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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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下鄴的路上，只有馬蹄聲迴蕩不休。
「小烈。」
找到機會，蒙毅在嬴斐身側，低聲開口。
「蒙叔父何意？」
六年時間，蒙毅沒少厚臉皮往王家跑。
嬴斐跟蒙毅之間，感情還是很不錯的，私底下都是叔父稱呼。
「小烈不是個孩子了，日後當謹言慎行。」
蒙毅意味深長道。
以嬴斐的聰慧，蒙毅相信這樣隱晦的提醒，足夠了。
身為皇帝，有時候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嬴政可以因為一些原因，將嬴斐寵上天。
也能因為一些原因，將嬴斐打落地獄。
李承干、戾太子劉據，哪個不是如此？
皇恩浩蕩如公子扶蘇，被嬴政一句話打落塵埃。
嬴斐沒有真正成長起來，成為秦二世之前，蒙毅希望低調低調再低調。
前車之鑑，後事之師！
「蒙叔父，你為什麼跟小烈說這種話？」
一旁，王離冷不丁的開口。
王姝還小，又是個女孩子，被嬴政派遣鐵鷹銳士護送回王家了。
王離是玄甲軍的軍官，是嬴政給嬴斐指定的左膀右臂，自然要隨行。
時年十四歲，王離已不是懵懂無知，對政治方面有些想法。
蒙毅忽然對嬴斐的一番話，引起了王離警覺。
嬴斐比王離更清楚蒙毅的提醒，必然是暗處有什麼魑魅魍魎在行動。
蒙毅這是提醒他不要鋒芒畢露，容易遭遇針對。
「假設一片竹林，唯有一支格外優秀，一枝獨秀。」
「那麼風會摧折他，其他長勢不好的竹子也會針對他。」
「小烈你可明白？」
嬴斐好像有些聽不懂，蒙毅儘可能簡單的再度說明道。
「蒙叔父的意思，小烈明白了！」
聞言，嬴斐笑著點頭。
「小烈聰慧！」
鬆了一口氣，蒙毅就知道，嬴斐的聰慧，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蒙叔父的意思是，只要小烈足夠強大，風都要繞著我走！」
「至於其他長勢不好的竹子，統統砍掉！」
「小烈的竹林，不允許廢物的存在！」
看向蒙毅，嬴斐笑著開口。
蒙毅懵逼了。
『小公子，臣是這個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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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愧是陛下的親孫子，連自信、霸道，都這麼如出一轍。』
蒙毅無語了，一路上跟著嬴斐去下鄴，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事實上，蒙毅心情很複雜。
一方面覺得，嬴斐不像是扶蘇那樣心慈手軟，是更符合嬴政心意的秦二世。
一方面，以嬴斐如此霸道的性格，如果被人針對，半路夭折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了啊。
「總而言之，小烈要學著保護自己，不要輕信任何人。」
「尤其是，不要惹得陛下不喜。」
蒙毅無奈，只能叮囑道。
年輕人本就鋒芒畢露，沒有撞過南牆，哪裡知道明哲保身的好處。
但只要始皇帝的寵愛依舊。
那麼始皇帝活著一日，嬴斐就一日不會有太大危險。
「放心吧蒙叔父！」
知道蒙毅是在關心自己，嬴斐笑著點頭。
很快，嬴斐一行人將千人玄甲軍送入了下鄴。
蒙毅、王離，護衛著嬴斐，風馳電掣。
趕在了徹底天黑之前，嬴斐他們入了咸陽城，各回各家。
......
咸陽宮。
「蒙卿還真是按捺不住。」
「看來老氏族那邊，的確是局勢到了不得不變的時候了。」
「小烈也很出乎朕的意料之外。」
「蒙毅試圖灌輸中庸之道，但小烈居然以堂皇的帝王之道應對。」
「好。」
「很好！」
「不愧是朕的乖孫！」
蒙毅跟嬴斐之間發生的事情，都在嬴政掌控當中。
嬴斐那一番回答，讓嬴政很滿意。
任誰看到年輕時候自己的影子，想必都會開心，尤其這個人將要成為自己的繼承人。
嬴政還擔心嬴斐會不會像扶蘇，仁善、中庸。
現在看來，嬴斐更像他這個阿翁，祖父！
趙高有小心機，嬴政不知道嗎？
知道！
但有能力，能做實事，有點心機又何妨？
李斯有野心，嬴政不知道嗎？
也知道！
可嬴政自信，只要自己活著一日，趙高也好、李斯也罷，滿朝文武的野心，勛貴世家的盤算，他都可以掌控，鎮壓！
嬴政，的確做到了！
活著的一日，嬴政如同天神，壓得六國餘孽喘不過氣，壓得天下野心之人，動亂不得。
『日月所照，舟輿所載，皆終其命，莫不得意』
這是始皇帝命人刻在泰山、琅琊、會稽石里的句子。
意思是。
日月照到的地方、車船能到的地方，都是我的疆土。
嬴政之霸道，可見一斑！
「小烈，英果類朕！」
「去，召蒙毅入宮。」
「朕的孫兒，只有朕能夠說教！」
目光如炬，嬴政朝著中車府令黔下令道。
故意安排蒙毅跟嬴斐獨處的機會，是嬴政想要借蒙毅之手，適當曝光嬴斐的身份，以安老氏族之心。
尤其是李斯、趙高他們的動作，嬴政一清二楚。
兩年！
嬴政等了兩年，有兩層目的。
第一：讓胡亥羽翼豐滿一些，成為合格的磨刀石，等待嬴斐長大。
第二，剔除公子扶蘇麾下，三心二意之人。
在嬴政看來，本來公子扶蘇是個合格的秦二世繼承人。
之所以走到如今，一部分原因出於自身，一部分原因出於麾下一些人的別有用心。
有了公子扶蘇的前車之鑑，嬴政可不想要嬴斐也被裹挾著走上不歸路。
成果是不錯的。
扶蘇剛剛被貶的前三個月，大量基層官員改弦易幟。
後三個月，說會永遠支援扶蘇的儒生們，投入了胡亥陣營。
如今，兩年過去。
殘留下來還支援著公子扶蘇的人，都是鐵桿。
老氏族、孟西白三家、蒙家，以及一些在地方上做實事的基層官員。
相當於一塊好肉，上面的腐肉都被剃掉了。
剩下的好肉，嬴政要親手一點點餵給嬴斐。
這些，都是嬴斐今後成為大秦皇帝的班底，最堅實的擁躉（dun）。
「臣蒙毅，參見陛下！」
得皇召，蒙毅連夜入宮。
「罰俸三月，仗十。」
俯視著蒙毅，嬴政開口。
「謝陛下賜！」
蒙毅恭敬領命。
十仗下去，蒙毅的表麵皮肉鮮血淋漓。
很疼，但沒有傷及筋骨，是個教訓，蒙毅意會了嬴政的意思。
「可有不服？」
嬴政問道。
「是臣僭越，不該說教小公子！」
蒙毅肅然道。
「君臣之道，蒙卿日後當謹記。」
「朕不希望，扶蘇的事情，再發生在小烈的身上。」
「無論好心還是惡意，沒有人可以說教朕的孫子。」
「去吧。」
「扶蘇做錯了，不該讓你們這些忠心之人跟著擔心受怕。」
「由蒙家出面，令老氏族們安心等著。」
嬴政開口。
蒙毅心神巨震，全然感受不到被仗責的疼痛，滿心都是狂喜。
陛下，終於要真正下手，給小公子嬴斐鋪路了！！
「諾！」
鄭重應聲，蒙毅快步離開咸陽宮，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