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0章 烏丸的夢
烏丸蓮耶無視了那顫動的槍口，淡然道：「我沒有在渲染什麼，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這個國家已經沒救了，它就像是一具被粉飾後的屍體，所有的活動都需要被人操縱，它已經不能靠自己走下去了。」
「並且，它不是個例。」
「或許你感覺不到，以為你有崇高的理想，有屬於自己的使命，像是遊戲中的主角，活的有勁，活的有力量。
可更多的人，他們終其一生也找不到主線，更沒資格領取主線，甚至都做不成故事中的配角。
他們生來是路人，就只是路人，大眾臉，沒背景，沒能力，也不會有人對他們感興趣。他們活著，就只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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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偶爾會有那麼一兩個幸運兒，因為新程序或舊程序出了BUG出了名，可是數量太少，而且光靠運氣，也成不了制定規則的人。
他們會蹦躂，但也就只是蹦躂了那麼一下，最後還是會消失在望不著邊的羊群里。」
「但偏偏就是這樣一群路人，組成了國家，他們才是一個國家的基石。」
「可一群沒有活力的人，一群一眼就能望得到盡頭，那盡頭儘是高牆的人，這在他們的基礎上建成的國家，它的未來又會有多美好？又會存在多久？」
「當然，我不是在否定什麼，也不是想說服你，或是與誰辯論爭奪什麼，只是作為一個老人，我不願再度陷入這樣無意義的歷史漩渦里。
「若是你讀過世界史就會發現，人是必須要被統治才能發展下去的生物，所以才有了組織，有了國家。
但人又是永遠無法滿足於現狀的生物，而國家的發展又永遠受制於人的渴望，它無法超越當代人，只會被不斷增長的欲望填滿。
等到國家的生產無法滿足這些欲望時，它就會崩潰。
所以你看歷史就會發現，沒有一個國家能夠長久，他們確實會繁榮，但或許是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四百年、五百年.
當欲望不斷的滋生，又無法得到滿足的情況下。
它就註定會陷入混亂，會死人，屆時必定會有那麼一群對生存的渴望超過欲望的人站出來。
他們會建立新的政權，並嘗試解決註定腐朽的難題。」
「這個難題，無數英雄給出了他們的回答。而今，我也找到了答案，且與他們皆不同o
國的覆滅，源於人的墮落，而人的墮落，不是那滋生的欲望導致，而是命不由己。」
「我們被困在了這短暫的一生中。
對於多數人而言，他們出生就會被集體告知，人這一生，必須要活的精彩。
他們的父母會告訴他，要成才，要成為有用的人。
等到他們長大，會發現社會跟他們說，集體是對的，你父母是對的，不成功的人，不配活著。
於是在這短暫有限的時間裡，他們不停地逼迫著自己，催促著自己，要去做出成績，去成名，去獲利，去享受，他們其實根本不知道誕生在這個世上的原因，也無暇去思考這些，因為在追逐著精彩與成功時，死亡的威脅如期而至。
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們每個人都會感覺時間不夠用，可又無力去改變，他們好像只能去迎接那不精彩，不成功的人生。
不甘心，但時間依舊在走。
而就在這份越發深邃絕望的緊迫感下，那原本就不會被滿足的欲望開始扭曲。
於是混亂降臨了。
很難說那些陶醉於混亂的人，真的清楚他們自己在做什麼。
也許，他們只是順應著那內心的聲音，去逃避集體施加的壓力，去迴避那必須精彩的
人生觀，因為那太難實現了。
那不是努力可以補足的距離，因為那份觀念是最奢侈的那一部分人所傳遞下來的，而99%的人天生就不配去想這種事。
但如果給他們足夠長的時間呢？是否一切都會不同？」
烏丸蓮耶憶起往昔，大約是在90歲的時候，他有了這些想法。
而令他下定決心的，是40年前，黃昏別館裡的那一群可以說是貪婪魔鬼化身的權貴們。
明明他們過的日子，已經是普通人努力一輩子都嘗不到邊角料的奢華生活了。
但他們還是貪得無厭。
沒有什麼比那些人的嘴臉更能令人清醒的了，略施懲戒後見他們後悔的淚水，他明白了。
人的欲望是趨近於無限的，只要還能見到新的事物，他們就永遠不會得到滿足。
但這並不是說欲望是什麼不好的東西。
是欲望催生了文明，是欲望推動了人類向前走。
會墮落，只是他們明白了一件事，人生太過短暫，墮落才是最划算的選擇。
因此，他們墮落了。
不是光明正大，坦坦蕩蕩做人不夠誘人，只因這一選擇相對他們來說太過漫長了，漫長到他們只有在百年之後，才能享受到這樣做的好處，但那時他們也已經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所以人會利己，會愛慕虛榮，會諂媚，會暴虐，會視自己為人上人，這些都不是天生的。
其實都是選擇，他們選擇了那最輕鬆划算的人生，而逼迫他們這麼選的，是時間。
時間才是最大的BOSS。
「我想改變整個人類的命運，不是為了做英雄，只為了跳出那歷史循環，跳出那不知被誰制定好的規則，跳出既定的命運。人類的一生是短暫有限的這一觀念，便是要被征服的第一個敵人。」
「我以烏丸集團的資源為養料，以烏丸組織為核心開始收攬從事相關研究的科研人員，隨著近半個世紀的努力，現在，我已經快要實現這一願景了。」
烏丸蓮耶放下手裡的文明杖，敞開雙手，以誠摯的目光望著安室透，「我已經活了一百四十歲，還可以活的更久，而不久的將來，人人都可如我這般。」
「或許慾壑難填，但在更長的時間觀下，他們有了回頭的資本，會去認真思考做好事的回報，會去重新審視墮落的後果。
那些普通人，也有了喘息的空間，有了成長的時間，有了更大的可能性，這樣的基石所組成的國家，才是一個活著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