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一個絕望的同盟

  第411章 一個絕望的同盟

  十字軍的消息已經在整個歐洲擴散,成了這些天整個基督教世界最大的熱點,甚至連遠在中亞的伊斯蘭世界的君主們都聽聞了這個消息。

  時刻對奧地利保持關注的奧斯曼蘇丹穆罕默德二世當然也不會錯過這個重磅消息,儘管他在奧地利進攻威尼斯時便對如今的情況早有預料,但真正事到臨頭了,他還是免不了有些緊張。

  原本按照歐洲國家之間互相扯後腿的尿性,在達成基督教世界的大體和平、取得多個主要國家君主的一致支持前,教宗是不太可能隨意發動十字軍的。

  雖說這個世界線並沒有發生瓦爾納十字軍的慘敗,但是在原本的歷史中昏了頭的恩仁四世在沒有取得帝國、法蘭西和英格蘭三巨頭任何一家支持的情況下發起了十字軍的號召,最終導致波蘭-匈牙利國王瓦迪斯瓦夫三世在瓦爾納丟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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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於保險考慮,教宗如果希望發動十字軍,首先會在各個主要國家之間進行調停工作,就比如保羅二世調停奧地利與威尼斯的戰爭。

  如果各國能夠暫時放下相互之間的仇怨,歐洲各國的力量合在一起還是很恐怖的。

  不過拉斯洛的出現直接改變了這一切,他本人身兼奧地利、匈牙利和波西米亞三國君主,還有眾多屬國和帝國皇帝的身份,完全有能力將其他主要國家排除在外,自主發動十字軍東征。

  只要法蘭西、英格蘭等國不在他背後捅刀子,皇帝的力量足以令所有異教徒震顫。

  而被穆罕默德二世寄予厚望的法蘭西王國如今卻被第二次公益同盟戰爭纏住了手腳,就連巴黎都在遭受圍困。

  路易十一不知道何時才能解決勃良第公爵這個心腹大患,而且對岸的愛德華四世似乎也對法蘭西虎視耽耽,說不定正在找機會反攻大陸。

  法蘭西王國的情況對比起奧斯曼帝國也沒有樂觀多少。

  別說是通過一些什麼手段干擾皇帝了,路易十一現在正在不停地受到皇帝的干擾。

  這一點奧斯曼帝國也是一樣的,穆罕默德二世如今還在科尼亞坐鎮指揮軍隊與卡拉曼人對陣。

  卡拉曼貝伊畢爾·艾哈邁德在拉斯洛皇帝的唆使下已經開始不管不顧地損耗國本也要將奧斯曼人拖入泥潭深處,而相比起瀆聖同盟的這對難兄難弟,他們的共同盟友威尼斯人的處境則已經完全可以用絕境來形容。

  皇帝壓根不接受和談,只是一味地指示軍隊在大陸上不斷拔除威尼斯人的據點,同時命令艦隊在海上進行私掠作戰。

  現在威尼斯共和國因為被持續放血的緣故,已經來到了崩潰的邊緣。

  威尼斯城內社會秩序混亂、動盪不安,違法犯罪的事件越發頻繁,有能力的人都在尋找機會逃離這裡,他們希望前往奧地利開啟新的生活。

  那些貴族們,他們現在反而是被束縛的最緊的那一批人,只要展露出逃離的意願,都有可能要接受審查甚至是審判,這都是拜巴爾博家族所賜,他們的叛逃在威尼斯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威尼斯的商業發展也因為奧地利攔路打劫、坐地起價而持續處於低迷狀態,可用於進行商業貿易的船隻和可以被徵調編入海軍艦隊的船隻越來越少。

  威尼斯的海上力量在長久損耗後無法得到補充,如今已經越發衰弱。

  就在這樣的緊要關頭,奧地利、熱那亞和那不勒斯卻開始大規模集結艦隊。

  這其中,尤以熱那亞人表現得最為積極。

  要知道往日裡熱那亞總督的職權其實並不算很大,雖然名義上是終身任職的國家元首,卻對熱那亞和科西嘉島以外的其他領地沒有多少掌控能力。

  因此要調集充足的艦船組成艦隊與威尼斯人決戰並不是件輕鬆的事。

  但是,在聽說是要對付威尼斯人以後,大量的熱那亞商船紛紛選擇加入熱那亞海軍艦隊,與共和國艦隊混編成一支由上百艘大小船隻組成的龐大海軍艦隊,這其中光是卡拉克帆船就有將近二十艘。

  這樣龐大的規模甚至超過了奧地利、克羅埃西亞、拉古薩和那不勒斯四國艦隊的總和。

  構成艦隊核心的是幾個支持皇帝的熱那亞貴族家庭的私有艦隊,多利亞家族和阿德爾諾家族便是其中的代表。

  自上個世紀末期基奧賈海戰中熱那亞海軍主力被威尼斯人打到全軍覆沒以來,數十年間熱那亞共和國還從未組織過如此規模的艦隊。

  按照過去熱那亞人自己的說法,他們的骨子裡滲透著商業傳統精神。

  這種熱那亞精神可以歸結為四點:強烈地不容忍教會幹預實際事務的宗教感;不可壓抑的個人主義;抱成一團的家族心;吸收成功的或有前途的新來者的習性。

  與威尼斯人抱團經商,成群結隊出海不同,熱那亞人喜歡開看他們的大帆船四處遊蕩,他們身上也沒有像威尼斯的公民那樣背負沉重的義務。

  這樣的特點帶來的影響也是非常顯著的。

  好的一面是熱那亞的業務鋪得很開,他們的商人在整個地中海各處都有據點和貿易網絡,北至克里米亞,東及賽普勒斯,西至葡萄牙,南抵北非海岸都有熱那亞商人的蹤跡。

  這樣難得的冒險精神使得熱那亞經常湧現出大膽的冒險家。

  過去,熱那亞的商人們嘗試著穿過直布羅陀海峽尋找前往印度的航道,他們還開闢了繞過伊比利亞通往英格蘭的航線。

  這些大膽的冒險從另一個方面促進了熱那亞的商業繁榮。

  而壞的一面是熱那亞無法像威尼斯一樣集中足夠多的資源來進行曠日持久的戰爭。

  這最終導致熱那亞在與威尼斯的海上爭霸中落敗,並且陷入了長達數十年的黑暗低谷期。

  過去兩百年間,熱那亞與威尼斯爆發的四次海上爭霸戰爭使得雙方積贊了數不清的血仇,以至於熱那亞人和威尼斯人在外面碰上面了不坑對方一手都顯得有些寬容大度。

  這樣自然也就不難理解為何熱那亞人會如此熱衷於參與對威尼斯人的戰爭。

  曾經熱那亞艦隊在基奧賈的慘敗給共和國留下了傷痛的回憶,這一回皇帝先出手一套組合拳把威尼斯給打得奄奄一息,這讓很多熱那亞人看到了報仇雪恥的希望,他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

  集結完畢的熱那亞艦隊從熱那亞港口啟航,先在那不勒斯停靠,與費爾南多一世的艦隊會合,隨後共同前往拉古薩共和國與哈布斯堡聯合艦隊會合。

  當熱那亞人的龐大艦隊啟航的消息被傳回威尼斯城時,奧斯曼蘇丹和法王的使者正在威尼斯進行訪問。

  總督宮內,來自奧斯曼和法蘭西的使者見到了威尼斯總督克里斯多福·莫羅。

  本就年邁的總督莫羅此時看上去比他的真實年齡還要蒼老許多。

  他的眼神里曾經有光,但是現在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時常空洞地望著一個方向,連聚焦都顯得費力。

  現在想想,大議會推舉他出來接任總督好像根本就是希望尋找一個替罪羔羊,換言之,一個隨時可以送上絞刑架的對象。

  作為家族中第十一位當選總督的成員,他對於自己上台後經歷的一系列變故感到心灰意冷。

  被譽為「老好人」的莫羅在任職期間最關心的其實是慈善事業,他贊助了幾間教堂,並且積極推動各種慈善組織的發展,以期使威尼斯得到復興。

  此外,他本人算是一個虔誠的信徒,曾在恩仁四世和尼古拉五世的教廷中擔任威尼斯特使長達十餘年,與教廷糾葛頗深。

  因此,他對於與奧斯曼人合作其實是比較反感的。

  如果是放在從前,一個奧斯曼蘇丹的使者出現在他的總督宮裡,莫羅也許還會對他冷眼相待。

  但是現在,莫羅已經開始變得麻木,他很清楚現在唯一有可能拯救威尼斯的就只有奧斯曼人。

  只要奧斯曼帝國能夠在接下來的戰爭中擊敗十字軍,那麼威尼斯的命運將迎來巨大的轉折。

  然而莫羅突然發現他和他的共和國似乎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總督閣下,不知道您是否聽說了最近十字軍艦隊集結的消息?」

  法國特使看向莫羅的眼神中充滿了同情。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支艦隊雖然最後的確要衝著博斯普魯斯海峽而去,但是在那之前威尼斯會首先遭殃。

  「蘇丹陛下很好奇,您的共和國艦隊是否能夠頂住壓力,擊敗這支強大的艦隊,守住科斯坦丁尼耶的海上生命線?」

  奧斯曼使者的語氣中充滿了擔憂,與仍然能夠幸災樂禍的法國不同,奧斯曼和威尼斯現在真是穿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一旦威尼斯人沒有頂住壓力丟失了愛琴海的制海權,那麼海峽的控制權也必然會被十字軍所掌控。

  到那時候,君士坦丁堡可能又要復現十幾年前的命運,這對於奧斯曼人而言是難以接受的。

  「我們已經在盡力集結艦隊了,但是現在皇帝的力量明顯要比我們強大的多,如果二位的君主不能提供一些足以左右戰局的支持,我想最後的結果恐怕不會如我們所願。」

  兩位使者你一言我一語已經說得莫羅面如死灰,他只能給出這樣的答覆,希望法蘭西和奧斯曼兩大強權能夠幫助威尼斯度過危機。

  其實威尼斯,法國和奧斯曼的紙面實力加在一起應該不會比皇帝弱多少才對,可惜的是皇帝通過精妙的手段給他們施加了諸多限制,使他們不能集中全部力量專心對抗哈布斯堡家族。

  只要牽制住三方同盟中的兩個國家,再集中力量首先攻滅剩下的那一個,同盟便會土崩瓦解。

  上次皇帝用這樣的手段對付了波蘭,這一回輪到威尼斯了。

  面對威尼斯總督的求援,兩位使者都陷入了沉默。

  法蘭西和奧斯曼都有各自的敵人要對付,路易十一還在尋找機會打敗公益同盟、解救巴黎,穆罕默德二世一面要防備卡拉曼的反撲,一面還要抽出精力鞏固君士坦丁堡的防衛,哪還有多餘的力量來幫助威尼斯呢?

  最終,法國特使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們的國王陛下願意派遣馬賽軍港內的艦隊前來增援威尼斯,雖然只有十二艘戰艦,但是應該能夠提供一些幫助。」

  奧斯曼使者此時也開口了:「蘇丹陛下已經在馬爾馬拉海集結了二十多艘軍艦,這是我國幾乎全部的海上力量。

  蘇丹願意派出艦隊協助威尼斯艦隊作戰,但是他需要得到勝利的保證,因為我們一旦失敗,君士坦丁堡將必然陷入敵軍的海陸封鎖之中。」

  聞言,莫羅的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笑容:「勝利的保證?請原諒我沒法給出這樣的保證,皇帝的力量你們應該也很清楚,就算能夠獲得你們兩國的支持,實力上的差距也依然不小。」

  雖然這樣說很讓人感到挫敗,但是現在事實就是如此,威尼斯在海上的優勢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就算軍械庫全力運轉能夠在幾周之內生產一艘戰艦,但操作戰艦的人已經沒有了,那麼空有戰艦也沒有任何意義。

  皇帝在義大利戰爭後占據了威尼西亞地區,就像是釜底抽薪,幾乎掐斷了威尼斯東山再起的可能。

  失去了大量的手工業、農業和最重要的人口,等待威尼斯的便只有慢性死亡。

  就連這慢性死亡皇帝都有些等不及了,現在召集起一支龐大的艦隊準備送威尼斯一程。

  「那不如暫且避戰,等待時機再與皇帝的艦隊決戰。」

  法國使者當即便提議道。

  莫羅對於這樣不切實際的建議只是微微一笑,搖頭說道:「皇帝的目標是哪裡我們目前還不清楚,但是無論是威尼斯還是希臘領地都必須依靠海運來獲取補給。

  如果我們避戰不出,等於將制海權拱手相讓,對於像二位的國家或是奧地利這樣的大陸強權自然是無關緊要,但是對於威尼斯而言海路的斷絕是致命的。」

  「也就是說,只能放手一搏了?」

  蘇丹的使者面色嚴肅,看起來他們似乎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莫羅沉默地點點頭,房間內突然陷入一陣詭異的寂靜,絕望的氛圍開始蔓延。

  局勢終於朝著他們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發展下去,而他們卻對此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