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蘭登堡-安斯巴赫,一片難得的沃土。
這裡有利的自然地理條件成為霍亨索倫家族崛起的重要基礎:大部分地區的土壤十分肥沃,經常能夠帶來令人羨慕的豐收。
無論是選侯的敵人還是朋友都不得不感嘆其幸運,安斯巴赫普遍被人們認為是一個富庶的農業區。
這裡的民眾生活富足,雖然稱不上衣食無憂,但只要領主不作妖,解決溫飽問題還是相當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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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靠著這片土地,霍亨索倫家族攢夠了四十萬弗羅林的賭資,一口氣購得了布蘭登堡邊疆伯國和選帝侯的頭銜。
這筆投資堪稱對歷史影響最大的幾場豪賭之一。
無論是出售頭銜和領地的西吉斯蒙德還是不顧一切開闢新地的霍亨索倫家族都不會想到這將是德意志統一的原點。
不過,截至目前,霍亨索倫家族雖然已經躋身最強大的帝國諸侯之列,卻仍然不能算是主導帝國事務的強權。
更糟糕的是,過去無數次站在哈布斯堡王朝一方的選侯阿爾布雷希特【阿喀琉斯】如今站在了拉斯洛的對立面。
既然如此,拉斯洛也不可能手下留情。
最先遭殃的就是以富庶著稱的霍亨索倫-法蘭克尼亞支系的兩塊領地。
這裡長期是霍亨索倫家族的政治和經濟重心,說是選侯的命根子都不為過。
以此為基礎,為了擴張自己在法蘭克尼亞的領地和權勢,阿爾布雷希特選侯參加了藩侯戰爭、美因茨戰爭和蘭茨胡特戰爭,在成為法蘭克尼亞公爵的道路上大步邁進。
然而,過去三十多年的努力隨著帝國軍隊踏入安斯巴赫領地而轟然崩塌。
安斯巴赫,選侯最喜愛的居所。
如今,城外大炮的轟鳴聲不絕於耳,遠在柏林的選侯卻無力挽救其祖產。
帝國軍隊自身攜帶的野戰火炮要應對堅固的城牆工事尚有些吃力,但紐倫堡市政府友情贊助的十多門重炮卻解決了這個後顧之憂。
在守軍和市民驚恐的尖叫聲中,安斯巴赫的東面城牆不到一周便轟然崩塌。
在亨利將軍的率領下,此前一直遠離戰事的波西米亞軍團率先從東面向城牆的缺口發起了衝擊。
「腳步邁得快一些,波西米亞的勇士們,財富、女人都在前面等著你們呢!」
老將軍拔出腰間長劍,向著垮塌的大段城牆一指,士兵們便大喊著「上帝保佑凱撒」,向著那地方衝去。
激昂的戰吼聲極大震懾了城牆上的守軍,他們舉起手中的弓弩和火槍,卻只能向城下傾瀉零星的火力。
那一大段垮塌的城牆將不少站在上面或城牆下方的倒楣蛋掩埋其中。
城牆垮塌形成的土坡為進攻計程車兵們指明瞭一條道路。
不少士兵扛著梯子在整面城牆的各個地方嘗試進攻,而更多計程車兵則不顧一切地湧向那個難以填補的缺口。
倉促組織的守軍在缺口處與攻城方展開了慘烈的廝殺。
過去長期訓練的軍陣在攻城戰中毫無用處,但嚴酷的體能和格鬥訓練還是讓帝國軍計程車兵在這場戰鬥中占據了優勢。
在由徵召炮灰發起的兩撥攻勢被接連擊退後,嚴陣以待的步行騎士和大劍士頂著稀疏的箭雨殺入缺口。
只見他們仗著鎧甲提供的精良防護,揮舞著鋒利、沉重的長劍在後繼乏力的守軍之間左衝右突,肆意劈砍。
本就以徵召兵和城市民兵居多的守軍哪裡頂得住這樣的輪番攻勢,在留下滿地殘肢斷臂後很快就崩潰了。
緊閉的城門隨之開啟,帝國大軍飛速湧入城中,等待這座城市的將是一場浩劫。
「陛下,安斯巴赫藩侯領內的十七座城鎮已經有十三座陷落,還有大量城堡和貴族望風而降。
布蘭登堡選侯已經失去了他治下最富庶的土地。」
軍事參謀將安斯巴赫的領地地圖攤開在皇帝,向大營內的人們匯報了目前的進展。
顧問、將領們紛紛開始向皇帝道喜,大營里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拉斯洛的表現一如既往地淡定。
對於現在的他而言,安斯巴赫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收穫,他甚至打算分出一些地產給此次提供大力支援的紐倫堡、羅騰堡兩城和巴伐利亞選侯。
具體而言,紐倫堡獲得了一塊與安斯巴赫的爭議領土,羅騰堡也是一樣,而巴伐利亞方面收回了此前在蘭茨胡特戰爭期間割讓給安斯巴赫的土地。
剩下的完全由霍亨索倫家族統治的主體部分則將與新波西米亞邊區合併,二者組合成為一個新的行政區——奧屬法蘭克尼亞。
這樣的戰利品分配令各方都感到滿意。
雖然大家都是出於對皇帝的尊重和畏懼才會提供幫助,但當他們發現人人有份並不是一句空談時,心中便多了幾分對皇帝的信服。
「這不過是一次警告,提醒那些與帝國為敵的人他們會是什麼下場。
在北方,還有廣袤的土地等待我們去征服,我們的敵人——兩位選侯和幾位自以為可以與帝國對抗的公爵——正準備以武力抵抗帝國的統一。」
拉斯洛的話也提醒了眾人。
他們的確不應該被這麼一次小小的勝利沖昏頭腦,富饒的薩克森還在前面等著他們呢!
據說最近薩克森又爆發了淘金的熱潮,這次過去說不定還能撈一大筆戰利品和賞賜。
一聊到這裡,討論的氣氛馬上變得更加熱烈。
「恐怕他們在聽聞安斯巴赫的慘狀後都將失去抵抗的勇氣。」紐倫堡市的代表兼首席司庫魯普雷希特·哈勒帶著滿意的笑容說道。
其實本來對於帝國稅收繼續上漲的問題紐倫堡市政府的議員們也一直相當糾結。
不過考慮到此前百餘年間紐倫堡市向歷代皇帝貢獻的普遍稅和補助金向來都是一騎絕塵,遠超其他所有自由市,這麼一點兒小小的稅收漲幅對富裕的紐倫堡而言還是比較容易接受的——尤其是在親眼見識了軍容鼎盛的帝國軍隊之後。
而且,在紐倫堡的五等市民制度逐步形成的當下,掌控城市政權的登記冊貴族們也開始嘗試壓制城市內行會和商人日漸加增的影響力。
就像威尼斯的城市貴族們那樣,紐倫堡也有自己的《金冊》,使最高層級的城市貴族形成了一個恆久不變的圈子,而且他們吸納的貴族只有二十八家,比威尼斯還要少的多。
而二者主要的區別在於紐倫堡的城市貴族都是有帝國貴族地位的真貴族,他們是霍亨斯陶芬王朝滅亡後紮根在紐倫堡皇城附近的帝國侍從官員演變而來,後來又吸納了一些富裕的且取得帝國貴族身份的商人家庭。
與其他所有義大利城邦國家相比,紐倫堡似乎還要更復古一些,城市裡嚴格按照財產多寡劃分等級和社會地位,甚至《禁奢令》都為此服務,使人們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工匠而哪些是貴族。
隨著文藝復興的風潮傳來,仿效古羅馬體制建立貴族共和國的嘗試在帝國自由市間廣受歡迎,而紐倫堡更是成為了貴族城邦的典範。
共和國的貴族們不被法蘭克尼亞的其他下層帝國貴族,尤其是分布廣泛、人數眾多的帝國騎士所接納,後者認為他們已經拋棄了貴族的生活方式,並蔑稱他們為「胡椒商人」。
騎士們不與紐倫堡貴族通婚,也不允許他們參加公開舉辦的比武大會,以至於城市貴族不得不在市內的廣場上自己出錢舉辦「表演型比武大賽」來彰顯自己的貴族身份。
不過,由於紐倫堡向查理四世,西吉斯蒙德和阿爾布雷希特二世等皇帝提供了巨額稅款,貢金和貸款,這些或傳承或自封的貴族基本都得到了帝國文書的確認。
如今作為紐倫堡最高行政長官的魯普雷希特也因為力排眾議支援皇帝而得到了嘉獎——拉斯洛確認了哈勒家族的帝國貴族身份,允許他們使用「馮」,並且將魯普雷希特招為名譽帝國顧問。
就像哈勒家族與皇帝之間的互動這樣,紐倫堡的城市貴族階層一直以來都與皇帝們維持著友好的關係。
他們既不受其他帝國貴族的歡迎,也與城內的其他階層關係較為緊張,皇帝的支援能夠很好地幫助他們維系統治地位。
而且,這次梭哈全城的力量幫助皇帝,回報竟然來的如此之快。
此前紐倫堡市政府為了購買紐倫堡伯爵城堡和行政權力不惜支付十二萬弗洛林的巨款給霍亨索倫家族。
而如今,他們向皇帝提供人力,物資和金錢的支援,馬上就得到了一塊新的領地作為回報。
這對於剛剛步入黃金時代,正在極力尋求擴張的紐倫堡而言可謂十分珍貴。
魯普雷希特幾乎可以想到自己返回紐倫堡時那些吵嚷的反對派臉上的表情會有多精彩了。
「只怕他們會更加堅決地抵抗,這場衝突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巴伐利亞選侯心情複雜地反駁了魯普雷希特樂觀的估計。
帝國大軍兵分三路,以極快的速度攻陷和迫降了安斯巴赫藩侯領內的大部分地區,這讓選侯的心中多少有些恐懼,以至於新收穫的領地都沒能為他帶來好心情。
過去,處在他這個位置的人正是布蘭登堡選侯阿爾布雷希特【阿喀琉斯】,可是現在皇帝面對過去的得力幹將下手也是毫不手軟。
兔死狗烹,由不得巴伐利亞選侯不多想。
然而他根本沒得選,如果現在他就對皇帝表現出不臣之心,巴伐利亞的毀滅只會比霍亨索倫家族更快。
「我也沒打算跟他們繼續耗下去。帝國改革透過和平的手段已經走不通了,戰爭是唯一能讓他們接受新秩序的辦法。」
拉斯洛冷漠地表明瞭自己強硬的態度。
選侯心頭一緊,在皇帝的注視下垂頭表示順從。
新秩序...皇帝主導的秩序,只有老老實實臣服才有可能走得更遠。
事到如今,除了臣服和死亡,也沒有其他可走的路了。
...
安斯巴赫的戰事沒過多久就宣告結束。
大多數城鎮和城堡孤立無援,最終都選擇向帝國軍隊投降,由於安斯巴赫在城破後遭到了嚴酷的劫掠,這些投降的城鎮基本沒有在贖金上討價還價。
在上繳了大量的財貨之後,投降的城鎮才免於被焚毀的命運。
安斯巴赫淪喪的訊息很快被流亡者帶到了北方,隨之而來的還有帝國軍隊迅速侵入拜羅伊特的訊息。
「太快了,皇帝到目前為止根本沒有遭遇任何有力的抵抗就已經平定了帝國南方。」
萊比錫的同盟集會上,薩克森選侯黑著臉拍拍桌子,手已經抖的有些控制不住了。
「繼續這麼坐以待斃可不是辦法,無論皇帝是透過班貝格進攻圖林根,還是進入山區進攻庫爾姆巴赫,我們都不可能在一個方向上防守太長時間。
如果我們不集結更多的軍隊,這些城堡市鎮註定要一座接一座被皇帝的大軍攻陷。
而如果我們聚集軍隊防守,補給是一個問題,別忘了我們背後還有個不倫瑞克同盟。」
梅克倫堡公爵【胖子】亨利四世嚴肅地警告了他的盟友們。
作為百餘年來第一位統一梅克倫堡領地的公爵,他的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不過,自從幾年前在與呂貝克的鬥爭中因為皇帝的干預而受挫以後,年事已高的亨利四世就已經進入了半隱退的狀態。
按照古老的傳統,他又將自己的公國分給了四個兒子。
可惜一到關鍵時刻,他的這幾個兒子就沒辦法拿定主意,只能將他請出山來主持大局。
情況類似的還有呂訥堡公爵虔誠者腓特烈,老公爵本來已經隱退了,但是隨著兩個兒子相繼離世,為了避免家族大權被拿騷家族嫁過來的公爵夫人掌控,他不得不從隱居的修道院離開,並且再次掌控了家族的大權。
他的兒媳拿騷的安娜是隨查理戰死於埃唐普的拿騷-迪倫堡伯爵約翰四世的女兒,天然就帶有親哈布斯堡的立場。
如果讓這個女人掌權,不倫瑞克-呂訥堡的命運將難以預料。
兩位復出的老公爵膽子都比瞻前顧後的選侯們要大上不少。
「你是說我們集結軍隊,與皇帝展開一場決戰?」布蘭登堡選侯此時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符騰堡那邊也就不說了,在座眾人中首先遭殃的就是他的領地。
雖然選侯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其實心裡已經開始滴血了。
哪怕一向主張堅守的他此時也不免因為憤怒而影響了判斷。
「我聽說皇帝陛下似乎並沒有將我們太放在心上,他手下只有兩萬出頭的軍隊,而且還不全是奧地利和波西米亞軍隊。」
呂訥堡公爵分析了眼下的局勢。
他們四家占據了北德意志的半壁江山,咬咬牙要湊齊與皇帝相當的軍隊還是有機會的。
不過,如果在決戰遭遇失敗的話,那各邦都將直接喪失抵抗的能力。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
是等待皇帝步步緊逼,緩緩蠶食,還是說集結力量殊死一搏?
所有人都看向了選侯恩斯特,他是同盟的領袖,也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看到恩斯特似乎在發呆,圖林根伯爵威廉連忙拍了拍恩斯特的後背將他從沉思中驚醒。
「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恩斯特的回答再次讓盟友們感到失望。
在種田方面,恩斯特確實是一把好手,可論及戰爭,他還真不如他弟弟一根。
「我不可能集結我的軍隊並且長期駐守在薩克森,你應該知道波美拉尼亞和條頓騎士團已經在集結軍隊了吧?」
亨利四世很是不滿地提醒道。
攤上這麼一個優柔寡斷的領袖,他心裡現在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
分開各自防禦,那就是等死。
皇帝及其支持者可以集結比他們強得多的力量。
而如果他們集結力量首先擊潰了皇帝這一路主力大軍,那麼無論是談判還是擺平北德意志的敵人就都會無比輕鬆。
「看來我們別無選擇了。」恩斯特嘆了口氣,視線掃過了在場眾人。
如果皇帝的軍力更多一點,他們中大部分人是絕不會生出這樣大膽想法的。
但是,皇帝的狂妄似乎讓他們得到了一個機會——一個將不敗的皇帝拉下神壇的機會。
「諸位,既然決定戰鬥到底,我希望各位都能夠毫無保留地拿出你們最大的力量。」
布蘭登堡選侯最後提醒了一句,為這場決定命運的集會定了調。
同盟的邦君們以沉默回應了他的要求,事到如今他們依然難以做到齊心協力,尤其是在後方遭受嚴重威脅的情況下。
最終,這個計劃還是得以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