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借兵
在平息了波美拉尼亞的戰火後,拉斯洛很快頒布詔書著令各個帝國大區的地方法院全權處理任何關於土地、財物和血仇的糾紛。
對於那些爭議過大或是牽涉甚廣,大區法院無法處理的案件,則需要上呈給帝國宮廷法院審理。
短短數周時間過去,帝國宮廷法院需要處理的案件數量直接翻了三倍不止,以至於帝國大法官彼得·馮·紹姆貝格主教多次向拉斯洛抱怨此事。
好在原本預計組建的陪審法官團也在諸侯們的積極配合下組建完成,開始為大法官分擔壓力。
與此同時,剛剛建立起來的帝國財政機構也開始行動起來,向每個大區派遣專員敦促公捐稅的徵收。
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過程,除了皇帝控制能力較強的施瓦本和巴伐利亞兩個大區,餘下的大區的徵稅工作進展極為遲緩。
尤其是在遙遠的威斯特伐利亞和下薩克森兩個大區,這裡的諸侯和自由市對公捐稅是最抗拒的本來按照查理四世頒布的《金璽詔書》,諸侯們有著極大的自主權,皇帝能不能在帝國內徵兵徵稅都要看他們的臉色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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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拉斯洛皇帝那超乎諸侯們想像的強大實力又使得這種局面發生了反轉。
皇帝向他們徵稅,是以保護他們的自主地位和安全為條件的,實際上就是在徵收一筆保護費。
如果有人敢不交的話,之後會發生什麼可沒人知道。
沒有人懷疑皇帝是否有能力保護整個帝國,他的盟友和僕從的勢力遍及整個中歐。
只是,對於一些不那麼富裕的諸侯,他們很擔心一個強大的帝國中央會藉助新建立的公捐稅體系強加給他們不堪忍受的稅賦。
哪怕是這一次徵收的十二萬弗羅林,分攤到每個諸侯頭上其實不算多,卻也還是有不少人捨不得這筆錢。
在靠近尼德蘭的、相對較為富裕的威斯特伐利亞大區,每個伯爵需要繳納300弗羅林,自由市則需要繳納350。
這分別對應了伯爵需要負擔的10名騎兵加45名步兵和自由市需要負擔的10名騎兵加55名步兵的帝國徵召軍配額。
對於一位普通的伯爵而言,這並不是一筆沉重的負擔,但是如果他還因為自己的揮霍無度或是一些其他的原因導致身負債務,這筆稅就顯得有些過重了。
他們可能會去找商人借錢,但是更大的可能是不斷加重領地的稅收。
但是這其中的限度很不好把握,一個不小心也許就會爆發農民起義,甚至引起更多的連鎖反應許多諸侯雖然在表面上接受了公捐稅決議,但是在實際執行中碰到的困難還是令拉斯洛感到頭疼。
這些諸侯們經典的「我同意」不等於「我交錢」,拉斯洛已經不是第一回遇見了。
只是這一次,拉斯洛不打算再跟他們拉拉扯扯。
他在隨後的一份補充詔書中限定了這一年度的公捐稅徵收的最後期限是十一月初,也就是五個月後。
這個決定其實還是體諒了那些經濟實在困難的帝國等級,他們中的很大一部分並不是沒有能力交上這筆稅款,只是出於某些心理他們想要不斷延緩繳稅的期限或是懇求減免稅收的特權,為此,拉斯洛直接將期限定在秋收以後,到時候要是再不肯交錢,他可就要不客氣了。
好在如今面臨的這些困難都是可以克服的,比起歷史上帝國的那場堪稱災難的公捐稅改革要好得多。
在那場改革中,瑞士聯邦首先跳出來公開抵制公捐稅的徵收,為此瑞士與奧地利交戰並擊敗了皇帝,迫使帝國議會同意瑞士聯邦享有對帝國立法的豁免權,那場戰爭後來被人們普遍認為是瑞士的立國之戰,也是瑞士脫離帝國的開端。
在公捐稅開始徵收的五年後,由於受到了多個大區的聯合抵制,最終改革被完全廢止。
不過,拉斯洛的改革從一開始就已經達到了那場失敗的帝國稅收改革所達不到的高度,諸侯們雖然還是會拿著《金璽詔書》來試圖捍衛自己的權利,但是他們的立場並沒有想像中那般堅定。
原本應該作為帝國最大刺頭跳出來的普法爾茨、美因茨、蘭茨胡特、瑞士聯邦和布蘭登堡等勢力在過去數年間幾乎全部遭遇了皇帝在不同程度上的打擊。
普法爾茨喪失一半領土,美因茨完全依附於皇帝,蘭茨胡特和瑞士直接被瓜分,布蘭登堡選侯也被皇帝暗中支持的波美拉尼亞公爵給消耗了大量的人力和財力。
放眼望去,曾經有能力挑戰皇帝權威的諸侯們如今是跑的跑、跪的跪,被諸侯們寄予厚望的安斯巴赫藩侯和薩克森選侯完全一副「帝國忠良」的模樣,並不願意直接與皇帝對抗。
既然無人帶頭,那麼反抗皇帝的勢力自然也就無法組織起來,就憑藉科隆大主教、不倫瑞克公爵之類的小魚小蝦,根本無法給皇帝造成任何麻煩。
甚至可以這麼說,只要拉斯洛敢點頭,勃艮第的【蠻勇者】查理馬上就會率軍殺入威斯特伐利亞,然後為所欲為。
由於帝國在三個方向都被皇帝及其盟友的領地直接包圍,這意味著公然反對皇帝和帝國改革是真的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因此,儘管諸侯們心中有著諸多憂慮和不滿,他們也只能不情不願地徵集稅款,然後交給帝國政府的稅務官員。
在安排好帝國境內九個大區的公捐稅徵收工作以後,拉斯洛終於有機會將目光轉向了帝國內最特殊的大區一一勃艮第大區。
這個大區的轄地並不是整個勃良第公國,而是在勃良第公爵控制下的尼德蘭地區,恰好這裡文是帝國內最富庶的地區。
由於紐倫堡帝國會議中,勃良第公爵的特使並沒有就《帝國公捐稅條例》發表任何看法,拉斯洛便將尼德蘭地區的公捐稅問題暫時擱置。
在處理完波美拉尼亞的戰爭後,拉斯洛很快便寫了封信遣人送去勃良第,邀請公爵商議尼德蘭繳納帝國稅收的事宜。
不過這封信的回覆卻非常遲緩,直到信寄出去一個多月後,拉斯洛才見到了從布魯塞爾匆匆趕回來的安東尼·德·勃艮第。
皇宮的書房裡,拉斯洛見到了神色憂鬱的安東尼。
這位向來風流個的奧地利駐勃良第外交大使今天竟然沒有如同往常一樣穿著顏色鮮艷的華麗服飾,而是換上了一身簡樸的黑衣。
恰好,拉斯洛的身上也是這樣一副打扮。
「安東尼,勃良第那邊發生什麼事了?」
拉斯洛沒有直接切入尼德蘭的帝國稅收問題,而是首先關切地詢問盟友那邊的情況。
「陛下,我父親他......去世了,現在我的兄長查理已經繼任勃艮第公爵。」
拉斯洛神色一,隨後流露出幾分悵然。
【好人】菲利浦也死去了,他無疑是個傑出的政治家,在外交和其他方面的成就是歷代勃良第公爵中最高的。
他是不是一個好盟友呢?拉斯洛對此無法給出答案。
精明的菲利浦事事精於算計,哪怕是作為他的盟友,拉斯洛也不能給他太多的信任。
但是與此同時,菲利浦又是一個穩定的盟友,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在他治下的勃艮第欣欣向榮、
國力日盛,儼然有崛起為法奧之間第三大國的姿態。
哪怕法王路易十一不斷施加壓力,兒子查理又是出了名的蠻勇和敗家,菲利浦依然將勃良第和尼德蘭兩地打理得井井有條。
勃良第的老公爵現在終於可以享受永遠的安寧一一不知道將貞德賣給英國人的他是會上天堂還是下地獄。
總之,如今拉斯洛最大的盟友變成了歷史上那個赫赫有名的「大膽」查理,查理和他父親的風格可以說是截然相反,他就是整個歐洲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其不斷膨脹的擴張欲望,還有對於自身和其軍隊勇武的極度自信導致查理經常做出一些堪稱「昏頭」的決策。
在拉斯洛所熟知的歷史中,正是這樣持續十年、幾乎不曾間斷的軍事冒險最終使查理獲得了另一個更加出名的外號一—裂顱。
當然,如今查理的頭應該是不太可能被瑞士人敲碎了,但是他的性格很可能導致類似的危險不斷發生。
短期內,拉斯洛並不太希望勃艮第出現問題,否則很可能發生一場牽動整個歐洲的巨大戰爭。
不過,查理本人可不會顧及拉斯洛的想法,他現在終於可以不再受到父親的約束,自由自在地干他想幹的事情,這可實在太令人擔心了。
「請節哀,安東尼,我很抱歉在這種時候將你從勃艮第召回,但是你也應該清楚如今大陸的局勢再次變得緊張,我們必須早做準備。」
拉斯洛只能稍稍安撫一下安東尼的情緒,隨後將話題引向不那麼悲傷的方向。
「即使您的信沒有送到勃艮第,我也會回到奧地利來。
查理公爵本來就有些事情希望能夠與您商討一番,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將兩方的訴求一併解決。」
安東尼的話勾起了拉斯洛的興趣,查理剛繼承公爵之位就派人來找他商量事情,這肯定不是什麼芝麻蒜皮的小事。
「查理他有什麼想法?」
「您還記得此前勃良第方面提出的希望僱傭帝國軍隊的請求嗎?」
「當然,我不是安排了不少裁撤的帝國傭兵前往勃艮第效命嗎?」
拉斯洛對於勃良第新軍的組建還是稍微有些關心的,現在勃良第軍隊應該已經形成了一定的戰鬥力。
「是的,查理公爵以那些士兵為基礎建設了一支幾乎完全由傭兵組成的新式軍隊。
在對比過各個國家的傭兵之後,公爵認為除了瑞士傭兵以外,其他所有傭兵都不如奧地利的傭兵優秀。
近日,路易十一已經開始集結軍隊,布列塔尼公爵和貝里公爵也在進行戰爭準備,我們預計下一場戰爭很可能在接下來的兩個月內爆發。
因此,公爵希望能夠進一步擴充勃艮第的軍力,以期在接下來的戰爭中對抗法王。」
聞言,拉斯洛滿意地點了點頭,查理的眼光倒是挺不錯的,英格蘭、義大利的傭兵在戰鬥力方面還是要略微遜色於帝國傭兵一籌,而瑞士傭兵雖然質量好,但是貴也是真的貴。
戰爭狀態下,一個普通瑞士傭兵的年薪是54弗羅林,而帝國傭兵則為48弗羅林。
一人一年省6弗羅林,那麼一支一萬人的軍隊一年就能省下六萬弗羅林,而二者的戰鬥能力已經在實戰中得到驗證,並沒有太大的差距。
因此,出於性價比的考量以及勃艮第人與瑞士人之間的仇敵關係,查理最終選擇再找拉斯洛借一支軍隊。
「既然是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戰爭,我可以提供一支遣外僱傭軍,就將獨立軍派遣到勃艮第為查理作戰如何?」
拉斯洛不打算輕易調動匈牙利和其他地方的部隊,如今奧地利還處於戰備狀態的就只有獨立軍這一支部隊了。
作為奧地利軍隊的門面,將這支軍隊派出去給勃艮第撐撐場子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陛下,這樣便足夠了。」
安東尼鬆了口氣,他那些精心準備的用來勸說皇帝的話術都沒有派上用場,不過這樣再好不過了。
「在這支軍隊進入勃艮第後,公爵將承擔這支軍隊的一切開支和後勤補給,但是軍隊補員還是需要奧地利方面負責。
作為回報,公爵每年將向您支付兩方弗羅林的酬金,這筆錢同時也是勃良第大區上繳給帝國的公捐稅一一但是完全由您支配。」
此言一出,拉斯洛心中頓感有些不爽。
誰說這查理是個莽夫啊?這偷奸要滑的使倆不是玩的挺厲害的嘛?
拿尼德蘭的帝國公捐稅和借兵做交換,既堵住了拉斯洛要錢的嘴,又能從奧地利獲得更多的軍事援助。
另一方面,查理甚至可以假借徵收公捐稅的名義在尼德蘭大肆斂財,誰知道他會徵收多少?反正最後拿出來的就只有兩萬。
不過好在這筆錢不在帝國的協議里,雖然掛著公捐稅的名,實際上是租借奧地利軍隊的報酬,拉斯洛可以藉此繞開選侯和諸侯們的干預直接使用這筆額外收入。
「行吧,我同意查理的條件。安東尼,你老實告訴我,這主意是誰出的?」
拉斯洛有些不甘地問道,他是不信查理那個莽夫能想到這種辦法。
「是我父親臨終前留下的囑託。」
安東尼神色低沉,仿佛又回憶起了自己逝去的父親。
拉斯洛沉默不語,那隻老狐狸在生命的最後還在算計著他這個皇帝,差點給他氣笑了。
不過這樣的結果反倒是能夠讓拉斯洛接受,他得到了「勃良第大區」歸屬帝國統治的名,而查理得到了奧地利軍事援助的實,雙方的共同目的都是壓製法蘭西王國,這又何嘗不是一種雙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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