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羅馬之行
盛大的巡遊隊伍湧入羅馬城內,使得整座城市都變得熱鬧起來。
喜歡看熱鬧的人們紛紛湧上街頭,希望一睹皇帝的威嚴,街道兩側早已擠滿了人。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實用 】
號角迴蕩在羅馬城上空,大批威風漂漂的騎士排成兩列在前開路,他們的鎧甲比羅馬貴族們的錦緞更加惹眼一一米蘭的工坊打制的精美鎧甲上雕刻有精美的花紋,他們還在其上增添了額外的裝飾品。
這些有幸作為隊伍先導的騎士們基本上都是此前騎士比武中成績不錯的勇士。
隨後,喧鬧的人群忽然靜了靜。
拉斯洛騎著高大的黑色駿馬走在隊伍中央,他沒戴頭盔,金棕色的長髮用絲帶束在腦後,看上去比他廣為流傳的畫像要壯實一些。
他穿著一身漆黑底色的米蘭板甲,上面以各種金色的紋路作為裝飾,幾乎將皇帝所統治的所有國家、地區的標誌都刻印在其上。
「就是他?那個管著帝國,擁有許多頂王冠的皇帝?」
人群里響起低聲的議論。
「你瞧那面旗子一一黃底上繡著雙頭鷹呢,鷹爪還抓著皇冠和權杖!」
這時,皇帝身後跟隨的眾多侍從突然掏出袋子,將其中的特製金銀幣拋灑向人群。
與市面上流通的帝國貨幣不同,這些錢幣的正面依然是雙頭鷹標誌,背面的施洗約翰像則被皇帝的側面像所取代。
這些錢幣的用途便是在進入羅馬這天向人們宣示皇帝的崇高地位和統治權,價值兩千弗羅林的硬幣被拋向沿途的人群,當時在場的某位詩人在事後回憶中甚至甚至使用了「金幣如雨點般落下」的描述,他還將其比作古羅馬的凱旋式,聲稱這樣的儀式表明了皇帝對即將到來的十字軍充滿了決心與自信。
這樣的舉動直接引發了人群較大規模的騷動,人們紛紛爭搶皇帝的「恩賜」。
不知是誰起的頭,人群中爆發出「皇帝萬歲」的高呼。
拉斯洛也頻頻向人們揮手致意,同時下令隔開人群的士兵們不可粗暴地對待觀禮的市民。
他要將自己塑造為「羅馬的保護者和主人」,而非僅僅作為統治羅馬的教宗的盟友接受人們的歡迎。
也許將來他兵臨羅馬的時候,這些市民們能想起他今日的慷慨而放棄抵抗,從眼下的情況看來,他的目的應該是達到了,這裡的民眾在保羅二世治下生活的並不如意,窮困潦倒、飽受剝削,他的這些類似「麵包與馬戲」的舉措沒準會給羅馬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在人們狂熱的追隨下,隊伍一路來到了聖彼得大教堂跟前。
教堂的鐘聲響起,一位身披紅衣的樞機主教領著一群神父在廣場上迎接皇帝。
這位樞機手捧銀色十字架走到拉斯洛馬前,他屈膝行了個禮,將十字架舉到皇帝面前:「聖座讓我轉告陛下,羅馬熱切歡迎您的到來。」
拉斯洛翻身下馬,動作有些遲緩一一身上的板甲束縛了他的行動力。
他接過十字架吻了吻,用拉丁語輕聲回了一句:「願上帝保佑羅馬,保佑基督的土地。」
他又回望了一眼擁擠的人群,轉頭便跟隨引路的樞機主教進入了教堂深處。
「尊貴的陛下,我終於有機會親口向您表示感謝,您的禮物令人欣喜。」
遠離人群後,樞機主教突然回頭低聲向拉斯洛說道,話中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拉斯洛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您就是弗朗切斯科·德拉·羅韋雷?」
「是的,陛下,我很榮幸能夠引起您的關注。」
弗朗切斯科微笑著,語氣十分友善。
他起於微末,過去的數十年裡憑藉自己的努力步步攀升,總算做到了紅衣主教這個位置。
而更讓他驚喜的則是皇帝拋來的橄欖枝,蒙費拉托侯爵威廉為他帶來了皇帝贈送的禮物和祝賀,這讓善於鑽營的弗朗切斯科看到了一個他此前從未想過的可能。
「我一向很敬重品德高尚、學識淵博的人,而您恰又是其中的依者。」
拉斯洛毫不吝惜自己的誇讚,弗朗切斯科作為方濟各會的會長,同時又做過義大利多所大學的教授,的確可以稱得上德才兼備。
更難能可貴的是,他的父親只不過是一位熱那亞漁民,而他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到紅衣主教的位置,這就夠令人欽佩了。
「您過譽了,陛下。」
這樣的讚賞,或者說恭維讓弗朗切斯科受寵若驚,他看出了皇帝想要與他結交,而他同樣也想巴結皇帝。
那句話是這麼說的,不想當元帥的士兵不是好土兵,而不想當教宗的教士也不是好教士。
弗朗切斯科現在看中了教會體系中最高的那個尊位,而想坐到那個位置上,必然少不了眼前這位貴人的支持。
拉斯洛的想法也很簡單,一個與他交好,或是有把柄在他手中的教宗便於控制,可以為他提供更多的便利。
即便弗朗切斯科最後被證明沒有成為教宗的資質,他作為樞機也能為皇帝提供不小的幫助。
各懷心思的兩人一路上相談甚歡,可惜進入教堂的這段路並不長,很快他們的談話就結束了,拉斯洛也終於見到了正主保羅二世。
這還是他與這位來自威尼斯的教宗的第一次會面。
他上次來羅馬,還是為前任教宗庇護二世送終的時候,那時他們就談論過時任樞機主教的保羅二世。
儘管保守的保羅二世對於教會而言也許並不是最好的選擇,但是他卻是爭鬥各方唯一能夠接受的妥協結果。
這個有些英俊的教宗著實讓拉斯洛驚艷了一把,他還以為柏拉底那的文章中所寫的內容是胡亂編造的呢。
作為教宗政敵的柏拉底那在此前被教宗從監獄中釋放,並且在懺悔後被任命為梵蒂岡圖書館的館長,他在這期間寫過幾篇關於保羅二世的文章,流傳甚廣。
其中的內容雖然看上去是在褒揚教宗,實則是暗加諷刺,不過保羅二世並未在意這些事。
拉斯洛就記得自己讀到的一篇故事中提到過保羅二世「一向以容貌英俊自豪」。
這當然無可厚非,多半的男人何嘗不是如此?
不過柏拉底那在隨後加入了自己的創作,他聲稱保羅二世當選時曾希望定尊號為「福爾摩沙」
,意為漂亮的人。
但是據那場教宗選舉的主持者貝薩里翁向拉斯洛親口所述,保羅二世只是玩了個把戲欺詐了諸位樞機,並沒有提出這樣輕浮的提議。
實際上保羅二世這樣一個思想上非常保守、中規中矩的教宗大概率不會做出這種事來。
「尊貴的皇帝,信仰的捍衛者,你的腳步讓羅馬的石頭都在震顫。」
保羅二世的聲音將拉斯洛的注意力拉了回來,他濃重的威尼斯口音讓拉斯洛略感不適。
這位年僅五十歲的教宗的確如他誇耀的那般有些帥氣,他體態偏瘦,穿著雪白的法衣,三重冠冕在他頭上微微晃動,如同層疊的金色光暈。
這身打扮大概是他能找出的最質樸的服飾了。
出身威尼斯商人家庭的保羅二世對財物的追求不厭其多,對服裝修飾也非常講究,單是他一頂鑲滿珠寶的冠冕,其價值就堪比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
他擔任紅衣主教期間,金匠們就時常為了給他鑲造珠寶徽飾而疲於奔命。
這些珍寶及其他昂貴的古典藝術品,他都儲存在為自己所建造的威尼斯宮裡。
奇特的地方在於,保羅二世的收入大多來自於他支持的實業和一些其他的收入,並非如過去擅長斂財的教宗們那般將兜售聖職和販賣贖罪券玩出花來。
他統治下的羅馬雖然不像庇護二世時代那般並然有序,民眾愛戴,至少也做到了大體公正。
「聖座,」拉斯洛的聲音因為長途跋涉而有些沙啞,他隨即端起酒杯潤了潤嗓子,接著說道,「我為神聖的信仰而來,為了捍衛羅馬、帝國和整個基督教世界而來。
奧斯曼人如今仍然占據著君士坦丁堡,您應該也聽說了,最近巴爾幹地區暴亂頻發,這一切都是異教徒的陰謀所導致的。」
保羅二世的手指在嵌滿寶石的牧杖上輕輕敲擊,他面色凝重地回復道:「異教徒的威脅一日不驅除,信仰的邊疆就會永遠處在威脅之下。
好在如今我們已經匯集了眾多有意捍衛信仰的勇士,這一次我們必將終結奧斯曼人帶來的威脅聞言,拉斯洛微微頜首,這個保羅二世還是不錯的。
在選舉教皇之初,他像其他所有紅衣主教一樣,曾保證一旦當選為教皇,將對奧斯曼土耳其發動戰爭;召集大宗教會議討論教會改革;限制紅衣主教的人數為24人,其中教皇的親戚不會多於一人;不任命未滿30歲的人擔任紅衣主教;有關重要的任命案,必先諮詢紅衣主教的意見,如此等等。
這些承諾,都是由來已久的競選宣傳,向來沒有教皇認真付諸實施,保羅二世當選之後,雖然也完全否認了這些保證,但是他並未將其中的所有內容都拋之腦後。
為了安撫那些要求他履行諾言的紅衣主教們,他將每位樞機的年金提升至四千弗羅林,並且決定在聖戰事業上做出一番成就,好堵住樞機團成員們的嘴。
而要實現這個目標,與皇帝合作幾乎是唯一的選擇。
尤其是在捨棄了母邦威尼斯之後,保羅二世對於與皇帝合作幾乎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此前帝國議會做出的決議已經得到了您的確認,如您所見,帝國的諸侯們都責獻了各自的力量。
這段時間,我又說服了北義大利的諸侯們投身十字軍,而我治下的廣領地上也會組織起強大的十字軍來討伐奧斯曼人。
但是僅靠這些力量並不足夠,帝國的軍隊需要更多的資金來召集,我們還需要尋找更多的盟友,最好是能夠提供海上力量支援的盟友。」
拉斯洛分析了眼下十字軍的力量構成,基本上就是帝國和他治下的眾多屬國參與其中,看上去就像是以他這個皇帝的一己之力掀起一場龐大的十字軍東征。
他確實有這樣的能力,但是孤軍奮戰並不是什麼好事,而且這意味著他要承擔的風險也會成倍增加。
既然是捍衛信仰的聖戰,當然得拉上一群小老弟對奧斯曼人展開正義的圍毆啦。
保羅二世很快就領會了皇帝的意思,拉斯洛不僅想讓教宗爆點金幣,還想藉助教宗的地位和聲望拉來更多的贊助。
「教廷的金庫已經快要耗盡,」教宗面色遲疑,為他修威尼斯宮、收集大量藝術品和藏書已經榨乾了梵蒂岡的積蓄,這種時候他還恨不得找皇帝要錢呢,結果皇帝轉頭來向他要錢,糾結過後他試探性地提議道,「不如......在帝國內售賣一些贖罪券以籌集資金?」
拉斯洛眼前一黑,對於這個建議並沒有表示認同。
他都已經以此為藉口徵收過帝國公捐稅了,要是教宗再來割一刀,怕不是宗教改革的進程又得向前邁進一大步。
「這樣做只怕不妥,我會另找途徑籌集資金。」
既然皇帝否決,保羅二世也就沒再堅持。
其實他的心裡也暗暗叫苦,要不是庇護二世早在幾年前就將【信仰捍衛者】的名頭授予了皇帝,他還可以拿著這樣的虛銜來跟皇帝談談條件,眼下他只能在其他方面發揮自己的作用了。
「關於您提到的盟友,那不勒斯國王費迪南多一世日前已經抵達羅馬,之後我們再召開一次會談,將隨您而來的帝國諸侯,還有那不勒斯國王聚集起來,共同商討十字軍的事宜。」
只要皇帝抵達羅馬,那不勒斯國王幾乎是必定會到來的,這可是維持帝國與那不勒斯同盟關係不容錯失的絕佳機會,這一次也不例外。
那不勒斯的支持其實一直都存在,眼下那不勒斯艦隊還在協助奧地利打擊威尼斯人呢。
因此這並不能滿足拉斯洛的期待。
「難道就沒有其他國家的君主、貴族願意支持這場神聖的遠征嗎?」
「倒是還有一個,葡萄牙國王的使者如今還在羅馬城內,他帶來的阿方索五世回信中表露出了一些對於十字軍的興趣。
不過,有另一件事他更加關心,也就是與奧地利聯盟關係的存續,也許您會有興趣與這位使者見上一面。」
「當然。」
拉斯洛壓下心中的激動,立刻對此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