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夭夭,淫雨霏霏。
春天到了。
三日樁功結束,許塵在細雨中睜開了眼。
緩緩直起身子。
他身著薄衫,姿態如松,呼吸勻和。
然而通過神遊觀察陳府的氣氛,明明是春天,卻壓抑得仿佛喘不過氣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𝓽𝔀超讚 】
王家下了戰書,還得到谷主府背書。
陳家如臨大敵,氣氛格外凝重。
「王家十年前拿了藍尾狐,十年後又拿到開脈的大蟲,縱使遭我一人重創數位武者,也能迅速恢復,實力仍遠在陳家之上。
周愷死後,王歡一個寡婦竟能招流民武者入贅為婿,代表王家加入巡檢司特攻小隊,可見一斑。
而谷主府也樂見九大家維持斗而不破的均衡態勢。」
許塵感受到了些許壓力。
他一個鍛骨獵人,牽扯的因果太多了。
可如果不牽扯這麼多的因果,他甚至無法鍛骨,遑論開脈。
這,就是天賦的局限。
女魔頭的性格太讓人捉摸不透,沉浸於體驗人間瑣事無法自拔,導致自己很難針對性地用溫暖與愛去感化她,進而升級神遊天賦。
而系統面板,到現在還沒有遇到觸發選項的第二個人或物。
「要提前準備開脈了。」
眼下,陳江海還沒有回覆王家的戰書。
在許塵看來,家主寄希望於早日與雷家聯姻,迫使王家撤回戰書,或者讓擅長近戰的孫女婿雷朋替家主出戰。
但問題是,雷朋如果贏了陳姝畫,陳姝畫就要嫁去雷家,雷朋未必會幫助陳家應戰。
雷朋如果輸給陳姝畫,就沒能力助戰。
陳江海十分頭疼。
更頭疼的是,陳姝畫公開表示,雷朋只有在擂台上打贏她,她才會同意嫁給雷朋。
為此,陳江海已經計劃了備選方案。
陳福雲娶雷家二女兒雷筱竹為妻,陳富雲妹妹、鍛體三層的陳福媛嫁給雷朋為妻。
考慮到十九歲的雷筱竹只有增肌境,而十六歲的陳福媛已經拉筋,對雷家很公平。
許塵不明白,陳江海一把年紀,為何堅持要和雷家聯姻。
「說起來,陳家的箭術在九大家中僅次於葉家,而雷家擅長拳法、斧頭功這樣的近身戰技,如果雙方組建一支混編的獵人小隊,狩獵能力足以翻倍。」
許塵沒有細想個中緣由,眼下當務之急,還是早日開脈。
此外,陳姝畫與雷朋一戰,他感覺之前低估了雷朋。
雷朋上次從寒霧林林區中了埋伏,也只是受輕傷歸來,就證明其近戰能力非比尋常。
需要仔細摸清其近戰套路,見招拆招。
決不能大意!
他開始重點研究雷朋的招式套路。
.
雷家。
雷朋一回去,就花重金專門請了兩位劈風武館的腿法高手,幫他針對性地實戰。
一位中年男武者是陳姝畫的教習。
一位年輕的鍛骨武夫是陳姝畫的師姐。
二人皆是流民出身,習武要花錢,雷家承諾如果被陳家追責願意接收二人,加上二人也想促成陳姝畫的姻親,故而私下出賣了她。
「姝畫的身法極為省力,劈風腿法又格外凌厲,往往能直擊要害,一擊就能定勝負。」
「但你越怕這一點,越跟她耗,越跟她拆招,她虛招多,你閃避更費力,你體力一定降得更快,越是贏不了她。」
「你要麼硬抗一擊,轉為近身摔跤,以力量取勝;要麼練出劈風腿法的虛實相生,在不斷變招中識別出她的實招,再以拳破腿,一擊將她打飛出擂台。」
雷朋想了想,道:
「我全都要。」
一番實戰過後,雷朋很快掌握了破劈風腿法的手段,甚至以一敵二不落下風。
技戰術掌握之後,接下來只要穩固氣血,加強實戰演訓就行了。
入夜。
雷朋走進父親雷千鶴的書房裡。
「爹,找我什麼事?」
「聽說那陳姝畫一直與姐夫許塵練功,你有把握贏她嗎?」
「有一點。」
「一點可不行,她那姐夫有些詭異,你切不可輕敵。」
「嗯。」
「唉,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陳江海竟連這點道理也不懂!」
「論習武天賦,陳姝畫在我之上,捨不得也很正常。」
「哼,陳江海早就知曉我們與汪家已暗中結盟,才趁機想與我雷家聯姻,組成三家聯盟共同應敵。
結果捨不得一個陳姝畫,可笑至極!
靠許塵拿到一頭屍身不全的冰晶蟒,真以為陳家能崛起了?叛軍來了一樣是炮灰!」
許塵聽麻了。
陳家擅長弓箭,雷家擅長近戰,汪家擅長疾行腳法,這三家要是暗中聯盟,只要足夠團結,甚至能挑戰谷主府和巡檢司的權威。
抵抗叛軍的實力沒有,但奇襲谷主府拿下赫連谷主獻給叛軍的實力有,而且很大。
雷朋給親爹倒了杯茶。
「爹,您消消氣,我有必勝的把握。」
雷千鶴抿了口茶,這才平息了怒火。
「也對,所謂聯盟就是要互相誠服,不然早晚會分崩離析,姻親終究比契約更牢。」
雷朋忽然面露難色,小聲開口:
「可爹,我不想投降叛軍……」
「噓——」
雷千鶴大驚。
這種事,他和陳江海、汪戎都沒說過,只是心知肚明罷了。
「你聽誰說的!」
「不是很明顯嗎?九家聯合起來,都擔心被叛軍攻入獵人谷,三家聯合應該只能對付谷主府,叛軍來了,把赫連家交給叛軍,九大家從此只剩三大家,繼續做富家翁。」
「唉,你還小,不知世道艱難,這次的叛軍組織度可不同以往,連駐紮縣衙的萬人府軍都敗下陣來……多條路總沒有錯。」
「如果是這樣,更應該聯合九家和谷主府一起歸順叛軍,獵人谷資源貧瘠,易守難攻,叛軍沒理由再強攻。」
「其實我也不明白,叛軍為何有強攻獵人谷的打算,這是吃力不討好的事。」
「也許,獵人谷有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許塵聽得頭皮發麻。
之前,確實小看雷朋了!
而且,還挺正派的。
如此想來,陳姝畫就算輸了,嫁給這種人也不算悲劇。
當然,有他全程觀察雷朋的戰術,陳姝畫想輸也很難。
雷、汪兩家早已暗中聯合,陳家主動請求加入,三家聯合為叛軍入侵提前做好準備。
許塵心嘆,難怪前世華夏歷史上,一旦多個世家大族做大,便是亡國之兆。
世家大族一個個都是投降派!
谷主府組建特攻小隊,也算是一招狠辣的釜底抽薪,藉機削弱九大家,壯大谷主府。
葉家出叛軍細作,三大家抱小團,谷主府釜底抽薪……叛軍還沒來,就已經內鬥了。
更離譜的是,連雷千鶴也不理解叛軍為何組織度這麼高,還要攻打獵人谷。
組織度高……許塵覺得可能有自家老爹的因素在裡面。
強攻獵人谷,他也覺得離奇。
畢竟,連叛軍將領羅臣都沒有下定論。
「該不會是爹想報復王家吧?還是說,爹想王者歸來?當年真不該跟他說什麼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這下好了,叛軍將領想要回家有面,只有先把家打下來才行。
冥冥之中,許塵拿到神遊天賦前,早就改變獵人谷的命運了。
真是造化弄人!
……
接下來的半個月。
許塵一邊服開脈散,一邊練三日樁功,為開脈做最後的準備。
陳府氣氛凝重,但姝妍小院裡還是一片鶯鶯燕燕,熱鬧的很。
連首場擂台的主角陳姝畫,在接受許塵的針對性特訓後,很快也變得毫不在意。
經常偷懶,跑去看人下棋,偶爾還幫有事離開的姐妹打麻將。
就連阿蘿,一開始還擔心許塵的安危,時間久了也就麻木了。
原因很簡單,許塵沒輸過。
沒人知道,許塵為了贏付出了什麼。
許塵也不想讓人知道,默默承受一切,包括規模龐大的後宮。
.
與此同時。
谷主府。
巡檢司的特攻小隊已集結完畢,在赫連谷主慷慨陳詞、重金拉攏後,開始進山演練。
演練內容包括:如何突襲叛軍大營,如何截斷叛軍糧草,如何斬首敵軍將領,如何大義滅親誅殺各家叛賊……
這是一支僅聽命於赫連谷主的特攻隊!
龍六榮譽感爆棚,發誓要守護獵人谷和陳家,卻沒想過陳家與谷主府為敵該怎麼辦。
此外,許塵幾乎每天都看到混進流民的叛軍細作,四處打聽。
許塵隱約覺得叛軍來勢洶洶,無法抵擋。
要論投降,誰能比得過他這個叛將之子?
身為叛將之子,他不是不投降,而是要緩投降,慢投降,待條件成熟後再投降,要有計劃、有組織地投降,要循序漸進、按部就班、可持續地投降!
.
雷家。
雷朋堅持每日實戰演練,每日不輟。
雷千鶴則親自操練一支由三位武者領銜、總計五十人組成的近戰小隊。
汪家,則每日操練一支同樣由三位武者領銜、五十人組成的疾行小隊。
雷家與汪家每日互派密探,監督進度,共享情報,溝通接洽聯合戰術。
「陳家如果也加入進去,可以組成一支包括九名武者在內的一百五十人隊伍,涵蓋遠程覆蓋、叢林疾行和短兵相接的立體戰術,有機會圍殺巡檢司的特攻小隊了。」
許塵心想道。
.
王家。
王家家主王烈,最近在苦練近身拳腳。
另外,王家地堡,一群工匠正在製造一把改裝弓箭。
用的箭,正是與葉逢春同款的無鏃箭!
「看來,王烈與家主的比試只是幌子,真正的想法是要提前動我,再嫁禍給連王家自己都不知曉的葉逢春……高,實在是高!」
好在,許塵從不擔心被冷箭偷襲。
最多擔心被人發現他能提前避讓——這一點其實也沒那麼擔心……夜娘,小姨子,包括臨死前的王重雲,很多人都有所察覺。
不過,許塵還是低估了王家人的無恥。
弓箭造好後,王家居然派一個流民用棉衣包裹好,從後山扔進陳府院牆內的樹林裡。
許塵連忙將弓箭撿起來,反手扔進了王家院牆內的小樹林裡。
神不知鬼不覺!
一個時辰後。
巡檢司接到舉報,帶隊搜查整個陳家。
打亂陳家多人的閉關與練功。
連姝妍小院也被巡檢司查了個底朝天。
還好許塵提前把劉氏母女臨時帶出府。
「不止栽贓陷害,更是摸排陳家底細,打擾陳家上下所有人的閉關與修煉!」
高端的商戰,往往採用最樸素的方式。
這和許塵前世那些燙對手發財樹、偷對手招財貓、帶人搶公章、董事長電梯裡掄錘打總經理等商戰……沒什麼本質區別。
許塵感覺,王重雲一死,王家戰術變得幼稚起來,主打一個無理取鬧,讓你不安生。
也確實有效,把許塵折騰得難以靜心。
甚至比王重雲更有效!
王烈自己沖二脈成功,就變著花樣折騰陳府,讓陳家上下疲於奔命,難以安心修煉。
可見,能坐上九大家家主位置的人,從來沒有蠢材。
但有個先決條件——巡檢司,或者更準確說是赫連谷主,站在了王家背後。
這從王家送來的戰書拿到了谷主蓋章,就可見一斑。
許塵猜測,赫連谷主嘴上說不在乎陳家與雷家的聯姻,不代表真的不在乎。
借王家之手敲打陳家,確實是好手段!
好在有許塵在,再好的手段也是白費。
許塵反手舉報王家私造重弓。
並與岳父陳鴻、小姨子陳姝畫一起,跟著巡查隊,進入王家。
可惜,巡查隊裡有王家的細作,提前一步通報王家轉移,導致許塵一行人撲了個空。
好在,許塵早有準備,一個無意不小心靈機一動意外撞見,領著巡查隊進了小樹林。
無鏃箭!
「好啊,原來是你王家在自家叔叔葬禮上自導自演,行刺谷主……可真是好手段啊!」
隨隊檢查的王鵬,瞬間臉黑如墨,面對巡查隊,不禁想起疊嶂嶺被許塵埋入沙地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這、這……這是許塵栽贓陷害我王家,深更半夜從後山扔進來,還請何領隊明鑑。」
許塵冷笑道:
「王前輩怎麼這般熟練?在王家樹林裡找到無箭,你們說是栽贓陷害,那在陳家樹林裡連箭都沒找到,豈不是更確鑿的栽贓陷害?」
王鵬一時語塞,黑著臉,竟無法反駁。
何領隊連忙幫他找了個台階下:
「許小友多慮了,我們這次是接到流民舉報,與王家無關。最近全谷戒嚴,風聲緊,巡查隊難免應激,代我向陳家主致歉。」
「箭怎麼說?」
「巡查隊會徹查王家。」
「現在就查,我陳家沒箭都被翻了個底朝天,王家有箭,必須仔仔細細、一寸地一寸地地查,我許塵有的是時間陪你們查。」
這不查還好,一查還真查出王家各種藏污納垢、亂淪苟且、折磨流民的證據……
雖然都是些小事,但王烈顏面盡失。
許塵則向谷床街各大茶樓大肆傳播。
第二天,王家名聲大噪。
自此,王家被迫取消後續所有的誣陷與干擾戰術。
王烈將目光重新錨向一個月後,與陳江海的一戰!
……
半個月後。
雷朋與陳姝畫的公開比試開始。
地點,選在了劈風武館。
許塵應邀觀戰。
並未受邀觀戰的王烈喬裝打扮,攜改裝重弓,埋伏在武館後山樹林裡。
「王烈啊王烈,我還是低估了你身為一家之主、二脈武者的下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