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件麻煩事就是治河了。
陸守正沒有著急去治理，他先去找了一個人。
一個很關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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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邯鄲，呂翁祠。
呂翁祠是個神奇的地方，堪稱失敗者聯盟，常有落魄書生來此。
因為唐代的傳說「黃粱一夢」就發生在這個地方。
這個故事說的就是一個落魄書生科場失意之後，來到了這家旅店，碰到了呂洞賓，呂洞賓給了他一個枕頭。趁著店家煮黃粱小米飯的時候，這個書生就用這個枕頭睡了一覺。
在夢裡，這個考生中了科舉，娶了老婆，有了孩子，做了大官，反正什麼好事都經歷了。
而就在體驗完這一切美事之後，他醒了。
現實之中，店家連那碗黃粱小米飯都沒有煮熟。
因為有了這個傳說，讓這個地方名氣大震。
康熙十年的這天，又一個落魄的書生來到了呂翁祠。
他叫陳潢，同樣科場失敗，一事無成。又去京城待了幾年，但還是北漂失敗，無奈來到了呂翁祠。
陳潢很想做一場夢，奈何連夢都做不成。
無奈之下，陳潢就在呂翁祠的白牆上題了一首詩：
「四十年中公與侯，雖然是夢也風流。
我今落魄邯鄲道，要替先生借枕頭。」
寫完之後，將筆一扔，哈哈大笑。
在呂翁祠住了三天，突然有個人找上了他。
「閣下是陳天一先生？」
陳潢字天一。
陳潢一愣，看著眼前這個20歲左右的年輕人，「你是誰？為什麼找我？」
年輕人就是陸守正收養的家人陸仁，笑道：「我奉家中老爺之命，來找陳先生去淮安治水。」
「治水？」
「我幾經打聽才得知先生在這裡。哦，這是老爺的信，」陸仁拿出一封信，「老爺此前在京中做過工部郎中，聽說了先生的名字，如今來到淮安，需要治水，特請先生作為幕僚。」
陳潢感到很詫異，看了看信，果然如此。
「原來是守正先生，」陳潢道，「我知道守正先生寫過的幾首詩，連錢公都盛讚不已。」
果然還是文名傳得遠。
當然陳潢是杭州人，離蘇州很近，屬於江南文人圈。
「那，陳先生隨我走吧？」
「好！請帶路。」陳潢鄭重道。
一個古代的文人，肯定希望施展抱負。
如果大家看過《天下長河》這部電視劇，應該知道陳潢這個人。
電視劇講的是康熙十六年之後，靳輔與陳潢一起治水的故事。
靳輔是河道總督，而陳潢則是他的幕僚。
而各種治水的方略，其實都是陳潢提出的。
話說這部電視劇里靳輔結局有點慘，實際上靳輔是善終的，而且還得了「文襄」這麼一個很高的文官諡號。
目前靳輔應該剛當上安徽巡撫，他要6年後才開始治水，這個時候陳潢就讓自己用一用吧。
不能浪費。
自己順便還能給陳潢刷點經驗，以後他跟著靳輔混的時候，絕對能治得更好。
淮安知府衙門。
「陳先生！」陸守正親自迎出來，「終於把你等到了。」
「府尊！」陳潢道，「勞君遣人遠赴邯鄲相召，天一愧不敢當。」
「先生不必多禮！」
陸守正對他很是尊重。
前幾天也沒有著急提治水的事，只是讓他先暫且住下，每天好酒好菜地招呼著。
過了幾天，陳潢自己都憋不住了，開始找陸守正談起了治水之事。
「陸公，我沿運河南下，一路仔細觀察了沿途河形堤工，可以說，如今河道最大的癥結便是淮安境內的清口。黃水挾沙而來，水勢強盛，洪澤湖淮水勢弱，擋不住黃河倒灌。如今總河王大人的法子，無非哪裡決口便補哪裡，挑一段引河，修幾處閘壩，治標而不治本，今年耗費數萬帑銀修好，待到夏秋汛期，依舊要潰。」
目前河道總督的駐地在濟寧，康熙十六年之後，才遷到淮安。
現任河道總督叫做王光裕。
其實河務上的事陸守正用不著插手，但不插手，淮安就會一直被淹，他也頭大。
河道總督王光裕也樂得陸守正摻和進來，他多少已經知道陸守正此前在工程上的能耐。
陸守正聽了陳潢的話，就知道他是個行家。
而陸守正也很清楚黃河的問題所在，「治水不在一味堵築，黃河之病，病根在沙。沙不去，河道必然日淤日高。」
「陸公所言甚是，」陳潢也看出來陸守正很懂治河，「最好的辦法就是束水攻沙，把河道束窄，水流加快，依靠水力沖走河底泥沙，不讓泥沙淤積河床。」
這個做法和後世小浪底工程很像。小浪底工程定期泄洪，就是加速水流，人為製造小洪峰，把河沙沖走。
當然這年頭肯定搞不了那麼大的工程。
陳潢顯然已經看到了本質，殊為不易。
只是束水攻沙也不夠，治河是個非常複雜的事情，還要大開引河，疏導積水；修高家堰，加固洪澤湖大堤；修建減水壩，分泄洪水等等。
反正這些事情都很專業。
陸守正則給陳潢看了自己的重要發明，也是他敢於接下治水工程的獨門絕技——土法水泥。
這個東西雖然不是萬能的，但肯定是有用的。
陳潢蹲下身，手指摩挲著試塊表面，又拾起小錘輕輕敲了敲邊角，碎下一小塊，放在掌心細看。
「奇哉！」陳潢道，「三合土我見過不少，多摻糯米藤汁便能堅固。而府尊這方子，竟然不用大量糯米，便可凝結如石，遇水不易潰散。」
陸守正微笑道：「此料用來做閘基、水壩底座、石工護面，或者填補石縫，再好不過，勝過尋常灰土數倍。」
陳潢道：「費銀子多嗎？」
「另一個好處就是它很便宜，能就地取材。」
陸守正給他講了講製作的原理。
他也在淮安找了幾個窯廠，專門生產土法水泥。
「如果價格也不高，更能在治水中用一用。」陳潢興奮道。
「我還在考慮，在水泥中加入一些骨料，比如石子，還有鐵條，效果將會更好。」
這其實已經是混凝土的雛形了，可惜這時候沒有鋼筋，只能用一些鐵條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