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在場的人都已經知曉規則後,阮既明朗聲道:
「劍碑在此,諸位同道可依次上前參悟。」
話音落下,看台上早已躍躍欲試的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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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綢再次掀開,沒有真氣激發,霞影並未浮現,但所有人的目光,依舊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
許多人既興奮,又顧慮,因為誰都不能確定,自己是否能第一時間有所領悟,所以很多人打著算盤,想先蹭一蹭別人的時間。
短暫而詭異的沉默後,第一個上台,是一位白衣公子。
他約莫二十出頭,眉目俊朗,容色清雋,腰懸一柄樣式古雅的長劍,走到劍碑前,先整衣冠,鄭重一禮,這才開口:
「雲朔沈氏,沈照微。」
「哦?他就是沈照微?」看台上有老江湖低聲議論,「他能劍試三關,悟性資質定然都是上上,這下我們要占大便宜了。」
沈照微在碑前站定,閉目凝神。
片刻後,他緩緩抬手,以劍指虛點碑面,碑上的霞影立刻浮現,竟然在他身周流轉起來。
隨後,只見霞影中,赤金的光影如紗如霧,慢慢的纏繞上他的指尖,凝成一道清晰的劍路。
他猛地睜眼,指尖朝前一引!
一道虹光自他指尖迸出,如朝霞破曉,久久不散。
看台上轟然叫好。
沈照微收勢,向劍碑一禮,又向阮既明一禮,後者也略微回禮,這才退回台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延,讓不少老江湖暗中大呼我還沒看清呢!怎麼就結束了?!
於是一些老傢伙開始用眼神掃視全場,看看還有哪位人才願意立刻登台一試,不求能激發出多麼明顯的意象,至少別再這麼快了,一炷香時間不是這麼浪費的!
又是一陣沉默後,一個灰袍中年人走了出來。
他背著一柄不起眼的舊劍,風霜滿面,目光卻沉靜如水。
他上台,向阮既明拱了拱手,道:「獨行客,雲孤鴻。」
「雲孤鴻?這名字有些耳熟……」一個老江湖捻著鬍鬚,疑惑道,「十多年前,黑水灘上以一套快劍挑了懸山惡寨的二十三名悍匪的是不是他?」
「是他,後來聽說他傷了經脈,沉寂了好些年。」
雲孤鴻走到碑前,有點像在學沈照微般,閉上眼睛,靜靜站了很久。
就在眾人疑惑時,他忽然伸出手,緩緩按在了碑面上。
良久,他睜開眼,退開兩步,朝劍碑拱了拱手:「好碑。」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下了台。
看台上有人面面相覷:「就……就這?」
幾個老江湖氣的一佛出竅,二佛升天,現在的江湖是怎麼了,怎麼盡出這種神經病,一炷香啊!
他媽的,一炷香你們都是這麼浪費的?!
不理會暗中怨念的眼神,雲孤鴻回到看台角落坐下,眉頭忍不住微微皺起。
方才按碑的一瞬,他隱約覺得那碑中藏著一種難以言述的東西,像是引誘人的心神般,在碑中滯留。
他是走慣了江湖的人,心中警惕大於一切,所以並未深入進去,而是主動脫離。
他同樣也不會把自己的感知說出來,畢竟有感知就一定有所悟,他不想別人知道自己悟到了什麼。
所以他閉上眼,索性一言不發。
直到這一刻,終於有老江湖坐不住了。
一個江湖老油子叼著根草,吊兒郎當地晃到碑前,先朝四方拱了拱手,道:
「嘿嘿,諸位請了,在下鐵嘴周,想必大家也認得我,就不多介紹了,我老周就幫大夥來多看看這劍碑!」
說罷,他煞有介事地圍著劍碑轉了三圈,這才以真氣激活劍碑,然後接下來的一炷香,他啥也不干,就這麼看著偏偏起舞的霞影猛瞧,瞧了一炷香後,眼珠子都快對到一起了,最後揉了揉發花的眼睛,乾笑兩聲:
「這玩意好,好得很,我看懂了,看懂了!」
說完,直接溜下台。
阮既明順勢遮蓋劍碑,掩去霞影。
看台上頓時哄堂大笑。
「這老小子,分明什麼也沒看懂!」
「鐵嘴周嘛,除了嘴別的都軟。」
「他那雙招子都被晃花了,下來的時候還揉眼睛呢,哈哈哈!」
鐵嘴周也不惱,回到看台,齜牙咧嘴地笑道:
「這次給你們免費送了一炷香,以後可別怪我老周辦事不地道了。」
有了鐵嘴周的一炷香打底,終於有個衣著樸素的少年鼓起勇氣走了上來。
他不過十六七歲的樣貌,背著一柄鐵劍,臉上帶著初出茅廬的青澀,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自報家門:
「白、白鹿劍莊弟子,方無憂,見過阮長老!」
看台上有人笑道:「白鹿劍莊?那是什么小門小派,也敢來參這劍碑?」
「少年人有膽氣,倒也不容易。」
方無憂走到碑前,以真氣激活,只見霞影浮現,絢爛非常,於是瞪大了眼睛,直直地望著虛空浮現的霞影。
起初,他眼中滿是驚艷,漸漸地,那驚艷變成了痴迷,他的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眼神也越來越渙散。
最後竟然不由自主地拔出了背上鐵劍,對著虛空胡亂劈砍起來,嘴裡還喃喃自語,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亂!
「不好!」
阮既明臉色一變,一步跨出,如鬼魅般掠至少年身側,一掌按在他的肩頭,沉聲一喝:
「醒來!」
一掌一喝,如暮鼓晨鐘,震得方無憂渾身一顫,渙散的眼神緩緩聚焦起來。
他看著自己手中亂舞的鐵劍,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乾了什麼,頓時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連忙跪在阮既明面前道:
「多、多謝長老救命之恩!」
阮既明扶起他,溫聲道:
「無妨,參悟之道,貴在循序漸進,切勿貪多貪得,劍碑霞影乃是真人遺韻,縱使無所得,也不必刻意強求。」
方無憂連聲應諾,灰著臉退了下去。
看台上,一時寂靜。
隨即,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
「距離站近後,那霞影竟能把人影響到這種程度?」
「棲霞劍派到底挖了個什麼玩意出來?」
「怪不得他們捨得拿出來,怕是早就知道這東西的古怪吧?」
老江湖們壓低了聲音討論,但年輕人里,不僅沒有被嚇住,反而更加躍躍欲試,想親自試試接近後究竟看到了怎樣的光景。
唯有林撫坐在看台上,看著方無憂落魄的身影,若有所思。
慕雪晏湊過來問:「你認識他?」
「將來很多人都會認識他。」林撫笑了笑,說,「怎麼,想上去了?」
慕雪晏難得地皺起了眉頭,道:「那霞影好看是好看,也很好玩,但我怎麼總覺得不太正經?」
林撫看了她一眼。
到底是有天賦的,遠觀都能察覺到劍碑的邪性。
這玩意就不是給這個版本的人觀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