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撫看到慕雪晏已經有點躍躍欲試了,便說:「不妨上去看看。」
慕雪晏眼睛一亮:「你都這麼說了,那我肯定要上去看看!」
說罷,她也不扭捏,直接從看台上一躍而起,穩穩落在論劍坪上,大步朝劍碑走去。
她這一亮相,不少年輕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身上,北地女子本就少見,加上她那張靚麗的臉龐和一頭赤紅色的長髮,在日光下格外奪目。
走到碑前站定,慕雪晏環顧四周,朗聲道:「我從北狄來,參悟劍碑!」
她沒有報名字。
看台上,有人竊竊私語:
「北狄人?」「狄人也來參悟咱們大雍的劍碑?」「來歷不明不白的……」
議論聲不大,質疑的意味不淺。
慕雪晏聽見了,卻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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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願報名字,就是不想讓旁人在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聯想到她的爺爺,哪怕現在江湖未曾出現北狄宗師南下的消息。
也不願讓人在爺爺出名後把她當作什麼「北狄國師的孫女」來看待。
就在這時,阮既明卻笑呵呵地開了口:
「這位姑娘,是與滄溪顧氏一同入山的,來路正常,諸位不必疑慮。」
周圍的質疑聲立刻停止,因為沒有人會懷疑阮長老的親自背書。
阮既明又朝慕雪晏微微一禮,態度客氣得很,並沒有因為她是狄人而有半分輕慢:
「姑娘,請。」
慕雪晏也不廢話,走上前,一掌按在碑面上,以真氣激活劍碑。
碑上的霞影再度浮現。
赤金色的光影,在她身周流轉翻湧,如夢似幻。
看台上的年輕人們,目光又不自覺地被她與那霞影吸引過去。
慕雪晏卻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
她以刀法的眼光,去觀賞領悟。
一炷香的功夫後,她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對著阮既明行了一個江湖禮節,就這麼直接走下台來。
像是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台下,不少年輕人的目光,卻忍不住隨著她的身影,落到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男子身上。
發現這樣一位靚麗的北狄女子竟然跟著這樣一個男人,不少人都暗暗露出了遺憾的目光。
慕雪晏走回林撫身邊坐下。
林撫問:「怎麼樣?」
慕雪晏想了想:「很好看,有種流連忘返的感覺,但是這種流連忘返,又不是對這個劍法產生的,就很奇怪。」
林撫點點頭:「你的感知很敏銳,這種流連忘返,確實不是因劍法而生的。」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耳尖的劍客聽到,頓時忍不住出言道:
「什麼時候練刀的也來對我等的劍道指手畫腳了!」
這話說得直接,周圍幾個劍客也紛紛點頭附和。
林撫知道自己和慕雪晏這配刀形象,加上方才那番話,對劍客來說確實不太友好。
但他一點都不生氣,因為他又回憶起當年《大道行》里,劍法玩家和刀法玩家的針鋒相對。
那激烈對噴的程度,恨不得把對方祖宗十八代的戶口本都拿出來清算一遍。
剛才這位劍客的發言,放在當年社區里,侮辱人的程度大概只能跟小孩坐一桌,屬實沒什麼殺傷力。
但慕雪晏就不服了。
她柳眉一豎,正要上去理論幾句,卻被林撫伸手輕輕拉住。
慕雪晏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頓時不說話了,安安靜靜地坐了回去。
霎時間,不少一直盯著慕雪晏的年輕人,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世風日下,好白菜都被豬給拱了。
接下來,依舊有一些年輕人上台。
但大部分已經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現。
因為有方無憂的前車之鑑,大多數人都沒敢帶劍上台,有些聰明的年輕人,乾脆只拿著劍鞘上台,權當是給自己上一層保險。
等這一批年輕人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一些老江湖。
他們不像年輕人那樣關注霞影和劍法,而是嘗試用不同的方法,更深層次地參悟那更高深的境界。
至於他們到底得到了多少,那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這些老江湖城府極深,愣是沒有表現出半點喜悅或失落,都是面色平靜地走下來。
只有林撫知道,這些老傢伙多半還是得到了點東西的。
此時的時間,已經來到了第五天的傍晚。
這五天,棲霞劍派源源不斷地供應吃食,極大展現了大派風範。
而很多武者,更是通宵地看他人參悟,愣是讓這試劍大會一直保持延續。
並且,還有一些朔北州外門派的人聞風而來,也加入其中。
此時,慕雪晏已經不再看著劍碑,而是大口享用著棲霞劍派的山珍。
看到看台上某個年輕人又激發出了全新的異象,引發一陣陣驚呼,她忍不住問林撫道:「你怎麼還沒上去看看?」
林撫笑了笑:「我已經不用再看了。」
慕雪晏愣了一下,就看到林撫起身,向外走去。
她趕緊把幾個菜盤子裡的吃食統一到一個大碗裡,端著跟了上去。
林撫帶著慕雪晏,往試劍大會外走去。
看著林撫的走路路線,慕雪晏總覺得他好像比棲霞劍派的弟子還要輕車熟路。
一陣七拐八繞之後,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慕雪晏發現,他們竟然來到了一片懸崖上。
懸崖遠方,是傍晚的晚霞。
那晚霞鋪滿了半個天穹,只有蒼天才能暈染出現的瑰麗色彩,與懸崖下方翻湧的雲海連成一片。
雲海被霞光浸透,又從雲縫間漏下來,在山谷里拉出一道道色彩獨特的光柱,宛如天穹垂下的柔美幔帳。
整片天地,都浸在一種溫柔而恢弘的霞光之中。
這幅場景,對慕雪晏來說,是和草原上觀賞晚霞時截然不同的感覺。
草原上的晚霞空曠蒼茫,而這裡的巍峨靜謐,像是天地間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把萬千氣象慢慢收攏。
慕雪晏也忍不住,微微多看了一眼。
就這麼多看了一眼。
她忽然發現,那晚霞好像正在朝著這邊飛來。
慕雪晏愣了一下,忍不住放下碗,仔細瞧著。
發現還真是。
晚霞,竟然真的在過來。
那片霞光如千絲萬縷般自天邊緩緩而來,細看之下,那無數霞光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銳利,像是無數條的狹長細劍,正貼著雲海悄無聲息地飛來。
所過之處,雲海為之分開,山風為之凝滯,仿佛整片天地都屏住了呼吸。
慕雪晏正驚嘆於這棲霞劍派的山上竟然還有這種節目時,卻看到林撫伸出手,仿佛握住了天邊的一縷霞光。
那一刻,天地都為之靜了一瞬。
像是把滿天晚霞的精華,都收束到了那一握之間。
然後,霞光自他手中傾瀉而出。
那霞光掠過雲海,雲海便鍍上一層金紅,掠過山崖,山崖便明亮如晝……
直到天地盡頭,目光所及之處,這片山河都被這一縷霞光渡上了一層絢爛的色彩。
慕雪晏看得怔住。
她忽然覺得。
這是一柄劍,被林撫握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