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血戰河東
平康元年,四月。
冰河早已解凍,萬物復甦競自由。而震驚天下,差點掀翻整個大乾王朝的范陽之亂,還有康祿山的大恆王朝,度過了第一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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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據河東半壁江山的雲州軍,經過一個冬日的休整與補充,如同一頭終於舔舐完傷口的猛虎,已經準備下山復仇了。
這個冬天休養生息的決策,是趙野和郭汾一同指定的。
大乾和范陽都默認這個冬天休戰,范陽要補充兵員恢復被趙野打沒的士氣。
趙野需要統合備兵,將天鎮軍內部打造的更為紮實。
只有郭汾,他和雲州軍憋著一口氣。想要找回當初在河東丟掉的場子。
此刻,郭汾的帥帳之內,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牛油大燭偶爾爆出的「僻啪」聲,在提醒眾人時間仍在流逝。
一張巨大的河東堪輿圖鋪在長案之上,郭汾那雙飽經風霜的眸子,死死地釘在地圖東北角一個點上。
【鈴鎮府】。
那是河東道連接河北道的咽喉,是叛軍最重要的糧草轉運樞紐,也是史科明在整個河
東布下的最硬的一顆釘子。
「都說說吧。」郭汾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話音剛落,帳內十幾名高級將領的呼吸頓時粗重了幾分,眼神里全是餓狼般的綠光o
「大將軍!末將請命主攻!」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猛地踏前一步,聲如洪鐘,「我麾下的兒郎們養了一個冬天,骨頭都快閒出鏽了!這頭功,俺老張要了!」
「張蠻子你滾蛋!」另一名身材精悍的將軍當即罵道。
「上次打天同府,你小子搶了主攻,這次怎麼也該輪到我了!將軍!讓我的嘯風營上!保證三天之內,把咱們的大旗插上鈴鎮府的城樓!」
說話的是飛騎營的胡廣,飛騎營原本是橫塞軍的精銳。後來郭汾拆分橫塞軍,將奔虎營還有奔虎營的校尉修愷借調」到趙野那裡。
結果借調成轉正,修愷硬生生在趙野那裡干成三品將軍來。
所有人都很羨慕去了天鎮軍的兄弟。
但現在胡廣偏要搶這個主公,他修愷不久運氣好嘛。
但對面的張蠻子可不講理。
「放屁!你飛騎營兩條腿跑得快,能撞開城門?」
「特娘的,你說什麼!」
「吵什麼吵!」
郭汾眉頭一皺,一股上位者的威壓轟然散開,整個帥帳瞬間安靜下來。
他掃視了一圈這群嗷嗷叫著要打仗的悍將,目光最後落在了角落裡一個始終沉默不語的身影上。
呂英。
那個被趙野私下裡稱作「北疆第一狐狸」的男人。
郭汾看著他,平靜地問道:「呂英,你覺得呢?」
呂英這才抬起頭,他不像其他將領那般激動,臉上平靜得如同一口古井。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鈴鎮府周邊緩緩划過。
「鈴鎮府城高牆厚,守將崔景,是史科明一手提拔起來的死士,此人打仗不要命,極擅守城。城內至少有三萬范陽精銳,還有曳落河出來的散兵游騎在外策應。強攻,傷亡必
大。」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末將以為,當以一部精銳,急襲鈴鎮府西側的鴉兒谷」,斷其水源。同時,另遣一支偏師,佯攻南門,吸引崔景主力。真正的殺招,應該在北門。」
帳內的將軍們都安靜了下來,他們雖然粗豪,但都是沙場老將,一聽便知呂英的法子就靠譜。
不虧是和趙野一起打過仗的人。
郭汾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小子,看問題的角度,跟那個混帳女婿趙野,是越來越像了。
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變得銳利如刀。
「好。」
郭汾只說了一個字。
他猛地一拍桌案,直接下令。
「此戰,便以呂英為先鋒主將,總領破城諸事!」
「張彪、陳峰,你二人各領本部兵馬,聽從呂英調遣,分襲西、南兩路。」
「我坐鎮中軍,為呂將軍壓陣!同時,給我在布好口袋陣,我要讓史科明派來的任何一支援軍,都有來無回!」
「末將領命!」
眾將轟然應諾,雖然沒搶到主攻,但對呂英的帥才,他們還是服氣的。
郭汾看著呂英,最後沉聲說了一句:「這一仗,不僅是為收復河東,更是為野子那邊的洛陽決戰減輕壓力。這一仗如果成功了,咱們今年就能平定叛亂!」
「是!」
「遵命!」
「遵命。」
眾將紛紛躬身抱拳,唯有呂英眼神依舊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已是暗流洶湧。
誰不羨慕修愷,大家都是一個橫塞軍出來,難道他呂英就差嗎?
現在終於輪到他了,無論怎麼說他都要把這座城攻下來。
回到自己的營帳內,呂英他沒有第一時間召集門下部將。
他的營帳,燈火通明。
相比於郭汾帥帳內的恢弘,這裡更顯得簡樸而肅殺。
呂英並未急於召集麾下,而是獨自一人,站在一張更為精細的沙盤前,久久不語。
沙盤上,鈴鎮府的地形地貌被還原得惟妙惟肖,每一條街道,每一座烽燧,都插上了微縮的旗幟。
他就像一頭即將撲食的獵豹,在動手之前,反覆觀察著獵物的每一個細節。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都進來吧。」
帳簾掀開,他麾下的幾名副將、校尉魚貫而入,人人臉上都帶著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精氣神。
「將軍!」
「都坐。」呂英指了指旁邊的馬扎。
他沒有廢話,直接指著沙盤上的鴉兒谷說道:「這裡,是我們的第一個目標。副將馬鐵,我給你三千精兵,天黑之前,必須給我拿下,並且把守死了,一隻鳥都不准飛過去。」
「將軍放心!」名叫馬鐵的副將是個壯碩的漢子,他猛地一捶胸甲,「拿不下,我提
頭來見!」
「我不要你的頭,我要鴉兒谷。」呂英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接著,他的手指移向南門。
「偏將孫武,你帶五千人,明日午時,給我對著南門猛攻。記住,聲勢要大,要讓崔景覺得,我們就是要從南門打進去。」
「末將遵命!」
分配完任務,呂英卻遲遲沒有說出主攻方向。
一名年輕的校尉忍不住問道:「將軍,那————咱們的主力呢?」
呂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緩緩道:「主力,在等。」
「等?」
「等一個機會。」呂英的目光落回沙盤,眼神幽深,「等崔景的注意力全被南門和鴉兒谷吸引,等他城內的布防出現鬆動————等他以為,我們黔驢技窮的時候。」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點在了沙盤上一處幾乎被人遺忘的角落那是一段緊鄰著懸崖,早已被廢棄多年的北城牆。
「這裡,就是我們的破城點。」
眾將譁然。
「將軍,不可啊!那段城牆下面是絕壁,足有十幾丈高,根本無法搭設雲梯,我軍如何上去?」
「是啊將軍,此計太過兇險!」
呂英卻只是平靜地說道:「尋常法子,上不去。但我們有他們沒有的東西。」
他從懷中,緩緩摸出幾個巴掌大小、形如鐵爪的器物,上面連著極細卻無比堅韌的黑色絲線。
「這是————大將軍府那邊送來的?」王鐵失聲驚呼。
「不錯。」
呂英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這是天工部小廝大人親手打造的飛雲爪」。
那位大將軍說過,咱們乾軍的兄弟,命金貴,不能總拿人命去填城牆。」
他看著眾將震撼的表情,繼續道:「此戰,我需要三百名不怕死的弟兄,組成敢死隊。夤夜時分,用飛雲爪攀上北牆,打開城門,為我大軍————殺開一條血路!」
「末將願往!」
「末將願為先鋒!」
一時間,帳內群情激昂,剛剛還在質疑的將校們,此刻爭先恐後,仿佛那不是去赴死,而是去搶一場天大的富貴。
呂英看著他們,緩緩點了點頭。
這就是如今的乾軍。
這就是被那個男人,徹底改變了的軍隊。
營地的一處角落,篝火燒得正旺。
一群穿著各式舊甲、混雜著新發制式皮甲的北疆老兵,正圍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聲說笑。
「祥子他娘的,你小子手藝見長啊,這烤羊腿,比咱們在燧烽堡那時候香多了!」
個斷了半截耳朵的老兵林向前,滿嘴流油地說道。
被叫做祥子的年輕士兵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可不,莫哥。這可是軍需官發的正經香料,不是咱們以前拿鹽巴隨便抹抹就行的。還得是跟了大將軍,這日子才有個人樣!」
他也叫祥子,乾軍內很多人都叫祥子。有的祥子活著,有的祥子死了。
「誰說不是呢!」
旁邊一個正在擦拭自己陌刀的士兵接口道:「想當年在玄宗老兒那會兒,咱們在北疆跟蠻子拼命,軍餉都能被剋扣一半。死了,給家裡那點撫恤金,還不夠安家費的。現在你看看,大將軍定下的軍規,咱們的餉銀,一分不少,按月就發!」
「不光是餉銀!」祥子激動地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你們聽說了嗎?這次攻潼關,戰死的弟兄,大將軍府直接派人,每家送了整整五十兩白銀的撫恤金!五十兩啊!還給家眷在關中分了軍功田!他娘的,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老莫重重地將啃光的羊骨頭扔進火里,濺起一片火星。
他的眼神里,既有對過去的憤恨,更有對現在的珍惜。
「所以說,咱們這條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是大將軍給的!當年要不是大將軍,我婆娘和娃,早就在橫塞那場災荒里餓死了。現在,他們在雲州分了地,吃得飽穿得暖,娃還能進大將軍辦的學堂里識字。」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無比堅定。
「大將軍讓咱們往東,咱們就絕不往西!別說是打他娘的范陽軍,就是天塌下來,讓咱們去補窟窿,老子也第一個上!死了,值!因為咱們知道,大將軍會把咱們的家人,照顧得比咱們自己在的時候還好!」
「鐵甲,依然在!」祥子舉起酒囊,吼了一聲。
「鐵甲,依然在!」
篝火旁,所有士兵都舉起了自己的酒囊,他們的吼聲或許粗野,但卻發自肺腑。
他們不怕死。
因為那個叫趙野的男人,給了他們死的價值,更給了他們活著的尊嚴。
他們不是為某個姓劉的皇帝賣命,他們是在為自己的家人,為自己的未來,為那個把他們從泥潭裡拉出來的「大將軍」,而戰!
與此同時,鈴鎮府。
城頭之上,寒風如刀。
守將崔景一身重甲,手按在冰冷的城垛上,眺望著遠方乾軍連綿不絕的營寨,眉頭緊鎖。
他身後,一名副將憂心忡忡地說道:「將軍,郭汾的大軍已經圍城三日,卻遲遲沒有動靜。事出反常必有妖,恐怕————是在謀劃著名什麼大動作。」
崔景冷哼一聲:「郭汾這條老狐狸,最擅長的就是虛虛實實。他不動,說明他還沒找到我們的破綻。」
「可是將軍,」副將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外面都在傳————趙野在驪山,三千破五萬,把曳落河都給衝垮了。連太子殿下————都折在了太安城。這郭汾和趙野翁婿二人,打起仗來都是一個路數的瘋子。咱們————」
「住口!」崔景喝道,但他的眼神深處,同樣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忌憚。
趙野。
這個名字,如今就像一座大山,壓在每一個范陽軍將領的心頭。
他們可以不怕死,但他們怕那種無論你如何準備,最終都會被對方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徹底碾碎的絕望。
「傳我將令!」崔景壓下心中的不安,聲音變得狠厲起來。
「全軍上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滾木礌石、金汁火油,都給老子備足了!再調三千精銳,組成督戰隊,在城牆內來回巡視。若有臨陣脫逃者,殺無赦!」
「另外,派人去告訴史帥,就說郭汾已經兵臨城下,鈴鎮府危在旦夕,請求史帥速派援軍!」
「是,將軍!」副將領命而去。
空曠的城樓上,只剩下崔景一人。
他看著遠處那片沉寂的營地,仿佛能看到郭汾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也仿佛能看到那個更年輕、更可怕的身影,正提著那把狼手刀,在黑暗中注視著自己。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喃喃自語。
「趙野————郭汾————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些人骨頭到底有多硬!」
夤夜,子時。
鈴鎮府北,黑漆漆的懸崖之下,死一般的寂靜。
呂英一身緊身黑衣,沒有披甲。他那不算高大的身軀,此刻卻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在他身後,四百名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們,挎著短刀,背上都盤著一捆細密的秘絲線,末端連著冰冷的飛雲爪」。
「都記住了嗎?」呂英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一炷香之內,必須上到城頭!」
「清空牆上所有守軍!」
「打開城門,點燃狼煙!」
「咱的命,是給後面大軍的弟兄們鋪路的!誰要是慫了,別等范陽軍動手,老子第一個擰下他的腦袋!」
「將軍放心!」
「誓死不退!」
四百名漢子,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
呂英不再廢話,他第一個拿起飛雲爪,手臂肌肉虬結,猛地向上一甩!
「嗖一!」
破空聲微不可聞。
那特製的精鋼爪頭,帶著倒鉤,死死地咬進了十幾丈高的城牆垛口縫隙之中。
呂英狠狠地拽了兩下,確認穩固。
他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一張張年輕而決絕的臉。
然後,他將短刀咬在口中,雙手交替,如同一隻老猿猴率先順著絲線,向那片漆黑的死亡絕壁攀爬而去!
此刻他矮小的身體,反而成了助力。
「上!」
「上!」
四百道黑影,緊隨其後。
夜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十幾丈的高度,對這些北疆老兵來說,本不算什麼。
但這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腳下是萬丈深淵,頭頂是戒備森嚴的敵城!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一個年輕的士兵,因為緊張,腳下猛地一滑!
「唔!」
他死死咬住口中的刀,才沒讓自己驚呼出聲。冰冷的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旁邊一條繩索上,一個老兵騰出一隻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口型無聲地說道:「別怕,跟上!」
年輕士兵重重點頭,眼神再次變得堅定。
攀爬,繼續攀爬!
終於,呂英第一個翻上了冰冷的城垛!
他像一隻狸貓,落地無聲。
城牆之上,兩個正在打瞌睡的范陽軍哨兵,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從背後欺近。
「噗嗤!」
呂英一手捂住一人的嘴,另一隻手裡的短刀,乾淨利落地劃開了他們的喉嚨。
沒有慘叫,只有鮮血噴濺的溫熱。
他將屍體緩緩放下,對著下方打了個手勢。
這些乾軍如同暗夜裡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翻上了城牆。
三百九十人,集結完畢!
呂英沒有去詢問其他不在的人。
呂英眼中殺機爆閃,他向前一揮手!
「殺!」
一頭頭雲州猛虎,瞬間撲入了羊群!
北牆的守軍,做夢也想不到,敵人會從這片絕壁之上神兵天降!
「敵————敵襲!」
一個范陽軍百夫長剛剛扯著嗓子喊出一句,一柄乾刀已經從黑暗中劈來,直接將他連人帶甲,劈成了兩半!
「殺!為了大將軍!」
「給兄弟們報仇!」
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敢死隊員們,人人都是以一當十的悍卒!他們結成小陣,刀刀見血,招招致命!
范—陽軍雖然人數占優,但倉促之間,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放箭!快放箭!」
「人呢!人都死哪去了!」
城牆之上,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呂英一馬當先,他那矮壯的身軀,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他從敵軍手裡奪過一把乾陌刀手,舞得虎虎生風,每一刀下去,都必然帶起一片腥風血雨!
「擋我者死!」
他一聲爆喝,真氣鼓盪,直接將面前的三個范陽兵震得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他殺紅了眼,整個人如同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殺神,硬生生為身後的弟兄們,鑿開了一條通往城門樓的血路!
與此同時,南門。
「殺啊!」
喊殺聲震天動地!
孫武指揮的五千乾軍,如同瘋了一般,對著南城門發動了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攻擊。
雲梯被一次次推倒,滾木礌石如同冰雹般砸下,滾燙的金汁更是將城牆下變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頂住!給老子頂住!」
「弓箭手!射!別他娘的給老子省箭!」
守將崔景站在城樓上,聲嘶力竭地嘶吼著。
他看著城下那悍不畏死的乾軍,心中驚駭無比。
這群人————這群乾兵都是瘋子嗎?!
他們簡直不是在攻城,而是在用人命,硬生生往城牆上堆!
一個乾軍士兵,腹部被長槍捅穿,他卻獰笑著,死死抱住那個范陽兵,用牙齒咬斷了他的喉嚨!
另一個乾軍旗官,雙腿都被滾木砸斷,卻依舊用雙手撐著地,將背後的大乾龍旗,死死地插在了城牆腳下!
「將軍————南門快頂不住了!」
「再調三千人過去!死也要給我守住!」
崔景雙目赤紅,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經被南門的慘烈戰況所吸引。
他沒有注意到,在遙遠的北門,那象徵著城門失守的狼煙,已經悄然升起。
「轟隆隆!」
厚重的北城門,在絞盤的轉動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響,緩緩打開。
呂英渾身浴血,他拄著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在他腳下,躺滿了范陽軍的屍體。
四百名敢死隊員,此刻,還能站著的,不足一百人。
一個斷了手臂的士兵,用僅剩的左手,點燃了那捆浸滿油脂的狼糞。
「轟!」
漆黑的濃煙,如同一條黑龍,直衝雲霄!
「信號————發出了————」他喃喃自語,隨即栽倒在地,臉上卻帶著笑。
呂英看著那股濃煙,他知道,他和他弟兄們的任務,完成了。
「弟兄們!」他用盡全身力氣,舉起了手中的刀,「大軍————來了!」
城外,早已蓄勢待發的乾軍主力,在看到狼煙的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殺!」
鐵流,開始滾動!
當崔景終於意識到北門出事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乾軍主力已經如潮水般湧入城內,與南門佯攻的部隊,形成了內外夾擊之勢。
巷戰,血腥而殘酷的巷戰,在鈴鎮府的每一寸土地上爆發。
雙方都已經殺紅了眼,這是意志的較量,是血勇的比拼!
呂英帶著剩下的幾十名精銳,沒有後退半步!他們像一根釘子,死死地釘在了北門之內,為後續部隊清理出了一片安全的區域。
「噗!」
一柄長槍,從背後捅穿了呂英的肩胛。
他猛地回頭,一刀便將偷襲者梟首!
劇痛傳來,他卻只是眉頭一皺,直接用手,將那槍桿硬生生折斷!
「來啊!范陽的雜碎!」
他咆哮著「來殺老子啊!」
血戰,持續了整整一夜。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鈴鎮府的城樓上,終於換上了一面嶄新、浴血的大乾龍旗。
呂英渾身是傷,他拄著已經卷刃的砍山刀,站在屍山血海之中。
四百精銳,活下來的只有三十七人!
他贏了。
但也只是慘勝。
他抬起頭,看向河北的方向,喃喃道:「義父————野子————河東,拿下了————」
而就在鈴鎮府的喊殺聲漸漸平息之時,在數十里外的官道上郭汾早已布下的口袋陣,也終於等來了他們的獵物。
史科明派出的五萬援軍,來了。
平康元年,四月中旬。郭汾摩下大獎呂英奪下鈴鎮府,打通河東通道。
反攻第一槍,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