻一次。

  走進劈風武館旁的一家酒肆里坐下。

  他大手一揮,點了兩壺透骨燒,一疊花生米,兩碗餛飩。

  以及,十碗鴨血旺!

  劈風武館是六年前新開的武館,以劈風腿法著稱,剛開業時還給許塵免費摸過骨。

  許塵堂弟,祖父眼中許家唯一的希望,冉冉升起的武館好苗子,集許家萬千寵愛於一身的,許浩,目前就在劈風武館學武。

  一碗透骨燒入腹,許塵身子熱乎起來。

  他一邊吃餛飩,一邊開啟神遊。

  散開的神魂,瞬間覆蓋整個劈風武館!

  武館沿山而建,占地十餘畝,有古樸的室內道場、粗糲的習武場和比武擂台。

  有多位開脈教習,弟子逾百人。

  正午,館長和諸教習都在午休。

  低階弟子,在室內道場練呼吸。

  中階弟子,在習武場上練樁功。

  高階弟子,則在擂台上練腿法。

  所有弟子,練好就能提前吃飯。

  神魂飄入室內道場,許塵一眼看到了他的堂弟,許浩。

  許浩比許塵小一歲,相貌有幾分相似,身材略矮一些。

  穿一身質地遒勁的灰色武道服,習武還算努力,但總是一本正經地端著架子,讓人感覺有浩然儒氣。

  剛在習武場練完一套樁功,許浩沒有立即去吃飯,而是闊步走進室內道場,指點一位新入門的師妹。

  許浩負手踱步,姿態翩翩,指點師妹的語氣抑揚頓挫。

  「汪師妹,須知呼吸是習武的基礎,掌握好呼吸法門,練樁功才能事半功倍,若呼吸紊亂,樁功練的再好也是花架子、死肌肉。

  許某的習武天賦只是一般,還不如我那不成器的兄長,好在我對呼吸法頗有心得,習武三年,便已達到鍛體二層,師父才破例讓我來教你呼吸法。

  本門的呼吸法名叫《歸元吐納訣》,核心是腹式呼吸。

  師妹未得要領,且看我吐納一遍:須鼻引清氣,意隨息行;氣沉臍下,丹田漸盈。吸則鼓腹,如淵納川;呼則收腹,如蠶吐綿……」

  汪師妹完全沒聽進去,腰身無力,呼吸紊亂,嬌滴滴地垂喪著狐媚子臉。

  「許師兄,我餓。」

  許浩乾咳兩聲,四下看了眼,悄悄給汪師妹手裡塞個白面饅頭。

  汪師妹小口吃著饅頭,許浩臉卻紅了。

  「師兄,你氣息好像亂了。」

  「沒有的事!」

  許塵沒想到,許浩在武館地位還不低,而且還擅長呼吸法。

  難道他是個天才?

  只可惜,天才難過美人關。

  「許浩啊許浩,你娘還想讓你跟我說道說道,看我見面怎麼數落數落你!」

  酒館裡,許塵吃完餛飩,也跟著許浩的法門嘗試呼吸吐納。

  不一會兒,便覺氣血涌動,渾身發熱。

  埋頭吃毛血旺的柳紅夜,頭也不抬說:

  「你氣息亂了。」

  許塵閉眼吐納,小聲說道:

  「這是呼吸法,怎麼會亂。」

  柳紅夜驀的一怔,才意識到這是沒有靈氣的武道世界,此等腹式呼吸法門,雖然無法開闢氣海,卻能鍛體與提升血氣。

  「當我沒說。」

  一個吐納周天結束,許塵收回神魂,長伸了個懶腰,喚小二結帳,倏然起身:

  「走,去碎岩武館旁喝下午茶。」

  ……

  不一會兒,許塵便帶柳紅夜,去了碎岩武館旁的一家茶館。

  點了一壺通脈茶,配幾個點心。

  碎岩武館在獵人谷開幾十年了,以迅疾剛猛的碎岩拳著稱。

  許塵還記得,村長的小兒子郭彪,以前在碎岩武館學過武。

  只練到磨皮一層就堅持不下去了,在谷床街當了混子,暗中負責幫王家收租。

  許塵抿了口茶,徐徐散開神魂。

  進入碎岩武館!

  碎岩武館比劈風武館面積略小,有個混練習武場和一個小擂台,弟子相對少一些,有教呼吸法的專業教習。

  許塵旁聽一會兒便發現,碎岩武館的《內息訣》和歸元呼吸法沒什麼區別,核心都是腹式呼吸,連口訣都差不多。

  可見,在武道世界,呼吸法是基本功,練拳練腿都得學。

  方才,柳紅夜提醒他呼吸亂了,可能是與修真界的吐納法不同而已。

  回過神來!

  一個腰掛短刀的彪壯年輕人,自顧自地坐在許塵旁邊,柳紅夜對面。

  正是郭彪。

  「巧啊,許子,聽說你打到野豬了!」

  甫一坐下,郭彪伸手勾著許塵肩背。

  滴溜溜的大眼睛卻在柳紅夜身上打轉,又刻意避開她蒙眼的黑色紗布,又喜又怕。

  喜的是,柳紅夜頭頂的黑氣不見了。

  悲的是,還蒙著眼,說明血眸還在。

  許塵和郭彪沒那麼熟,只是住進村後,屢次被其威逼,送了不少雞。

  「沒那麼巧,你是一路問過來的,說罷,找我有什麼事?」

  「打了野豬,連聲彪哥都不喊了?」

  郭彪瞪了許塵一眼,怒而不發,一邊自斟自飲,一邊準備好了說辭:

  「你可知,嫂子原是我在路過的軍戶手裡買的流民?見她時,我剛好頭疼暈了過去,結果被我爹強拆姻緣,轉賣給了你小子……

  昨晚我可是哭了一夜!

  沒有嫂子,你能一夜變成男子漢?

  說起來,你莫非是利用嫂子眼睛打到的野豬?連我都扛不……咳咳。」

  郭彪連忙喝茶,假裝嗆到咳兩聲。

  許塵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溫和的郭彪。

  「怎麼,你也想分錢?」

  郭彪笑著取出一袋現銀,拍在了桌上。

  「別緊張,哥是來給你送錢的,這是十八兩銀子,你數數,我爹沒資格轉賣我的女人,錢給你,媳婦還我……至於昨晚,就當給你白睡了,還幫你打了頭野豬。」

  好傢夥,還是個純愛!

  許塵豈能不知,郭彪寧願還現銀,也不願撕毀借條,說明還惦記著他的准獵證。

  故意開口道:

  「你問夜娘,她同意,我就同意。」

  柳紅夜戴著眼罩,斜眸掃了眼郭彪。

  「滾。」

  許塵無奈攤手,端起茶盞細細品茗。

  「你媽的!」

  郭彪暴怒起身,抓起茶壺就要砸人。

  可見到許塵二人悠哉喝茶,絲毫沒有避的意思,他反而怵了。

  「好好好,你們給我等著!」

  他一口喝乾茶壺裡的茶,把茶壺往桌上重重一摔,抓起錢袋,奪門而出。

  「不容易,彪哥第一次給我敬酒吃。」

  許塵笑著喝完盞茶,突然眸光一冷。

  「小二,結帳。」

  結完帳,打包沒吃完的點心,許塵領著柳紅夜快步走出茶館。

  開啟神遊,走人跡罕至的山腳小路,一路尾隨上去,與郭彪始終保持著百丈距離。

  柳紅夜快步跟上,踩出沙沙的雪聲。

  「怎麼走這麼急?」

  許塵腳步很快,語氣卻格外平靜。

  「我不喜歡等。」

  「怎麼,吃醋了?我勸你別冒險,這蠢貨碰都沒碰過我!」

  「不是這個原因……放心,我膽子小,從不冒險。」

  許塵順手摘去柳紅夜蒙眼的黑紗,以免太顯過眼。

  他必須搞清楚郭彪的後手,以及此事還有沒有別的幕後黑手。

  砰!

  郭家米鋪。

  郭彪一腳踹翻米缸。

  「草,媽的給臉不要臉,蹦躂到你爺爺頭上來了,你媽的必須死!」

  郭家米鋪,是其兄長郭威開的鋪子,售賣西山村和郭威媳婦娘家石盤村的穀子。

  郭彪常年住在米鋪,負責鎮場子。

  「你小點聲。」

  郭威連忙將郭彪從前鋪拉進裡屋。

  「看來,許塵狩獵了野豬,在隊裡有地位了,你不能硬來。」

  「一頭豬而已,能有什麼地位!我這就把十八兩銀子拿去孝敬王叔,讓王叔在隊裡給這小子穿小鞋,年底,再讓他死在疊嶂嶺。」

  郭彪說到就做,抓著錢袋奪門而出。

  剛跨過踹翻的米缸,走出店鋪外攤——

  嗖!

  對面布莊屋頂,一支冷箭激射而出!

  正中郭彪眉心。

  「許……」

  郭彪兩眼一直,塵字還沒說出口,身子便直愣愣栽進了米缸。

  兩腳一挺,登時斃命。

  汩汩鮮血染紅了粟米。

  看鋪的小二抱頭鼠竄,大喊救命。

  里舖的老闆娘嚇得躲進櫃檯。

  郭威從後堂小跑出來,面色煞白地縮在門邊,不敢靠近郭彪。

  嗖——

  一箭射中牌匾!

  箭尾綁了片綠色的廢棄染布。

  郭威抱頭蹲下。

  約莫百息之後。

  確認不再有冷箭飛來,郭威才取下綁在箭尾的綠染布。

  打開一看,布面赫然寫了一行血書:

  「敢有報仇心,滅郭家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