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光微動,耳尖一聳。
赫連谷主身疾手快,突然側身。
抬手抓住疾飛的箭杆!
黑影凝實。
呼嘯的箭鳴戛然而止。
鮮血,從赫連谷主的掌心溢出……
「有刺客!」
劉司使和張鎮府連忙拔刀向山,以身護住赫連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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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們一片譁然。
赫連谷主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
額頭涔涔冷汗,迅速被風吹乾。
「莫要緊張,是無鏃箭,想必是為了試試許小友的身手,尾羽稍偏才轉向我。」
這也是許塵第一次見到三脈武者的防禦能力與瞬間爆發的血氣。
何其的迅疾磅礴!
許塵驚得臉色發白,佯裝擦汗。
「這可不是普通重箭,縱使無鏃,也能重傷許某……多謝谷主捨身救命之恩!」
張鎮府立即帶一路人馬,追向後山。
劉司使則呵斥匆忙趕來的王烈:
「王家主,此事你又作何解釋?」
王烈也很震驚。
顯然,刺客是想借輿論把罪責甩給王家。
可明明改成超重弓箭,卻既沒安箭鏃,也沒有淬毒,連尾羽都沒有調正……竟讓許塵白撿了一條命。
但也可能,刺客就是衝著赫連谷主去的!
「此事與王家無關,我王家若想復仇,不必多此一舉。
許小友在谷中四處結仇,這次有谷主為你擋箭,下一次不知還會有誰?」
許塵笑著說:
「王家主誤會了,許某的仇人目前還沒有住地上的。我看此事是有人行刺谷主,藉機嫁禍給王家,王家可得幫谷主好好揪出兇手,如此才能擺脫嫌疑,洗清冤屈,閉關突破的事得往後稍一稍。」
王烈黑著臉:
「王家身正不怕影子歪,自有巡檢司查明真相,還我公道。」
赫連谷主反覆打量著手裡的改裝重箭。
「許小友說的也不無道理,刺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射出改裝箭,是在挑戰谷主府與九大家的權威……此事非同小可,還望王家主全力協助巡檢司調查。」
王烈盯著許塵,咬碎了牙槽,沉聲道:
「這是自然。」
陳江海覺得葬禮已經不再安全,便領陳家眾人先行離開,末了不忘打個招呼:
「人死不能復生,王賢侄節哀……孫婿在此恐有危險,老朽先告辭了。」
三少爺陳福雲嘟囔一句:
「真是的,還沒吃席呢!」
「告辭。」
眾賓客也紛紛告辭離去。
盛大的葬禮因刺客事件匆匆結束。
轟隆一聲!
春雷滾滾。
雨,淅淅瀝瀝下了起來。
王烈站在雨中,雨幕模糊了視線。
「這十年來,我王家勵精圖治,地位節節高升,事情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
許塵回到陳家,問一言未發的夜娘:
「赫連谷主說的都是真的?」
柳紅夜摘下面紗,點了點頭。
「那時,我的瞳術還很強,自從喝了你的血,身上黑氣沒了,瞳術也變弱了。」
「洗白弱三分,我懂……說起來,今天葬禮上到底有什麼危險?」
「可能是我看錯了。」
許塵癟著嘴,沒好氣地說:
「整天神秘兮兮的,我真想撬開你的嘴,看看裡面藏了什麼話!」
「是嗎?」
柳紅夜幽幽一笑,湊到許塵耳邊道:
「我怎麼感覺你比我更神秘。」
許塵也不好再追究:
「都神秘,行了吧。」
.
一石激起千層浪!
無鏃箭刺客事件,使巡檢司可臨時搜查九大家,嚴重干擾了九大家的備戰。
也干擾了王家一眾人的沖關節奏。
甚至,連藏在王家地堡冰窖里的開脈大蟲都被巡檢司發現了!
許塵一度懷疑,這位葉逢春是不是暗中投靠谷主府了。
總之,這件事對許塵和陳家有利。
陳家是嫌疑最小的。
畢竟,無鏃箭只要稍微偏一些,許塵是有生命危險的。
許塵甚至在葉逢春把超重弓藏到雷家的後山當夜,連夜將其偷走。
又將超重弓和消音弓一起,提前埋進了本次狩獵大會的比賽地點——
寒霧林。
分別藏在兩處巨石下面挖的坑裡。
搞得葉逢春戰戰兢兢,草木皆兵,睡覺都不吹滅燭火。
「奇怪,如果是葉家的行刺計劃,葉逢春丟了弓應該會通知葉家家主,如果是谷主府自導自演,葉逢春就不應該如此緊張,應該暗中通知谷主府才對。」
可惜,許塵沒時間一直盯著葉逢春。
「真是怪人。」
這段時間,許塵安心備戰獵人大會。
重箭連射,斧頭與短刀近戰,山林疾行的腳力與耐力……
學葉家精進箭術,學雷家斧頭功,學劈風武館的腳力,學碎岩武館的拳法,學巡檢司得到短刀刀法……
集百家之長,匯於一身!
整個獵人谷,沒有任何一人,有許塵這樣的教育資源。
駱川負責其餘四人特訓。
許塵,則由小姨子陳姝畫陪著特訓。
春日夜裡,許塵則輪番對除阿蘿以外的三位女眷特訓。
唯一可惜的是,半夜偶爾會被陳江海和管家一起敲鑼打更,攪了興致。
其餘九大家一直到二月中旬,才終於得到喘息之機,確定隊伍的人選,開始特訓。
無鏃箭行刺案,最終也沒查個所以然來。
為了獵人谷的團結,巡檢司結案時,宣稱是叛軍的刺客混入流民隊伍,欲在王家葬禮上刺殺赫連谷主,呼籲全谷百姓提前防範。
……
三月初一。
天氣晴朗。
草長鶯飛,桃花盛開。
許塵小院裡的女眷們褪去厚重的棉服,換上艷麗的春裝。
鶯鶯燕燕,春意盎然。
許塵仿佛有了當舊社會地主的錯覺。
阿蘿兩個月孕身,肚子仍不見大,最多是吃胖了。
「是個女孩,等我回來起個好名字。」
這麼一說,阿蘿和陳姝妍都很擔心。
「有危險嗎?」
「沒有。」
許塵想了想,又道:
「讓夜娘和姝畫守在獵區外圍接應,一旦我發信號彈,你們就衝進來救我。」
陳姝畫雙手環胸,撇了撇嘴:
「你每次都要女人救命。」
許塵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總有女人為我拼命,這是我的魅力!」
這時,門外傳來三少爺賤兮兮的聲音:
「姐夫快起床,獵人大會要開始了!」
「來了。」
……
陳家派出的五人小隊為——
領隊許塵,負責指揮與戰鬥支援。
副領隊龍六,全能獵人,負責正面戰鬥。
小叔陳戚風,身材矮小,負責前出偵查。
章碩,大塊頭,負責負重、後勤與營救。
三少爺陳福雲,會一手瀟灑的擲飛鏢。
全員鍛骨!
另外,陳家派出的觀察團成員為——
陳鴻。
陳姝畫。
柳紅夜。
一行八人,浩浩蕩蕩抵達了比賽地點。
寒霧林。
寒霧林位於谷主府獵區深處。
谷床街晴空萬里,寒霧林卻被灰霧籠罩。
九支隊伍分列寒霧林外圍的九個起始點。
每個起始點間隔數里,且互相不知道左右兩邊的隊伍。
每隻起始點有一位發令官講解比賽規則。
「今年的比賽獵區為寒霧林盆地,縱橫二十餘里,內有山巒、河流、濕地、密林等多種地形,沿途凶獸眾多,諸位只要努力狩獵,即便最終無法奪得冰晶蟒,也將不虛此行。」
「每個參賽者都將穿一樣的全甲,配標記家族姓氏的各類武器。比賽中允許爭奪獵物,但禁止爭奪武器,禁止無故鬥毆。任何人都可以射信號箭求救,獲救後全隊將退出比賽,只有提前存放至驛房的獵物才歸隊伍所有。」
「獵區內均勻分布了九個驛房,狩獵到的獵物可以送至最近驛房,由巡檢司守護,大會將在一刻鐘後開始,直至完全天黑結束。」
「諸位還有什麼問題嗎?」
三少爺陳福雲好奇地問:
「爭奪獵物時若出現死傷,怎麼算?」
「巡檢司會調查清楚,惡意傷人會扣隊伍獵物,傷人致死會扣光獵物,甚至禁賽。」
「這個度,很難把握啊……」
五人隨即穿上了全甲,裝配特製的重箭與各類武器、麻藥、火摺子、水和食物等。
發令官看了眼沙漏時間,當空射出一枚響亮的信號箭。
「出發!」
許塵五人即刻出發,踏入寒霧林中。
陳家隊伍的出發地是一片低洼濕地。
灰霧籠罩天穹,濕氣很重,能見度也就十丈出頭,四周清冷靜謐,時不時傳來一兩聲詭異的鳥叫聲。
眾人頓感壓抑。
許塵散開四里神遊,五感略受影響,與疊嶂嶺的風雪相仿。
這是寒霧林里存在開脈凶獸的徵兆!
濕地里,主要危險來自泥潭、草叢裡的毒蛇、頭頂盤旋的鷹隼。
「小心泥潭和毒蛇,天上偶爾還有鷹,只要跟緊我,不會有事。」
陳福雲湊過來小聲問:
「姐夫,我們的第一目標是冰晶蟒,還是教訓王家人?」
「第一目標是活下來。」
「有這麼危險嗎?」
「聽我指揮就不會有危險,除非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脫離隊伍。」
龍六輕嘆口氣,無奈開口:
「你贏了,都聽你的。」
「不知道是誰安排的,我們左邊是葉家隊伍,右邊是王家隊伍,在見到冰晶蟒之前,我們不要狩獵任何凶獸,這樣不好受到攻擊。」
「霧這麼大,你怎麼知道兩邊的隊伍?」
「我提前打探過了,出發。」
按照公平法則與歷屆獵人大會的慣例,冰晶蟒必須在寒霧林的中心位置。
許塵一路避開泥潭、毒蛇,走出一條蜿蜒曲折的道路,直奔寒霧林中心。
雖然繞了些遠路,但勝在如履平地。
陳福雲好奇道:
「奇怪,這次獵人大會也太輕鬆了,難道是谷主府被行刺案耽擱了,沒好好準備?」
「輕鬆嗎?」
許塵笑著搖頭。
於是故意繞路,帶四人瞻仰兩隊的窘狀,以提升己方隊伍的凝聚力。
葉家人有人撞上毒蛇群,被圍攻了。
王家人還有人深陷泥潭,越拔越深。
在濕地里,弓箭、斧頭、腳力對毒蛇和泥潭都毫無辦法。
葉家出眾的箭法,王家擅長的腳力,全部都發揮不出來……
陳家四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才意識到,許塵真的提前打探過,一路如履平地,跟出來郊遊一樣。
見到陳家隊伍,葉家人沒什麼反應,王家人卻如臨大敵。
許塵笑著對王家五人說:
「按照大會規則,你們現在正在狩獵,我們是可以射箭攻擊你們的……不過,我陳家人心善,不會做這種事,等我們狩獵冰晶蟒的時候,王家人也能投桃報李,一起狩獵,瓜分獵物,才是正道。」
王家隊伍領隊,一位相貌堂堂、眉宇間頗具正氣的年輕獵人,名叫王名陽,此刻身披全甲陷入泥潭,朝許塵憤怒大喊:
「許塵,你他媽給句實話,雲叔到底是不是你殺的?」
都這時候了,還關心這個?
年輕人就是天真。
「仇恨太深如何開脈?我建議你還是小心毒蛇,莫要丟了性命。」
許塵善意提醒,轉身離開。
身後,遠遠傳來一聲慘叫……
隨著深入濕地,許塵一行人看到了兩丈長的蟒蛇、一丈長的鱷魚和手臂粗的水蛭。
當然,這些凶獸分布的密度很低,許塵有意路過,才顯得很多。
「嘖嘖嘖……」
一行人看得頭皮發麻,又心癢難耐。
這些凶獸超過普通的五凶,已經處於異變開智的邊緣了。
「如此豐饒的獵區,谷主府居然十年才開放一次,太摳!」
許塵打斷眾人的心猿意馬。
「不必糾纏這些,一頭冰晶蟒能讓我們所有人開脈,縱使我天賦最差,也只需其中的蟒膽,其餘部分都歸你們……若最終未能狩獵冰晶蟒,我也會帶你們抓普通蟒蛇和鱷魚,足夠讓你們開脈了。」
「還得是姐夫!」
「姑爺說的是。」
眾人繼續前進。
很快,許塵一行人見到第一個驛房。
就是個簡單的木屋,四周圍了籬笆。
有三位佩刀的巡檢司的旗頭鎮守,其中一人是開脈武者。
三位旗頭見陳家小隊一路走來,如閒庭信步,身上竟未沾一點泥土與血腥,十分驚訝。
「你們的獵物呢?」
陳福雲得意開口:
「什麼獵物?我們陳家只要冰晶蟒!」
許塵一行人越過驛房,離開濕地區,進入稀疏的樹林區。
林區里霧氣更重,溫度更冷,一條蜿蜒的小河貫穿其間。
水面凍結。
「好冷。」
陳福元打個噴嚏,瑟縮著披甲的身子。
許塵提前看到樹林裡的豹子和蟒蛇,以及各種體型誇張的耐寒蟲子。
他領著眾人一路避開凶獸,深入林區。
待深入兩里,他的神遊終於覆蓋位於寒霧林中央的高山。
山頂,建了一座驛房。
冰晶蟒,沉眠在對面山腰處的蛇洞裡。
這是一條身長三丈的開脈雌蟒!
本身並非冰屬性凶獸,而是渾身覆蓋著瑩白的鱗片,看起來像冰晶一樣華美。
同時,這種斜生的光滑鱗片,足以免疫普通的重箭攻擊。
許塵這才意識到,僅憑一支小隊是不可能狩獵冰晶蟒的。
谷主府的用意,應該是讓各家隊伍維持在合作與競爭的動態平衡中。
「得改變戰術了。」
許塵沒有再深入林區,而是返回濕地,橫向行軍,探索全境,等待其餘隊伍先進山。
行至東邊的濕地時,許塵的神魂無意間擴散至外圍山脈。
突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叢林裡快速穿梭,形跡可疑。
「葉逢春?」
許塵的神魂緊隨其後,翻到山脈背面。
赫然發現——
一支總數超過五百人、包含十幾個開脈武者在內的軍隊。
「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