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請陛下,明鑑!」
「請陛下明鑑!!」
咸陽宮外,公子扶蘇高呼,三千儒生高呼。
咸陽宮內。
嬴政穩坐龍椅,懷中是孫子嬴斐。
往日裡活潑的嬴斐很安靜。
四年朝夕相處,嬴斐很清楚嬴政的脾氣。
面無表情,沒有情緒波瀾,恰恰是嬴政最為震怒的表現。
嬴斐可不這時候去觸嬴政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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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
聽著公子扶蘇在咸陽宮外喊了兩個時辰,嬴政終於開口了。
「陛下。」
中車府令黔,恭聲應道。
「去,將長公子的血書拿來給朕看看。」
嬴政無悲無喜道。
「諾。」
黔領命而去。
....
咸陽宮外。
「中車府令?」
「父...陛下他?」
扶蘇有些失望的朝著中車府令黔開口道。
如此陣仗的逼迫,嬴政竟連出來瞧一瞧都不屑一顧嗎?
「陛下派臣來,借長公子血書一觀。」
黔面對公子扶蘇,沒有情緒,只是忠誠的傳達嬴政命令。
「有勞中車府令!」
聞言,扶蘇大喜,奉上血書。
淳于越、三千儒生,皆大喜。
嬴政雖然沒出來,但只要瞧了他們血書上描畫的藍圖,一定會回心轉意的!
....
咸陽宮內。
「陛下。」
黔雙手奉上血書。
「小烈,你來念給阿耶聽。」
嬴政笑了笑道。
「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陛下奮六世之餘烈,一統海內,功高萬古。」
「臣獨懷杞人之憂,敢披瀝肝膽,為陛下陳其三事。」
「一曰:二十等爵制,名存而實亡,臣請正名。」
「名者,聖人之所以紀萬物也。」
「名實當則治,不當則亂。」
「今爵等二十,其名森然具存。」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
「二曰:商鞅之法,行於昔日,而有不合於今者,臣請變之。」
「治世不一道,便國不必法古。」
「湯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禮而亡。」
「反古者未必可非,循禮者未足多是也。」
「夫商君變法,所以強秦也。」
「然其法為耕戰並爭之世而立,今海內已一、干戈已偃。」
「若仍以戰時之刑名治守成之天下,是「欲以先王之政,治當世之民,皆守株之類也」
「臣請陛下,取其合者、革其不合者,則秦法新而秦祚長。」
「三曰:周之八百年,恃分封以為藩屏.....」
嬴斐一五一十的念出來,內心對公子扶蘇的四年磨一劍,嗤之以鼻。
看似心懷家國天下,實則故步自封。
典型的紙上談兵。
不是說不能遵古,但不能盲目遵古吧。
大秦掃六國而一統天下,開創前所未有的一統封建王朝,跟周朝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公子扶蘇可以說郡縣制有缺陷,從其中找漏洞,查缺補漏,實現報負跟理想還差不多。
整篇血書,只說了恢復分封制如何如何好,卻沒說分封制的任何弊病。
盲目將周朝的情況,套用在一統天下的大秦帝國。
蠢!
蠢!
蠢!
言必堯舜禹。
今人不如古人。
公子扶蘇徹底被淳于越這些走上歧路的大儒給洗腦了。
沒救了!
「呵呵。」
嬴政笑了,情緒有些複雜。
欣慰的是,公子扶蘇被貶上郡四年,的確做了一些事情,而且也有了成功。
生氣的是,公子扶蘇的格局還是太小,眼光太過於局限。
比如血書中提到的法治、人治,的確是現存於大秦的弊病。
執法成本高,除了咸陽之外,餘下大秦各地推行律法,阻礙重重。
欺上瞞下的事件不勝列舉。
但這樣的問題,在後世,同樣存在。
天高皇帝遠啊,哪裡是那麼容易解決的。
然後針對於大秦的確存在,卻難以根治的法治問題。
公子扶蘇試圖以單一的儒家思想,提出人治,以牧羊制度,治理天下,統馭萬民。
而想要推行公子扶蘇希望的國策,就要將法家過去在大秦推行的那一套一刀切。
意思就好像是在說,諸子百家,唯以儒家獨尊,方為大秦萬世之基。
那為什麼是從商鞅變法開始,才從弱秦成就強秦,有了大秦的奮六世之餘烈?
合著桃子熟了就來摘,天底下哪裡有那麼便宜的事情。
嬴斐並不討厭儒家。
諸子百家皆有利有弊,當因地制宜,取長補短,而不是野蠻的獨尊某一家。
儒家是儒家,大儒是大儒。
是人就會私心。
變味的並非是儒家,而是套著儒家皮,內心卻是自私自利的野心家們!
「小烈怎麼看?」
嬴政忽然問道。
「無稽之談。」
嬴斐直言不諱。
「哦?小烈此話怎講?」
本是隨口一問,不曾想嬴斐還真有自己的見解,勾起了嬴政興趣。
「長公子的理想很豐滿,卻如無根浮萍,根本不著調。」
「看似利國利民之策,實則不過是為了讓一小部分享受特權,讓百姓們再度水深火熱。」
「周朝八百年,天下百姓為黔首,命甚至不如豬狗,唯高高在上的貴族階層們才能被稱之為人。」
「廷尉變法,其實已經是將商君中不合適如今大秦的一部分更改,更加貼合當下國情。」
「一夫百畝,降低各種稅收。」
「但大秦一統天下,合六國為一國,開歷史之先河,很多事情不是那麼一蹴而就的。」
「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不好,這篇血書,實在是不好,狗屁不通。」
嬴斐毫不客氣的嚴厲批評起來。
雖然只有四歲,但跟著嬴政以奏摺識文斷字,嬴斐過往數年處理的都是國家大事。
這番見解恰到好處,並沒有超出嬴斐四歲該有的認知。
大秦一統的情況下,尚且還有人欺上瞞下,阻攔利國利民的好法推行。
讓六國復辟,情況只會更加嚴重。
明末,都說是因為小冰河之災,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如果將全國糧食產量拿出來,是足夠支撐明朝度過小冰河時期的。
結果就是。
世家豪族把持耕田,屯糧置身事外。
皇帝沒錢沒糧。
百姓沒錢沒糧食。
貴族,根本是國之蠹蟲!
說實話,嬴斐壓根沒看出來公子扶蘇到底想要幹嘛。
看起來,就好像是為了反對而反對。
好像只有反對嬴政,才能體現他的價值。
為了槓而槓,這公子扶蘇怕不是鋼筋轉世的。
「哈哈哈,小烈說的,阿耶愛聽。」
嬴政笑得很開心。
得孫如此,夫復何求!!
「阿耶奮六世之餘烈,一統天下。」
「車同軌,書同文。」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這些可是連三皇五帝都沒能做到的事情。」
「德兼三皇,功過五帝。」
「小烈心中,阿耶是真正的千古一帝。」
「憑什麼拿三皇五帝來說教阿耶?」
哼了一聲,嬴政肉嘟嘟的小臉充滿不服氣。
「哈哈哈。」
「阿耶有小烈,矣!」
聞言,嬴政大笑,心情愉悅。
嬴斐所言,恰合嬴政心意,實乃志同道合!!
「陛下,長公子還在外面跪著....」
黔不想要打擾了嬴政的興致。
但公子扶蘇影響太大,繼續在咸陽宮外跪著,什麼都不做的話,只怕再起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