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瓦本。
由巴登公爵組織的施瓦本大區議會已經散場,但是鑑於目前情況特殊,議會在解散前推舉出了負責處理大區事務的一個臨時委員會。
領導這個委員會的是巴登公爵和康斯坦茨主教。
如果半年內施瓦本內部的紛爭仍無法解決的話,委員會的領導者將進行一次輪換,屆時奧屬施瓦本總督和奧格斯堡主教將會主導施瓦本事務。
除了這幾位掌握大權的世俗和教會顯貴以外,來自奧格斯堡和烏爾姆的代表成為了這個委員會中最重要的幾位成員之一。
恰如那首在阿爾卑斯南北流傳甚廣的童謠:
維也納的權力,奧格斯堡的輝煌,紐倫堡的智慧,斯特拉斯堡的大炮和烏爾姆的財富統治著這個世界。
繁榮的烏爾姆以紮實的各類產業為基礎,已經漸漸顯露出反超奧格斯堡的勢頭。
這兩座治下人口均超過三萬的施瓦本自由市代表了施瓦本三十多座自由市的利益,投身到這場爭端之中。
乍看之下,這樣的組織形式就好像施瓦本同盟死而復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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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這個同盟存續的時間並不算很長,只有短短數年,但是卻留下了一個相對標準的等級互助模板。
施瓦本的諸多弱小等級正是在這樣的框架之下維繫住了現有的秩序。
可惜的是,符騰堡的變故徹底打破了施瓦本的平衡,皇帝的介入很可能會加劇這一狀況。
然而,施瓦本各等級的實力相對弱小,實在沒有能力阻止這些事的發生。
舊康斯坦茨,總督府邸。
巴登的克里斯多福公爵,奧屬施瓦本總督埃伯斯多夫和康斯坦茨主教奧托·馮·松嫩貝格在這裡舉行了一次會面。
此前埃伯斯多夫才在這裡調解了一起主教繼任爭端。
在外奧地利任職的教士路德維希·馮·弗賴堡此前奉克里斯多福國王的命令作為代表出使羅馬。
在羅馬,他的才幹得到了教宗本篤十三的賞識,於是教宗授與他康斯坦茨和奧格斯堡主教座堂教士的職位。
不僅如此,他還被委派為老主教赫爾曼的輔理主教,並且得到了繼任主教職位的資格。
等到路德維希完成出使任務返回外奧地利時,卻驚訝地發現赫爾曼主教已經亡故。
對於教宗任命尚不知情的康斯坦茨教士會一致推舉在蒂羅爾州任職的宮廷教士奧托繼任主教。
這位奧托毫無疑問是皇帝親自提名的候選人。
此前松嫩貝格家族將蒂羅爾的幾塊飛地出售給了奧地利,這令皇帝感到滿意,於是將康斯坦茨主教的位置作為回報許給了他們。
這下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兩位分別效力於拉斯洛皇帝和其子克里斯多福國王的宮廷教士同時宣布繼任康斯坦茨主教。
人們不知道這到底是一場烏龍,還是說背後藏著什麼陰謀。
不過事情很快就在埃伯斯多夫的調解下平息。
奧托受到康斯坦茨市民和教士會的歡迎,成功繼任主教,而不怎麼受歡迎的路德維希則得到了輔理主教的職位作為補償。
後者保留了作為教宗提名的候選人所擁有的權利,但在這種撞車的情況下他不得不給皇帝提名的候選人讓路。
儘管《維也納協約》規定教宗具有主教繼任的最終裁定權,但本篤十三和路德維希本人很快就主動選擇退讓。
因此,康斯坦茨教區的混亂幸運地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個月,此後兩位來自不同帝國宮廷的教士開始共同管理康斯坦茨主教區,並且繼續為哈布斯堡王朝效力。
由於符騰堡伯爵的暫時缺位,埃伯斯多夫本人得以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頂替其位置成為施瓦本大區的第三位世俗諸侯代表。
他代表的是奧地利大公,儘管此前一直被排除在外,但這一次卻沒人可以繼續阻攔他擴大奧地利在施瓦本議會的權勢了。
與此同時,康斯坦茨主教和奧格斯堡主教都是皇帝的忠實支持者,巴登公爵顯然也決定站在皇帝這邊。
整個施瓦本大區的形勢可以說是一片大好。
「針對符騰堡公爵乃至整個穆爾豪森同盟的帝國禁令已經發布了。
皇帝陛下的意思是接下來他將率先解決符騰堡的問題,然後再處理北方的反對派。」
埃伯斯多夫將皇帝的計劃告知兩位臨時委員會的領導者。
克里斯多福公爵和奧托主教的神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在場還有一位年輕人表現得異常興奮,似乎對這場戰爭期待已久。
他就坐在巴登公爵旁邊,身材魁梧,眼神相當兇悍。
他是公爵的族親,巴登-哈赫貝格藩侯魯道夫之子菲利普。
從12歲起,他便被送入勃艮第宮廷,【好人】菲利普是他的教父,從16歲開始他就在勃艮第軍中服役,並且隨查理參與了此後針對法蘭西和帝國的所有戰爭。
哪怕這位大孝子的父親一度受到瑞士人的監禁,他也沒有從勃艮第返回帝國施以援手。
這次之所以回來,還是因為受到了他的新主君克里斯多福國王的委託,作為弗朗什孔泰和外奧地利的臨時軍事統帥負責協助對符騰堡的戰爭。
他已經確認即將被授予普羅旺斯總督的職位,因此只希望能夠趕快結束老家這邊的麻煩。
聽說皇帝打算先對施瓦本出手,菲利普自然感到高興。
「此前符騰堡公爵派來的使者試圖說服議會與他一同反抗皇帝陛下的統治,埃伯哈德公爵看上去完全沒有屈服的意思。」
巴登公爵無奈地搖頭說道。
他其實非常對於符騰堡的抵抗感到心情非常複雜。
由於他的母親奧地利的凱薩琳一手將他和他的弟弟撫養長大,而且他們都畢業於弗賴堡大學,兩兄弟因而對哈布斯堡家族有一種根植於心中的友好情感。
也是因此,在兩兄弟分別繼承巴登和洛林後,他們都以個人身份受邀加入了金羊毛騎士團,克里斯多福本人甚至加入了龍騎士團。
要知道後一個騎士團只有受皇帝器重的核心臣屬才能躋身其中。
同時,作為施瓦本總督,克里斯多福覬覦和畏懼符騰堡強大的勢力。
對他而言,這一場戰爭是重創政敵的絕佳時機,不用懷疑皇帝肯定會將一部分符騰堡領地分配給巴登作為對他的獎賞。
可是,眼前的利益算不得什麼,皇帝對施瓦本的掌控正在一步步加強,這讓克里斯多福對未來感到迷茫。
一旦符騰堡公爵垮台,今後整個施瓦本都將被納入皇帝的掌控之下。
臣服於哈布斯堡家族的統治對克里斯多福來說不算是一個艱難的決定。
畢竟,從他父親這一輩開始巴登就已經被視作奧地利的眾多附庸之一。
雖然巴登仍保留著帝國諸侯的獨立地位,可公國的政治、外交和軍事幾乎都受奧地利的直接影響和控制,現在這種影響更強了。
也許已經到了該做出選擇的時候。
就像他弟弟可以毫不猶豫地向作為勃艮第國王的克里斯多福宣誓效忠,然後取得洛林公爵的頭銜。
有朝一日,他也會宣誓效忠,不是向皇帝,而是向哈布斯堡的君主。
現在就只能等著看那天何時會到來了。
「埃伯哈德公爵也許已經預感到了自己的結局,可惜他的抵抗終究只是徒勞。」埃伯斯多夫頗為自信地說道。
雖然符騰堡占據了施瓦本四分之一的土地和人口,但相比起奧地利而言只能算是一隻稍微強大一些的螞蟻,用點力一樣可以碾死。
他隨即將一張地圖在桌上展開,其中粗略標註了符騰堡在施瓦本境內控制的諸多土地。
其中,符騰堡家族在大區南部與奧地利接壤的諸多飛地被明顯地標註出來。
這些地顯然已經被皇帝預定了。
令人驚訝的是,一旦符騰堡主體部分以外的土地全部割讓給奧地利,那麼奧屬施瓦本的三塊大型飛地就能全部與奧地利本土相連。
這樣一來不僅邊區的土地可以大幅擴張,甚至還能夠透過外奧地利直接與本土構成聯絡。
而巴登公爵也很快在自己的領土附近找到了兩個被標註的伯爵領,這是皇帝分給他的部分。
剩下的符騰堡領地都將被留給逃難到奧地利的符騰堡伯爵小埃伯哈德。
「皇帝陛下打算在施瓦本組織多少軍隊參與這場戰爭?」
公爵對於這樣的分配感到滿意,因此也變得積極起來。
「不需要太多,您集結巴登的軍隊,剩下的施瓦本等級需要提供的只有通行權、軍需物資和攤派的軍費。」
經歷過施瓦本戰爭之後,拉斯洛對施瓦本軍隊的組織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這回還得是帝國軍隊親自出手,這樣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而且,帝國軍隊一旦踏入施瓦本的土地,再想將其送走可就困難了。
不過在場眾人要麼根本就猜不到皇帝的打算,要麼就是知道了也不在乎。
「我奉命在弗朗什孔泰和外奧地利集結三千人的輔助部隊,我父親統治的巴登-哈赫貝格領地也將提供五百名士兵,公爵閣下如果能夠提供一些重灌騎兵就再好不過了。」
菲利普出言補充道。
不僅是這些軍隊,他手下還有一支重組的勃艮第炮兵部隊,總計二十四門輕炮和六門射石炮,如今正駐紮在弗賴堡待命。
哪怕勃艮第目前的壓力也不算小,但克里斯多福還是儘可能地抽調了更多力量來協助他的父親。
菲利普感覺憑藉這些力量都足以威脅符騰堡公爵的統治了,調遣帝國軍隊反而是殺雞用牛刀。
他只是一介武夫,目前還無法看穿政治方面和軍事方面的聯絡。
巴登公爵用微妙的眼神看了遠房親戚菲利普一眼,隨後也許諾道:「我將親自率領一千名士兵加入皇帝陛下的軍隊。」
「這樣就再好不過了,接下來我還會與聖喬治盾騎士團聯絡,他們也願意為陛下提供軍事支援。」
埃伯斯多夫滿意地盤算著。
光靠他目前在施瓦本及周邊地區凝聚的力量就夠符騰堡公爵喝一壺了,等帝國軍隊抵達後,符騰堡註定凶多吉少。
他至今也不能理解符騰堡公爵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起來抵抗皇帝。
薩克森那邊的一群諸侯是自由慣了,受不得框束,跳起來反抗也能理解。
可是這符騰堡離奧地利這麼近,而且過去一直與皇帝保持著不錯的關係,就因為奧地利的影響力日漸深入施瓦本,公爵最終竟選擇與皇帝反目。
這種被逼到牆角的絕境反擊無法掀起太多波瀾。
「主教閣下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
埃伯斯多夫一扭頭就看見了滿面愁容的康斯坦茨主教奧托,於是問道。
「一切都按照皇帝陛下的吩咐來就好了。」
奧托雖然看起來相當苦惱,但還是搖頭否認。
目前,康斯坦茨主教區的情況並不算好。
作為主教的奧托希望重整地區教會秩序,輔理主教路德維希希望加強對康斯坦茨市的掌控,而教務長托馬斯·貝洛爾則致力於解決教區的經濟問題。
托馬斯此前幾十年一直是奧地利宮廷秘書和首席公證人,他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教會法博士。
幾年前,他從皇帝那裡得到維也納大教堂教務長和康斯坦茨大教堂教務長的聖俸作為嘉獎。
目前他仍然在維也納宮廷任職,同時擔任兩位年幼皇子的導師。
由於康斯坦茨主教區在過去數十年的風波中負債纍纍,以至於本該發給托馬斯的聖職俸祿在這兩年裡一直被拖欠。
他的代理人於是一直主張對教區神職人員加徵稅收以緩解教區債務,然後給托馬斯博士發工資。
目前康斯坦茨主教區的窘迫境況大體如此,別說教會改革了,當地教會組織還能勉強維持運作都算謝天謝地了。
帝國的稅一直在加,這個玩意主教們倒是從來沒敢拖欠過。
現在帝國軍隊又要來,一聽到軍費要攤派,想到此後帝國稅和大區稅還要提高,奧托其實已經有點想提桶跑路了。
不過他是皇帝親自提名的,而且教區主教以及可能的兩位繼任者路德維希和托馬斯全都是皇帝的人,想跑路也沒那麼容易。
因此,他也只能強顏歡笑,接受眼下糟糕到無以復加的處境。
埃伯斯多夫並未察覺到奧托主教的掙扎,只當是他有什麼煩心事。
安排做好後,施瓦本的各個等級很快便被排程起來,為軍需倉庫提供物資,並且向大區金庫做出捐獻。
一筆一萬兩千弗羅林的儲蓄資金被存入了烏爾姆的金庫之中,以供帝國軍隊此後呼叫。
奧地利的西部領地和巴登家族的兩個分支都開始集結軍隊,施瓦本的帝國騎士們也開始武裝起來。
此前已經休整了大半年,如今齊裝滿員的獨立軍受皇帝差遣從格拉茨出發,沿著多瑙河穿過巴伐利亞,三月初便抵達了烏爾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