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的制度性缺陷目前看來仍然難以克服。
儘管靠著皇帝極高的威望和帝國軍隊的壓制,《帝國和平法令》的執行總體情況還算良好。
可是,一旦皇帝越過了那條邊界,總會有人忍不住跳出來反抗。
哪怕雙方實力差距再懸殊,也總有人心中懷揣著那麼幾分不切實際的妄想。
而這些格外勇敢的抵抗者很快就得到了教訓。
三月中旬,當皇帝仍在維也納附近集結軍隊時,施瓦本方面率先燃起了戰火。
烏爾姆城外,三支部隊會合於此。
率先抵達的是由符騰堡伯爵小埃伯哈德統率的獨立軍團。
該軍團主帥貢特爾在法蘭西遠征後染病,不久前病逝於維也納,終年不到五十歲。
常年征戰給身體帶來的負擔使他過早喪命,也給拉斯洛提了個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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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特爾的兩個孩子都還很年幼,被拉斯洛召至維也納宮庭中悉心照料。
關於空缺的將領職位,宮廷戰爭委員會已經從各軍團的高階軍官中挑選出了幾位合適的人選。
另有幾位軍團長候選人從皇帝的宮廷近臣中挑出——他們幾乎都由拉斯洛親自提名,其中包括了馬加什,蒂羅爾世襲元帥約爾格,還有一些資質不錯的軍事人才。
不過帶著帝國戰旗流亡到奧地利的符騰堡伯爵最終在這一系列競爭者中脫穎而出。
考慮到此後獨立軍團肩負的重大使命,拉斯洛最終提拔伯爵為這個軍團的指揮官,並且將他晉升為了帝國元帥。
得到皇帝提供的軍隊、金錢資助後,伯爵志得意滿地率軍火速趕到了烏爾姆。
在他抵達此地後不久,由菲利普藩侯率領的西部領地軍隊和巴登公爵手下的部隊陸續抵達。
菲利普的軍隊中有兩千多從奧地利西部徵召的輔兵,還有一千五百重騎兵和勃艮第炮兵部隊。
這支重騎兵部隊主要由阿爾薩斯和施瓦本的騎士混編組成,由舊瑞士邦聯名將漢斯·馮·哈爾維爾指揮。
漢斯的一生相當精彩,他和弟弟出生於阿爾高貴族家庭。
哈爾維爾家族此前數百年一直是哈布斯堡家族的臣屬,直到漢斯出生前幾年阿爾高領地被伯爾尼侵占。
剛成年的漢斯和他的兄弟很快遵照家族傳統為奧地利大公阿爾布雷希特六世效力。
他們倆都參加了格拉茨叛亂,隨大公一同起兵反抗試圖統一家族領地的拉斯洛,最終只有漢斯從那場浩劫中倖存。
後來,他為瑞士人指揮騎兵部隊,在義大利戰爭和施瓦本戰爭中繼續與皇帝敵對,最後不出所料地遭遇失敗。
他此後一直躲藏在伯爾尼,直到得到皇帝的赦免,然後返回阿爾高老家居住,並且在外奧地利州任職,擔任一個小地方的執達吏。
這次施瓦本又爆發戰事,他響應徵召加入了外奧地利軍隊,隨即便被推舉為將領。
得益於他的聲望,伯爾尼也受邀派遣了數百名傭兵參與這場戰爭。
相比起奧地利西部領地龐大的軍力,巴登公爵麾下不過一千出頭的軍隊就顯得相當寒酸了。
其中騎士的數量遠不及奧地利軍隊,濫竽充數的老農倒是相當多。
不過這倒也沒什麼可指摘的。
巴登公爵那點儲存實力的小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而且奧地利和巴登的實力差距也非常明顯。
哪怕單獨將奧地利諸州中最貧窮的外奧地利州拎出來,其領地規模和人口便足以對巴登公爵領地形成碾壓。
更何況這支軍隊中還有相當一部分成員來自弗朗什孔泰、瑞士和施瓦本等地的附屬勢力。
要知道施瓦本南部和阿爾薩斯地區是出了名的騎士扎堆,只要皇帝對外奧地利發出徵召的命令,自會有大量騎士蜂擁而至,爭搶著加入帝國軍隊為皇帝效力。
光是這勢力範圍和動員能力就足以讓巴登公爵心裡那點微妙的心思胎死腹中。
越是見識過奧地利的強盛,他就越確信自己走上的才是一條正確的路。
至於走錯路的符騰堡公爵,恐怕是沒機會為此懺悔了。
「克里斯多福公爵,還有菲利普藩侯,既然大軍已經集結,那麼我們也該吹響進攻的號角了。」
市政廳內,符騰堡伯爵意氣風發,完全看不出他此前跟條喪家犬一樣被自己的堂兄弟趕出了家族世代居住的斯圖加特。
現在,得到了皇帝的全力支援,在付出了割讓大片家族領地並且完全臣服於皇帝的代價後,他終將如閃電般歸來。
「這場仗該怎麼打?皇帝陛下是否給出了什麼指示?」
菲利普盯著擺在三人跟前的地圖,馬上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雖然他沒有在皇帝麾下作戰過,但是皇帝的威名使他的心中充滿了的仰慕和信服。
此前在埃唐普將勃艮第軍隊打得屁滾尿流,甚至險些讓菲利普丟了性命的法軍,在皇帝率軍進攻時竟然以驚人的速度潰敗,最後連路易十一那個狡猾的傢伙也成了階下囚。
雖然這其中有不少運氣的成分在,但沒人敢因此而否認皇帝的實力。
至於此前已經在家族內鬥中遭遇失敗的符騰堡伯爵嘛...儘管他被皇帝指派為這場戰爭的帝國軍隊統帥,可無論是菲利普還是克里斯多福公爵都無法對他保持信任。
小埃伯哈德也察覺出了在場兩位協助者對自己的不信任。
儘管他心中滿是苦澀,卻也沒法在這裡宣洩自己的不甘和怒火。
當初明明是皇帝擔保讓他交出統治權的,現在他被驅逐了之後大家又來嘲笑他,這根本不公平。
他要把這一切憤怒都傾瀉在自己那位親愛的堂兄弟身上。
「當然,烏爾姆正好與符騰堡公國的東部邊界緊鄰,往西很快就能抵達烏拉赫,往北距離斯特加特也非常近。
不過,反叛的公爵幾年前就霸占了由我統治的斯特加特,他將符騰堡的等級議會和政府都遷移到了那裡。
我們從烏爾姆出發,務必以最快的速度攻占斯圖加特,然後我會在那裡重新整頓符騰堡的秩序,以最快的速度結束這場戰爭。」
小埃伯哈德將皇帝為他定下的戰略規劃告知盟友,菲利普和克里斯多福都對此感到滿意。
一旁負責監督這支軍隊並組織後勤的奧屬施瓦本總督埃伯斯多夫卻多少有些感慨。
這已經不是哈布斯堡家族第一次進軍斯圖加特了。
早在近兩百年前,哈布斯堡家族的第一位皇帝魯道夫一世便對斯特加特發起過圍攻。
彼時當選皇帝的魯道夫穩固了家族在奧地利的統治,他隨即回頭準備重建破碎的施瓦本公國。
而當時橫在他跟前最大的敵人便是侵吞了大量霍亨施陶芬王朝遺產的符騰堡伯爵。
隨著魯道夫一世將自己的兒子小魯道夫冊封為施瓦本公爵,奧地利與符騰堡的公開戰爭爆發。
魯道夫一世一生縱橫帝國,鮮有敗績,他只花了一年時間就摧毀了斯特加特城牆和周邊所有的設防定居點。
符騰堡伯爵雖然在軍事上遭遇慘敗,但是隨著魯道夫一世、拿騷的阿道夫、阿爾布雷希特一世和亨利七世相繼在對他取得優勢時突然死亡,符騰堡家族在施瓦本的權勢不僅保住了,而且得到了驚人的擴張。
可惜該來的躲不掉,哈布斯堡家族對施瓦本的執念哪怕過去兩百年也未曾消散。
曾經這個家族就因為源自霍亨施陶芬王朝的母系血脈而自詡施瓦本和帝國的繼承者。
瑞士人和施瓦本諸侯的奮起反抗雖然暫時消弭了哈布斯堡王朝的野心,讓他們得以專心耕耘奧地利。
可是,一旦合適的機會來臨,他們將毫不猶豫地再次嘗試重新將「意外喪失」的施瓦本納入掌控。
相比起被哈布斯堡家族入關的奧地利,施瓦本可以說是真正意義上的自古以來了。
看看現在,即便是符騰堡家族的成員都迫不及待地想為皇帝再添上施瓦本公爵的尊榮,旁邊還有巴登的策林根家族輔助。
誰又能想到當初的哈布斯堡家族不過是靠著侵吞策林根遺產起家的諸多新貴中最不起眼的那一個呢?
也許哈布斯堡家族真的很幸運吧,但是比他們更幸運的家族多得多,能夠成就如今這番霸業的卻僅此一家。
在這背後,沒有點兒實力的支撐是絕對走不到這一步的。
「既然各位對計劃都沒什麼異議,那我們就該儘早採取行動了。
皇帝陛下還在等我們的好訊息呢。」埃伯斯多夫總督代表皇帝催促道。
他這邊後勤準備工作已經做到極限了。
利用烏爾姆的軍需倉庫一整個冬季徵集的物資,他準備了兩千車補給,這就是他們所能徵集的全部資源了。
按照正常的軍隊作戰消耗估算,這支八千人的軍隊一個月最少也要消耗五千車補給,這些補給車滿載糧食、帳篷和軍械,由徵集來的馬匹牽引,這樣才不至於脫離部隊太遠。
好在前來征戰的各支部隊隨軍也準備了一些輜重車,目前來看撐上個把月還是不成問題的。
斯圖加特到烏爾姆之間行軍五日即可抵達,因此最大的困難也許是沿途的設防城堡和最後的攻城戰,這就不是他應該考慮的問題了。
至於後續的補給和士兵的薪水問題,前者康斯坦茨主教會想辦法解決,後者多半得靠劫掠了。
畢竟皇帝自己並不會侵吞符騰堡的主體部分,而是將其轉變為附庸,因此動腦筋省錢無傷大雅。
「那麼,請兩位回到各自軍中進行最後的準備,明日我們便要從烏爾姆開拔進攻符騰堡了。」
按照皇帝的安排,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接下來他們要做的就是拿下勝利,僅此而已。
次日一早,帝國軍隊便在烏爾姆附近完成了集結。
來自各地的軍隊邁著不那麼整齊的步伐向西北進發。
大量的輜重車跟在後面,將不太結實的道路軋出雜亂的轍印。
還有那數十門被牛和駑馬牽引的火炮引起了路旁旅者及商人的圍觀和驚嘆。
農民們也注意到了這支威風凜凜的軍隊,他們看到了帝國的鷹旗,那面旗幟並不令他們陌生——不久前從法蘭西返回的帝國大軍也是舉著這樣的旗幟耀武揚威般穿過了烏爾姆。
不過,戰爭的訊息還是讓這些老實巴交、看天吃飯的農民們感到擔憂。
符騰堡跟烏爾姆是鄰居,這仗打起來,萬一反而波及到烏爾姆的地界,那他們可就得遭殃了。
因此,農民們懷著最樸素的情感祈禱帝國軍隊取得勝利,這樣他們就能免遭戰亂帶來的災禍了。
懷有同樣心情的還有烏爾姆的市民們,此前帝國軍隊在城市郊區集結和駐紮就已經足夠讓他們頭疼。
要是城市因此遭受戰火摧殘,那他們無疑是全帝國最大的倒霉蛋。
也許是烏爾姆人民的祈禱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實力上的巨大差距實在難以抹平,帝國軍隊一進入符騰堡公國境內就取得了第一場勝利。
坐落於山頂的霍亨施陶芬城堡,由大約八十名士兵看守。
當守軍注意到山下的帝國軍隊迅速奪取城鎮,並且準備向城堡發起進攻時,他們趁著夜色迅速捨棄了城堡,隨後直接潰散。
隨即,泰克也向帝國軍隊投降,這直接為大軍開啟了通往斯特加特的大門。
小埃伯哈德興沖沖地率軍繼續挺進,他們隨後抵達了符騰堡境內的奧地利飛地,在這裡的一座城堡附近休整了一夜。
第二天,當他們抵達埃斯林根自由市的時候,這座城市向他們提供了大量的馬匹,輜重,並且派出了一支四百人的部隊加入帝國軍隊的行列之中。
此前一百多年裡埃斯林根為了保障自由和擴大領地而與符騰堡家族展開了漫長而血腥的鬥爭。
眼下符騰堡遭到帝國的制裁,市政府興高采烈地決定出手幫幫場子,順便趁火打劫。
埃斯林根的支援保障了帝國軍隊的後勤路線,而且還阻隔了下符騰堡方向可能到來的援軍。
兩天後,一路上越打人越多,最後直接軍力破萬的帝國大軍抵達了斯圖加特近郊。
這支軍隊的人數已經超過了城市本身的人口。
為了避免悲劇的發生,也因為帝國軍隊的統帥是符騰堡-斯圖加特支系唯一在世的成員,市政府經過短暫的談判後開啟了城門。
大埃伯哈德公爵到最後也只聚集起了一支不到一千人的軍隊。
他們不僅沒能阻止城門向帝國軍隊敞開,甚至轉而逼迫公爵投降,因為在帝國大軍到來之前符騰堡的等級議會就決定罷免公爵,並歸還被驅逐的小埃伯哈德的一切權利。
其結果是,志在抵抗皇帝暴政的大埃伯哈德公爵狼狽地帶著寥寥數名隨從逃離了斯圖加特。
符騰堡的戰事在不到二十天的時間內便以帝國軍隊兵不血刃攻占斯圖加特而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