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宮庭和大軍離開萊比錫不久,哈雷城發生了一場暴動。
由於城市貴族和鹽商寡頭對底層民眾的欺壓,在沃爾夫岡大主教的挑動下,眾多市民發動了一場起義。
馬格德堡大主教的軍隊與萊比錫駐紮的帝國軍隊入城平定了暴亂,同時也撤銷了哈雷的自由權,將其重新置於大主教的權威之下。
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征服。
哈雷城內自身的矛盾在戰爭結束後一點就炸,行會領導的大批鹽工對長期壓榨他們的城市貴族早就心懷怨恨,由此引發了這場終結哈雷市政自由的危機。
在軍事占領哈雷後的第一時間,沃爾夫岡大主教便懇請皇帝准許他頒布《撤銷特權法令》,以此終結哈雷的自治。
與此同時,大主教委派了一位建築師開始設計一座旨在鎮壓哈雷市民的城防要塞。
當訊息傳到拉斯洛耳中時,隊伍才剛剛行至茨維考。
拉斯洛在這裡確認了鑄幣廠的特權和銀礦生產的恢復,在這之前他已經確認了哥達、萊比錫和科爾迪茨鑄幣廠的存續。
本來薩克森的局勢已經趨於穩定,拉斯洛也基本完成了穆爾豪森戰爭的收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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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為這場戰爭臨時徵召的軍隊在領到一筆由參戰各大區分攤的補貼後解散。
勃艮第和西部諸侯的軍隊也在克里斯多福的率領下踏上歸途。
被俘的大量下層貴族在繳納贖金或被迫交出地產後大多恢復了自由。
就連那些最難處理的傭兵俘虜,拉斯洛也儘可能想辦法安置他們——一部分被吸納進入帝國軍隊,一部分被迫進入新征服的莊園中勞作。
還有大約四百名熱衷冒險的傭兵被運往北方,這是拉斯洛應利沃尼亞的伯恩哈德大團長請求而提供的幫助。
就在不久前,大約兩百名瑞典傭兵在里加大主教西爾韋斯特的邀請下抵達利沃尼亞,並且對利沃尼亞騎士團表露出極大的敵意。
此外大主教還將拒絕接受其統治的里加城處以絕罰,使里加徹底倒向了伯恩哈德大團長。
為此,伯恩哈德派遣其堂弟雷瓦爾主教西蒙抵達帝國覲見皇帝,請求皇帝授予其里加大主教區的世俗統治權,並且宣稱隨時會重啟對大主教的戰爭。
與此同時,騎士團與莫斯科及普斯科夫在兩年前簽署的三十年和平條約也已經被打破。
雙方互相扣押對方的商人,並且已經在邊境展開了襲擊行為。
諾夫哥羅德的變故引發的連鎖反應使整個波羅的海都變得緊張起來。
此前已經宣布加入帝國的利沃尼亞騎士團看到了一個繼續擴張的機會,他們希望能夠就此重啟北方十字軍並與立陶宛聯合壓制莫斯科人。
這無疑是整個帝國最敏感的時候,內部剛剛結束戰爭,還未從動盪中徹底恢復,外部似乎又有新的衝突產生,以至於拉斯洛不得不親自率軍在帝國北方巡行穩固內部局勢,在準備推動下一步帝國改革的同時關注北方的局勢。
這些麻煩事堆到一起已經足夠讓他頭疼了。
偏偏這時候哈雷爆發了起義,拉斯洛不禁感到頭皮發麻。
帝國軍大營內,他見到了親自前來向他請示的馬格德堡大主教沃爾夫岡。
就在一年前,這個年輕人還跟在他身邊做近侍,他們之間的關係自是不必多說。
不過,與以往那種稍顯輕鬆的氛圍不同,今日的會晤氣氛格外凝重。
「漢薩同盟的抗議比你來的快一步,雖然哈雷對他們而言並不重要,但是你的舉動已經引起了同盟的警惕。
他們擔心你會在馬格德堡身上故技重施——跟哈雷不一樣,馬格德堡可是漢薩同盟在薩克森地區的核心。」
拉斯洛嚴肅地敲著桌子,提醒沃爾夫岡此事的嚴重性。
對此,沃爾夫岡無奈地解釋道:「陛下,此事真的不是我有意為之。
哈雷的行會領袖先派人找我,希望能夠得到我的支援,那我只好順水推舟,將哈雷的自由權收回。」
「真的?」
拉斯洛倒不是不信任沃爾夫岡,只是眼下他怎麼懷疑這位大主教,帝國自由市和諸侯們就會怎麼懷疑他。
「千真萬確,陛下,我當時正依照您的吩咐籌備大區金庫的建設,沒想到頑固的哈雷城居然從內部被攻破了。
當然,我並沒有與那些違反帝國法令掀起暴亂的市民合作,而是在帝國軍隊的幫助下維護了和平與正義,平定了哈雷的騷亂。
既然他們的自治最終帶來了暴力和混亂,那麼我收回哈雷的自治權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沃爾夫岡還是如過去那般能說會道,一番話下來拉斯洛都不由點了點頭。
哈雷的自治權延續了整整兩百年,結果就這樣草率地被終結了,這誰能想到?
「你這套理論聽上去好像沒什麼問題,但關鍵在於我此前為了壓制薩克森選侯而授予了哈雷諸多帝國特權。
在進攻薩克森的戰爭中,哈雷也提供了不小的幫助。
你現在這樣做倒像是我不近人情,在戰爭取勝後卸磨殺驢,你說那些漢薩城市會怎麼看我?」
沒辦法,沃爾夫岡做了拉斯洛那麼些年侍從,又被他一手扶上馬格德堡大主教的位子,他身上天然就帶著皇帝派系的標籤。
不誇張的說,他甚至可以被視作拉斯洛在帝國北方最重要的一位代表。
現在他轉手就收拾了哈雷,後者不僅是漢薩同盟的成員,也是戰時不倫瑞克同盟的重要成員,這讓拉斯洛很難辦啊。
更要命的是拉斯洛不久前才以皇帝的名義加強了萊比錫的諸多貿易特權,結合此前哈雷與萊比錫持續六年的貿易爭端,很難不讓人往陰謀論的方面聯想。
一直以來最注重外交聲譽的拉斯洛是萬沒想到自己就這麼背上了一口大鍋。
「您並不需要刻意去解釋些什麼,只需要表明我的所作所為都是符合帝國法律,並且以維護帝國秩序為核心目標的。
而且,最近漢薩同盟不是也在向您尋求幫助嗎?無論如何,他們都會諒解我們的做法,除非呂貝克的那群人不打算再到北方做生意了。」
沃爾夫岡指出了這樣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帝國內戰已經結束,漢薩同盟諸城也得到了皇帝的回報,他們的支援如今對皇帝而言變得不再必要。
以新的王室領地為核心,哈布斯堡家族將在北方建立更加穩固的統治並強化影響力,而原本作為北方皇帝派系主力軍的漢薩城市則只能退居次要地位。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莫斯科大公斷絕了諾夫哥羅德與漢薩同盟的貿易。
現在,是同盟有求於皇帝——出於雙方長期合作和友好關係的考量,皇帝肯定會對呂貝克等城伸出援手。
既然這樣,讓他們對哈雷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沒什麼難的。
畢竟哈雷的主營業務是鹽業,而這項貿易與漢薩同盟毫無關係,而且這座城市幾乎沒有出席過漢薩同盟的集會。
這意味著漢薩同盟也許根本不是想為哈雷出頭,而是以此為籌碼要求皇帝提供更多的支援以對抗莫斯科大公的暴行。
拉斯洛又豈能看不出這一點,只不過這筆大家心知肚明的交易達成的話,他一貫良好的聲譽可就要受損了。
他對沃爾夫岡莽撞的做法感到有些不滿,不過這也側面體現了沃爾夫岡的能力——抓住機會他就上,一舉解決了困擾歷代馬格德堡大主教兩百多年的世紀難題。
至於現在擺在沃爾夫岡跟前的另一道難題,即仍不服從他統治的馬格德堡市,他恐怕短時間內也毫無辦法。
「這件事我會與漢薩同盟方面再談談,關於你申請的那份《撤銷特權法令》,我可以批准,但是哈雷從帝國取得的貿易和關稅特權會得到保留與重新確認。
你必須以我的名義赦免那些市民起義的參與者,向他們傳達我的寬恕和同情。
我不能讓帝國里那些支援我的盟友寒心,很快我就要在紐倫堡的帝國議會上推行徹底的改革,這種時候就別再鬧出亂子來了。」
拉斯洛很快就給出瞭解決方案,透過這樣一個折中的處置方式,既維護了帝國法律的效力、取締了哈雷的自治權,又不至於使他這個皇帝顯得太過急躁、慾壑難填。
嚴格來講,哈雷的暴動還能成為大區帝國軍團維護地區治安的範例。
一念至此,拉斯洛就為宮廷作家們找到了新的創作主題。
這草創的上薩克森大區軍團已經足以承擔協助維護地區治安的重任了,要是《帝國執行條例》徹底落實到位,今後帝國內哪還有衝突和糾紛能夠逃過皇帝的管制?
「他們會為您的寬容而歡呼,」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沃爾夫岡欣喜地說道,「而我將繼續為您監視帝國北方,以確保不會出現什麼意外因素打亂您的安排。」
「這些事就拜託你了。」
拉斯洛點了點頭,隨即揮退了沃爾夫岡。
當初在北方安插的這枚棋子,如今總算是被徹底啟用。
向北,大主教的影響力可以輻射整個下薩克森,向東,哈布斯堡的勢力範圍將殘存的薩克森選侯國徹底包圍,今後韋廷家族就是翻了天也會被頃刻鎮壓。
哈雷發生的這件事,有好有壞吧。
壞的一方面是拉斯洛作為皇帝的信譽受損,但是好處卻多得多,無論是馬格德堡大主教權勢的增長,還是萊比錫-哈雷貿易爭端的終結,對拉斯洛而言都是好事。
接下來唯一的麻煩就是應付漢薩同盟了,其實這也稱不上什麼麻煩,因為本身漢薩同盟就不是一個組織嚴密的同盟,哈雷也不是什麼重要成員。
一旦呂貝克在諾夫哥羅德的爭端上得到帝國的支援,那麼這些微小的矛盾都將不復存在。
他很快命人叫來了貝特霍爾德。
「陛下,您找我?」
「嗯,坐吧,來聊聊北方的事。」
大主教在皇帝對面坐定,聞言皺了皺眉。
「帝國議會在即,我們是否應該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帝國內部事務之中?」
說實話,這些天以來他與皇帝就帝國改革的新方案發生了不少爭執。
關於皇位世襲繼承和帝國聯盟體制的構想其實已經做好了鋪墊,可貝特霍爾德卻難以接受這樣的現實。
他知道絕大部分帝國政治的參與者都不會認同這樣的計劃,可是他們已經無力扭轉這一切。
貝特霍爾德只希望能夠透過勸說使皇帝回心轉意,但現在皇帝已經不再跟他討論這些問題。
顯然,皇帝不會再改變自己的決心,他要徹底扭轉帝國的政治格局。
儘管貝特霍爾德還想再努力一番,但拉斯洛顯然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放心,帝國改革的事我自會做好安排,其他的帝國事務也不容忽視。
波蘭國王那邊似乎打算親自到帝國來與我詳談,利沃尼亞騎士團和漢薩同盟都做好了準備。
我是不會容許有人挑戰帝國權威的——尤其那位莫斯科大公還是所有異端的庇護者。」
「您難道打算重啟北方十字軍?」貝特霍爾德問道。
「算了吧,帝國不可能在那麼遙遠的地方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去打一場收穫不大的戰爭。」拉斯洛當即搖頭否認。
「那您需要的就不是關於帝國的戰爭的號召和組織,而是一群志願者,或者說傭兵。
這樣的話,只需要在帝國議會上發出號召,同時在帝國內多加宣傳即可。」
想想也是,帝國不可能為了漢薩同盟就到北方去跟未知的莫斯科人打一場十字軍遠征——不過藉著這個名頭宣傳一下倒也無妨。
按照貝特霍爾德的推算,皇帝的目的最多也就是恢復諾夫哥羅德與漢薩同盟之間的貿易往來,同時向北方的斯拉夫蠻子們宣揚帝國的強大和威嚴。
據說,那位莫斯科大公在數月前公然宣布脫離大帳可汗的統治,並宣稱自己為「全俄羅斯君主」。
在與瑞典攝政王的書信往來中,伊凡三世開始使用「沙皇」稱號,他著重強調這一稱號應該被譯作皇帝而非國王。
顯然,這又是一個意圖與真正的羅馬皇帝平起平坐的野心家。
然而,在莫斯科以東的所有歐洲國家中,伊凡三世僅僅享有大公頭銜,與立陶宛大公對等,只有瑞典人承認了他作為皇帝的尊嚴。
也許正是這樣囂張的態度和頑固的東正教信仰使得皇帝生起了不滿,並決定干涉諾夫哥羅德的紛爭。
「嗯,這件事就交由你來辦吧,儘可能多的從帝國內獲取支援,剩下的我會想辦法。」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