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各忙各的
法王被圍困在博韋已經過去大半個月,皇帝在低地和法蘭西大發神威的消息也很快被各路密探、信使傳遞迴了帝國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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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比錫,薩克森選侯宮。
選侯恩斯特,公爵阿爾布雷希特和圖林根伯爵威廉聚在一處,除了他們三人之外還有一位特殊的客人—蘭茨胡特的路德維希九世。
這是一次極為隱秘的會面,也是直到這時候,阿爾布雷希特公爵才知道路德維希這個為法王效力的帝國叛徒居然一直藏在他大哥這裡。
「諸位,我並沒有在危言聳聽,如果你們不能抓住這最後的機會,那麼皇帝今後將更加肆無忌憚地加強他的權力,侵吞諸侯的土地,到時候再想反抗可就真的晚了。」
路德維希仍在苦口婆心地勸說著恩斯特。
之所以找到韋廷家族,是因為蘭茨胡特與薩克森的同盟已經持續了數十年,他們之間的關係相當密切友善。
另一位反對派布蘭登堡選侯阿爾布雷希特年輕時跟路德維希交戰過數次,兩人幾乎到了見面就要拔劍的地步,因此路德維希也只敢在薩克森的地盤晃悠。
然而,他的這套說辭並沒能打動在場的任何一人。
威廉伯爵搖了搖頭表明了自己反對的態度。
年輕的公爵則更是激進,直接一拍桌子起身怒斥道:「你不過是一個為法王賣命的叛徒,還敢在這裡挑撥皇帝與選侯之間的關係?
兄長,我看不如就此將他逮捕並轉交給皇帝陛下,這樣足以向皇帝陛下證明您的忠誠,也可以恢復兩個家族間的關係。」
路德維希卻毫不慌張,冷哼一聲說道:「你是鐵了心要為皇帝效力,打算把命都交給他,也不看看皇帝是怎麼看待你,怎麼看待韋廷家族的?
哈雷集市的糾紛,馬格德堡大主教的繼任者問題,還有你最近跟西里西亞—扎甘公爵之間的領土交易談判,我敢擔保皇帝不會讓你得到那塊土地。
你做帝國元帥也有些年頭了,為皇帝鞍前馬後參加過那麼多重要的戰爭,也得到了許多獎賞,可到了這種時候皇帝會支持你嗎?
不只是你,還有布蘭登堡選侯,他把女兒嫁給西里西亞—格沃古夫的那個病秧子公爵,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打算。
你們一個個的都想把手伸進盧薩蒂亞和西里西亞,那可是皇帝的領地!
先前為了保住一個無關緊要的波美拉尼亞,皇帝都要跟給自己當了那麼多年狗的布蘭登堡選侯鬧翻,你覺得你的功勞能比得上那傢伙?
像這樣小偷小摸的做派只會讓那個小心眼的皇帝感到憤怒,進而他就會報復,到了那個時候可別怪我沒提前警告你們。」
路德維希的情緒肉眼可見地激動起來,臉漲得通紅,顯然是真情流露了。
他自己的領地幾乎可以說就是被皇帝強搶去的。
就算他真的跟法王有來往,那帝國西部的諸侯哪個不跟法蘭西和勃艮第關係密切,結果皇帝反手就是一紙帝國禁令,一點兒道理都不講地和那些狗腿子們瓜分了他的領地。
最讓路德維希生氣的就是恩斯特的袖手旁觀。
如果老薩克森選侯,也就是路德維希的岳父還活著的話,皇帝絕不敢如此輕易地出兵強吞蘭茨胡特領地。
結果,就因為恩斯特的老婆是現在那位巴伐利亞選侯的姐姐,靠著幾句枕邊風就讓當時仍有能力干涉的薩克森選侯無動於衷,徹底葬送了蘭茨胡特的命運。
現在韋廷家倒是回過味來了。
過去的三大家族中盧森堡被兼併,維特爾斯巴赫接連遭受沉重打擊,在美因茨戰爭、
蘭茨胡特戰爭和科隆爭端後失去了大片領土和選侯地位,如今只能匍匐在皇帝腳下仰人鼻息。
那麼在西吉斯蒙德皇帝時代崛起的帝國新貴,即霍亨索倫和韋廷兩家不就成了接下來要重點打擊的目標嗎?
偏偏兩家都試圖向西里西亞擴張,韋廷家希望收回上盧薩蒂亞,霍亨索倫家更是不顧一切地渴望擴張領地。
然而,皇帝在這些年裡豎起的高牆使他們處處碰壁。
北方的選侯們擴張勢力的企圖遲遲無法實現,而這很可能只是個開端,接下來皇帝就該想辦法削弱他們的勢力了。
此前他們跳出來的時候皇帝沒有親自出手收拾局面,恐怕多半還是因為勃良第的激進擴張政策導致奧—勃同盟陷入破裂的危機,同時法王的威脅仍未消除,這才讓他們僥倖躲過一劫。
但是這一次,奧地利和勃艮第的同盟是真的牢不可破了,而法王,很遺憾,正在博韋等死。
路德維希的肺腑之言讓在座的三叔侄陷入沉默。
過了許久,恩斯特才打破了沉默:「我依然不認為在雷根斯堡作出的決定是錯誤的,以武力反抗皇帝並不是明智之舉。
情況的發展也驗證了我的推測,你效力的那位國王現在已經沒有取勝的希望了,這種時候起兵無非是自取滅亡。
看在我姐姐的份上,我可以為你安排一條出路,是去鄉下隱姓埋名生活,還是說繼續在帝國的勢力範圍以外流亡,你自己選吧。」
「恩斯特,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因為一點小小的挫折就變得如此膽怯!
今天你無動於衷,等到災難降臨的那天又會有誰能與你並肩作戰呢?」
路德維希眼見選侯態度堅決,心知這回是徹底沒希望了,只能氣急卻又無奈地喊叫著。
恩斯特卻沒有理會他,威廉和阿爾布雷希特也用一種同情的自光看向他。
儘管心中極為不甘,路德維希最後還是拒絕了恩斯特的好意,他並不認為待在薩克森能夠保證他的安全。
路德維希的家人都生活在海德堡,由他的女婿普法爾茨宮伯菲利浦庇護,而他本人則一直在四處流竄,為法王尋找可以一同對抗皇帝的盟友。
不過現在一切都接近尾聲了,他也只能蟄伏起來,繼續等待時機。
送走了路德維希,阿爾布雷希特又開始為他剛剛提到的關於扎甘公國的事情而煩惱。
「皇帝陛下會同意這樁交易嗎?」
「恐怕很難,在皇帝奪取波西米亞後,我曾為埃格爾、福格特蘭和上盧薩蒂亞的爭議領土向他提出請求,但是全都被駁回了。」
一想到皇帝那一毛不拔的態度,恩斯特就感到頭疼。
「如果由母親出面去與皇帝溝通呢?也不行嗎?」
「要是腓特烈舅舅還待在奧地利,皇帝也許會考慮考慮,但他現在住在君士坦丁堡,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帝國來了,皇帝可不會因為幾句話就改變心意。」
兄弟倆的母親,奧地利的瑪格麗特,是東帝國攝政王腓特烈的妹妹,現在長住在薩克森的阿爾滕堡,致力於發展宗教事業,對於外交方面幾乎沒有幫助。
如今哈布斯堡—利奧波德支系的影響力已經漸漸被拉斯洛去除。
雖然帝國境內仍有多位強大諸侯的妻子來自這一支系,但利奧波德系的兩位領袖腓特烈和西吉斯蒙德已經在東方開啟了新生活。
因此,過去那些聯姻的效用完全取決於皇帝的態度。
在涉及到領土問題的時候,這些錯綜複雜的交際網絡多半是起不到太大作用的。
聞言,阿爾布雷希特公爵也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失望是肯定的,不過他對皇帝的忠誠卻並未因此動搖,畢竟扎甘的領地能得到算意外之財,拿不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就是這種擴張的方向被限定死的感覺實在不太好受,兩兄弟現在也體會到布蘭登堡選侯當年的處境了。
博韋城外大營中,奧地利外務大臣克萊門特帶著一大堆消息趕來了皇帝身邊。
「奧地利和帝國可有什麼變故發生?」
拉斯洛讀著若阿納寫來的信件,頭也不抬地問道。
皇后的書信還是一如往常,先是長篇大論地表達對他的思念,最後附帶上一些值得注意的事。
對此,拉斯洛也只能耐著性子讀下去,而克萊門特則在一旁開始為皇帝匯報情況。
「帝國內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平靜,陛下,美因茨大主教最近都開始感嘆工作有些輕鬆了。
不僅是牽扯到各帝國等級間的糾紛和訴訟明顯減少,各地的諸侯也非常安分,尤其是我們重點關注的那幾位選侯。」
克萊門特神色輕鬆地說道。
雷根斯堡議會後,帝國秩序因議會的重組而暫且恢復,諸侯們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皇帝與法王的最終一戰上。
雖然他們一致反對發起帝國戰爭,但對於皇帝單打獨鬥能否戰勝法王,所有人都感到好奇。
在一出精彩的大戲過後,諸侯們紛紛釋懷地躺平了。
帝國軍隊不僅飛速掃平了低地,還在短暫交手後將法王逼入了絕境,眼下除了那些治外之土,無人再敢挑戰皇帝的權威。
「嗯?這一回他們倒是比我想像中要老實的多,看來是去年被打怕了。
拉斯洛對此頗為滿意,沒有後顧之憂,他可以在這裡守到路易十一自己出來投降。
「大部分諸侯的確如此,不過仍然有一些帝國樞密院未能制止的衝突。
奧爾登堡伯爵資助了霍爾斯坦的叛亂,不過丹麥王很快就消滅了叛軍,此事並未進一步擴大。」
「看來我還是小覷了丹麥王,雖然他收拾不了瑞典的叛軍,但收拾個家族內亂還是不成問題的。」
「丹麥國王和王后眼下已經踏上了前往羅馬的旅途,他們在維也納停留時再次提出了聯姻的請求,您看...」
拉斯洛並未立刻回答,凝眉思索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
「等到這場戰爭結束後,我會再與他們詳細討論一下聯姻的事。」
北歐三國雖然爛,但是體量畢竟擺在那裡,丹麥因失去瑞典而不能對帝國構成威脅,卻可以用來壓制帝國北部的諸侯。
當然,如果丹麥國王死皮賴臉地來求他幫忙收復瑞典,他也不可能真的提供幫助。
「除了霍爾斯坦的衝突外,利沃尼亞也爆發了戰爭,里加大主教將利沃尼亞騎士團大團長和他的支持者都逐出了教會,雙方正式展開了武裝衝突。
由於該地區並未真正併入帝國,美因茨大主教眼下也只能呼籲各方冷靜,並派出了一位樞密院特使前去調停。
他希望您能夠出手制止這場使信仰蒙羞的戰爭。」
宗教騎士團和地區大主教互毆,的確不會有比這更羞恥的事了。
拉斯洛都聽樂了,他雖然支持騎士團,但沒想到那位大團長真敢直接動手啊。
不愧是提出「攘外必先安內」戰略的野心家,為了更有力地抗擊俄羅斯人的西進,他就打算先把周圍的大主教和主教領地都收入囊中,這腦迴路簡直沒誰了。
「我看這事可以暫時先不管,等我跟羅馬方面談出結果了再說。」
「是,陛下,」克萊門特點了點頭,掏出最後兩份文書,「從東方傳回來的消息,白羊王朝的大軍正在圍攻安卡拉,喬治亞已經被征服,特拉布宗的守軍靠著東帝國的海上援助暫時抵擋住了進攻,但形勢依然不容樂觀。
馬穆魯克蘇丹和卡拉曼貝伊正在為進攻白羊做準備,異教徒之間的戰爭眼下還看不出結果。」
「都忙,忙點好啊,烏尊·哈桑圍住了奧斯曼蘇丹,我在這裡圍住了法蘭西國王,最好這一次能把我的兩位大敵全部送走。」
「陛下,白羊的威脅不是更大嗎?」克萊門特有些不解地提醒道。
「白羊是土庫曼人的王朝,在烏尊·哈桑上台之前,他們還在以部落聯盟的形式經營國家。
我承認烏尊·哈桑是一代雄主,推行改革發展國家,可是他的這些事業要想存續下去,只怕沒那麼簡單。」
儘管拉斯洛想要整合哈布斯堡領土也會面臨巨大的挑戰,但好歹不像白羊那樣古老傳統和新興體制之間暗藏嚴重的衝突。
無非是下一個帖木兒罷了。
克萊門特卻不太認同皇帝的見解,萬一這些土庫曼人像蒙古人一樣殺到歐洲來,那麻煩可就大了。
不過眼下奧斯曼人還沒有放棄抵抗,他們暫時也不需要為此事感到憂慮。
倒是近在眼前的事情更值得關注。
「最後一件事是關於西里西亞—扎甘公爵的。
原公爵巴爾塔扎的弟弟約翰對於家族財產的分割非常不滿。
在不久前,條頓騎士團與立陶宛講和,他結束了與騎士團的僱傭兵條約率軍返回西里西亞襲擊了巴爾塔扎,在占領扎甘後將自己哥哥活活餓死在監獄裡。
約翰隨後聲稱自己繼承了扎甘的領地,由於經濟方面的原因,他打算將這塊地出售給薩克森公爵,但被西里西亞總督阻止。
現在交易的雙方都在等待您的許可。」
「許可?不可能有那種東西如果約翰想出售領地,那也只能賣給我。
先是格沃古夫,現在是扎甘,這些西里西亞公爵怎麼總喜歡跟選侯搞到一起?」
拉斯洛不爽地抱怨了一句。
「畢竟他們在空間上相距更近,就像那幾位與波蘭人有聯繫的公爵一樣。」
「算了,約翰打算收多少錢賣掉公國?」
「五萬帝國弗羅林,包括他哥哥和他自己的領地,這是個合理的價格。
「那就宣布他違反《帝國和平法令》,讓西里西亞總督看著辦吧。」
聽到這個價格,拉斯洛很快失去了老老實實做生意的興趣。
跟一個僱傭兵頭子還有什麼好說的,儘管這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僱傭兵頭子。
「對了,你剛剛說騎士團和立陶宛大公停戰了?怎麼回事?」
「卡齊米日大公與波蘭人激戰正酣,然而諾夫哥羅德卻發生了一件大事。
城內親莫斯科貴族打算將國家獻給莫斯科大公,但是親立陶宛貴族很快發動了一場針對敵對派系的大清洗,這激怒了莫斯科大公,也導致立陶宛與莫斯科之間變得劍拔弩張。
為了避免同時迎戰波蘭、騎士團和莫斯科,卡齊米日大公最終選擇割讓了對他而言沒那麼重要的薩莫吉希亞。
沒有找到更多盟友支持的騎士團也巴不得儘早結束這場戰爭,因此雙方很快達成了和平。」
聽到克萊門特的描述,拉斯洛差點不厚道地笑出聲來。
「我那可憐的姐夫,祝他好運吧。」
拉斯洛隨後將注意力集中到了若阿納寄來的書信上。
信中提到的幾件事勾起了他的興趣。
奧地利的習慣法法典編纂過程中,關於村社和莊園外的公有地到底屬於領主還是全體村民引發了極大的爭議,直到現在各州都在為此爭吵不休一在這之外還有幾十項關於習慣法的爭議未能解決。
皇后對此無可奈何,只能尋求丈夫的幫助。
不過拉斯洛畢竟遠在法蘭西,只能暫時將此爭議擱置。
除了奧地利的事外,剩下的就是關於皇后老家的事。
卡斯蒂利亞的恩里克四世已經病入膏育,拉斯洛的岳父葡萄牙國王阿方索五世已經在籌備與侄女胡安娜的婚禮了。
恩里克一死,葡萄牙和阿拉貢就得為了那頂卡斯蒂利亞王冠打生打死,為此阿方索五世誠懇地請求拉斯洛提供幫助。
無論帝國軍隊是從普羅旺斯進攻加泰隆尼亞,還是從大西洋入侵卡斯蒂利亞北部,這都是阿方索期待的結果。
拉斯洛一時間也不好給出答覆,畢竟眼下跟法國人的戰爭還沒打完呢。
除了卡斯蒂利亞王位的紛爭以外,還有一件小趣聞。
兩位葡萄牙航海家應阿方索五世的要求率領一支小艦隊與丹麥國王派出的探索船隊完成合作,聯合艦隊從日德蘭半島出發向西航行,據說他們發現了一片此前從未有人踏足的陸地。
在一年多的航行結束後,歸來的兩位航海家中有一位因這次偉大的探索而被封為亞速爾群島總督。
若阿納也知道拉斯洛曾多次表露出對葡萄牙航海成果的興趣,因此在收到消息後馬上就分享給了拉斯洛。
很快啊,拉斯洛就決定要與丹麥王室達成那場飽受期待的聯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