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生沒笑也沒惱。
他瞅了眼那顆丹藥,手指頭一撮,就揣進了懷裡。
跟沒事人一樣。
趙銘那張臉都準備好要看好戲了,就等著這泥腿子發飆,然後被吳教習當眾踩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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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平生屁都沒放一個。
轉身就走。
趙銘憋的渾身難受,沒忍住,沖身邊的人甩了句。
「瞧見沒?富貴坊出來的貨色,骨頭都是軟的。」
幾個旁聽弟子趕緊跟上。
「可不是,換我早炸了。」
「翻臉?他拿啥翻?光棍一個,在武館裡沒根沒底的。」
「就一軟腳蝦。」
一幫人哈哈的笑開了。
吳教習心裡都準備好幾套詞了,就等李平生頂牛,結果一拳頭打空了。
這小子,不接招啊。
吳教習掃了眼趙銘那邊,看他也沒給個好臉的意思,心裡不得勁,抱著空箱子一聲不吭的走了。
……
角落裡。
李平生蹲下身,背靠著演武場邊上的石柱,把那顆壯骨丹從懷裡又掏了出來。
褐色的藥丸有股子苦藥味。
他張嘴就給吞了。
丹藥一下喉嚨,肚子立馬燒起來一團火。
這股熱乎勁順著血管就往胳膊腿里鑽,要是換個普通弟子,起碼得運功個一炷香才能消化。
但他身體裡的【壯血】自己就動了,氣血一卷就把那藥力給吞的乾乾淨淨。
眼前頭的面板閃了下。
【天賦潛能:0.1】
漲了0.05。
李平生在心裡扒拉了下算盤。
點亮【輕身】要1點潛能,現在才0.1,差的老遠。
靠吳教習一個月發一顆?
等到猴年馬月都攢不夠。
指望丹藥這條路,沒戲。
得想別的轍。
他活動了下手腳,沒去碰那本《奔雷拳》。
昨晚他在小院裡試了,這拳法太猛,一招出去,人就抽空一大截,累的半死,面板上的潛能就漲了零點零幾。
費勁大,賺的少,虧本買賣。
最起碼現在是虧本買賣。
李平生兩腳分開,膝蓋彎著點,兩手在肚子前面虛抱著。
養生樁。
演武場上,其他人都在練拳,打的呼呼喝喝風聲都起來了。
就他一個人杵在角落,擺了個養生樁,外院的小屁孩都懶的練那玩意。
趙銘第一個瞅見了。
他先是一愣,然後搖了搖頭。
趙銘本來還想說點啥,可看李平生這死樣子,反倒沒那興致了。
「行吧,由他去死。」
趙銘甩過臉,繼續打他的《奔雷拳》。
幾個旁聽的跟著笑了一下,也就不再看了。
一個養生樁,還能玩出花來?
李平生閉上眼。
他的呼吸跟著就慢了,一呼一吸拉的老長。
吸氣胸口鼓起來,吐氣肚子縮回去,身體裡的氣血也被壓的越來越結實。
經脈里氣血跑的速度,竟然比正常快了足足三倍。
兩條腿看著穩當,大腿裡頭的肉卻在不停的抖,筋跟骨頭縫都在被來回的磨。
他面上看著是站著沒動,其實整個身子骨裡頭都在咯吱作響,被一股勁反覆折騰。
一遍。
兩遍。
三遍。
汗從腦門上滴下來,掉在青磚上,一個一個深色的水印子。
後背的衣服先濕透了,然後前胸也濕了。
練到第四遍,李平生睜開眼。
餓。
一股子餓的要死的勁衝上來,肚子裡五臟六腑都在喊,腦子裡就一個字,飯。
他收了樁,直接往飯堂走。
……
武館的飯堂在內院西邊,是個挺亮堂的大屋子。
真傳弟子跟內院弟子在這吃飯不要錢,菜也不錯。
大塊妖獸肉拿粗鹽燉的爛爛的,湯裡頭放了補氣的藥材,味道不咋地,但肉給的足,管飽。
這些妖獸肉不便宜,裡頭含的血氣比一般的牲口高多了,是練武的人每天都要吃的。
李平生端了一大盆肉坐下,直接抱著盆就往嘴裡劃拉,哪有半點吃相。
吃完一盆,再去打。
第二盆。
第三盆。
管飯堂的胖師傅拿著大勺,站灶台後頭瞅著他,嘴張的越來越大。
第四盆端走,胖師傅實在沒忍住。
「小兄弟,你早上沒吃飯?」
李平生嘴裡塞著半拉排骨,含含糊糊的回了句。
「吃了。」
胖師傅一愣,沒再吭聲,默默的又往鍋里丟了兩塊骨頭。
他幹這行十幾年,能吃的練家子見多了,但剛進館第二天就把飯堂吃出仇人感覺的,他是頭回見。
第五盆。
肉吃完骨頭都不放過,塞嘴裡嚼吧嚼吧,咽了。
第六盆。
胖師傅的鍋底都給刮乾淨了。
「那個……今天上午的就這些了。」
胖師傅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
「你要是還餓,晚點再來?」
李平生把最後一口湯喝光,拿袖子抹了把嘴,特認真的點點頭。
「行,那我中午再來。」
說完站起來就走了。
後頭,胖師傅對著那堆空盆子發了半天呆,然後回頭衝著幫廚的大吼一嗓子。
「去,再給我去庫房扛扇肉來。今天的量不夠了。」
……
六盆妖獸肉下了肚。
面板上的數字又跳了下。
【天賦潛能:0.15】
才漲了0.05。
李平生心裡大概有底了。
丹藥給的少,練拳又太虧,看來只能走這條路——練樁功把自己練空,再去飯堂吃回來。
樁功消耗的越多,身體吃東西就吸收的越狠,【壯血】轉的也更快。
現在這武館裡頭,最值錢的不是那幾顆破丹藥。
是食堂。
那天下午,他在演武場連著站了三輪養生樁,每輪半個時辰,每次站完都餓的兩眼發綠。
然後就去飯堂,吃。
吃完回來繼續站。
午飯又是六盆。
胖師傅這回收拾乖了,提前多燉了一鍋。
看著李平生坐下就開干,胖師傅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那表情,就跟見了鬼一樣。
「你叫啥來著?」
「李平生。」
「新來的那個真傳弟子?」
「嗯。」
「嗯我屁啊,你是來練武的還是來拆我灶台的?」
李平生啃著大棒骨抬頭瞅了他一眼,特認真的說。
「都是。」
胖師傅給噎的夠嗆,罵罵咧咧的轉回灶台後頭去了。
嘴上罵著,手底下可沒停,又給鍋里加了兩把藥材。
到了傍晚,李平生打完最後一輪樁,一身的武服都濕的能擰出水,但那精神頭反而比早上還足。
面板上的數字跳了好幾下。
【天賦潛能:0.4】
一天。
別人得花個三五天苦練才能攢出的底子,他這一天就搞定了。
……
夜深了。
內院裡頭燈火零零星星的,大部分弟子早都睡了。
李平生的小院裡,油燈也滅了。
但他沒睡。
李平生光著膀子,站院子中間,又擺開了養生樁的架勢。
白天有人瞅著,他多少得收著點。
這會兒沒人了。
那就放開了干。
就在這時。
院牆外頭,一個影子順著小路慢悠悠的晃了過來。
吳教習今晚輪到他巡夜。
他提個燈籠,沒啥精神的在內院轉了一圈,路過李平生小院的時候,本來沒想停。
但他聞到一股味。
很沖的汗味跟藥味混一塊,從牆縫裡飄出來的。
吳教習腳下停住了。
他把燈籠湊到牆邊,從一道指頭寬的裂縫往裡頭看。
這一看,他眉毛先挑了起來。
李平生光著上身站在院子中間,渾身冒著白氣,看著還挺嚇人。
練啥呢?
吳教習眯著眼仔細瞅了幾下,臉上的驚訝就變成了嘲笑。
養生樁。
大半夜不睡覺,跑院子裡練養生樁?
吳教習沒當回事。
上等根骨的底子是不錯,可也得看人會不會用。
別人都在死磕《奔雷拳》,這小子倒好,抱著外院那套破爛玩意不放手。
窮人家出來的,見識就是淺。
這小子八成是練不明白《奔雷拳》,又不好意思問,才偷著練他唯一會的東西裝樣子。
明天得把這事跟館主說說,也好讓館主明白,他當初少給一顆壯骨丹是多明智。
省的白瞎了東西。
吳教習提著燈籠轉身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
院子裡,李平生一點沒分心。
吳教習來過這事,他壓根就不知道。
不知道練到第幾遍了。
養生樁收到最後一下的時候,他身體裡的骨頭一塊響了一下。
【天賦潛能:0.8】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筋一跳一跳的,跟心跳一個頻率。
離【輕身】還差0.2。
照這速度,明天就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