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稅吏

  第380章 稅吏

  威尼斯人開闢新幕達航路的過程遠談不上輕鬆。

  脫離了以往的舒適區以後,他們很難再通過發達的帝國貿易網絡來富集銷往東方的各類貨物,

  甚至是城市需求量巨大的糧食。

  雖說香料、絲綢等奢侈品貿易在哪裡都有市場,但是隨著運輸成本的提升和沿途承擔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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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導致銷往法國和伊比利亞的香料價格普遍翻了幾倍,否則的話根本就賺不到多少錢。

  這還只是奧地利阻塞帝國商路的影響,其實對威尼斯人而言已經足以致命了。

  歷史上奧斯曼帝國覆滅馬穆魯克蘇丹國後從黎凡特和埃及阻斷了威尼斯香料貿易的源頭,通過高昂的過境稅使得香料價格翻了八倍不止,加上葡萄牙新航路的開闢,導致威尼斯的香料進口量十年內銳減三分之二。

  從那之後威尼斯便徹底淪為二流小國,只能靠著地理優勢苟延殘喘。

  可惜的是拉斯洛並不能像奧斯曼人那樣持久延續貿易封鎖政策,因為他本身無法獲取太多香料,僅靠熱那亞人從東方貿易中分到的那麼一點兒份額連奧地利都無法滿足,更別提龐大的帝國市場了。

  為此,拉斯洛只能選擇與威尼斯人進行戰時商業談判。

  威尼斯人最熟悉的合作夥伴,奧格斯堡的商會老大,奧地利的財政大臣雅各布·富格爾帶著使命造訪了威尼斯對於他的到訪,威尼斯總督莫羅感到又驚又喜,立刻在第一時間會見了這位貴客。

  「富格爾閣下,我過去常常聽聞你的大名,並且對你景仰已久,沒想到我們居然會在這種條件下會面。」

  莫羅小酌一口法王贈送的產自波爾多的美酒,頗有些感慨地對坐在對面神色凝重的富格爾說道。

  人們總說威尼斯主導了海洋貿易,但是支撐起他們龐大貿易網絡的是來自帝國的眾多貿易品和龐大的市場。

  而奧格斯堡無疑就是帝國市場的中心,也是威尼斯貿易霸權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早在幾十年前,富格爾家族尚未崛起之時,他們便與威尼斯人搭上關係,通過一些手段獲得了在威尼斯的融資許可。

  在資產只有數千弗羅林時,富格爾家族的先祖便敢於提供大筆貸款給威尼斯商人以採購胡椒,

  並通過他們在奧格斯堡的關係網絡協助威尼斯商人們銷售這些珍貴的香料,藉此賺取超過35%的巨額利潤。

  很快,富格爾家族就從原本的實業優先策略轉變為了金融優先,畢竟錢生錢的速度快到一個普通人根本無法想像。

  不過,自雅各布·富格爾繼承家族產業後,他看到了金融行業時常因為戰爭、金銀供應短缺等種種因素而出現衰退,因此大膽地將家族的發展重心再次放在了發展實業上。

  具體來講,他再次大力投入家族傳統的紡織產業,偶爾參與一些投資項目積累財富,等待崛起的機會。

  直到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大客戶哈布斯堡家族終於發現了他的價值,雙方隨即展開深度合作。

  這一回,他將自己的手伸向了最具潛力的礦業,金銀銅鐵鹽,什麼賺錢他就開什麼礦,跟著皇帝的腳步一起賺大錢。

  隨著蒂羅爾和庫騰堡的銀礦開採規模逐漸擴大,富格爾家族的貸款生意因此變得更加興盛。

  當然,他參與投資並負責管理的帝國銀行也是如此。

  現在他已經不怎麼需要跟著威尼斯人賺錢了,不過還是有許多奧格斯堡商人仰賴威尼斯的海上貿易維持生計。

  為了避免市場遭到毀壞,富格爾還是遵從皇帝的命令親自來了一趟,眼前總督友善的態度讓他的心情輕鬆了不少。

  「國與國之間的事情總是如此紛亂複雜,這並非你我所能左右的。

  在我年輕的時候,我父親曾將我送到威尼斯來學習你們先進的商業技術,我的大兒子也曾經在威尼斯進修數年,因此我對這座城市和共和國的觀感不差。

  可惜,我現在畢竟為皇帝陛下效力,因此我們之間的談判不能摻雜太多的私人感情。

  我就直說了吧,皇帝決定取消對特定商品的禁運,允許你們將貨物銷往帝國。」

  富格爾的話讓莫羅眼前一亮,這位年過七旬的老者激動地追問道:「皇帝同意與我們談和了?」

  「不,沒有這回事,」富格爾無情地擊碎了莫羅的幻想,沉聲說道,「皇帝為了懲戒你們而發動戰爭,不會如此輕易罷休的。

  這是非禁製品的清單,對於各種貿易品的徵稅率也羅列在上面,這些威尼斯貨物進入奧地利國境不會被拿捕和沒收,不過我們只會對威尼斯船隻開放極個別特定的港口。」

  畢竟兩國正在交戰,威尼斯商船都是敵對船隻,如果有商船搭載軍隊偽裝潛入奧地利港口搞破壞,很可能造成不小的損失。

  定死威尼斯貿易品上岸的港口,也是為了方便海關進行檢查和估價,然後徵收相應的稅款。

  莫羅從富格爾手中接過清單,掃了兩眼,發現上面基本上都是奧地利及其屬國無法生產的珍貴貿易品。

  不過,這也正是威尼斯的主要貿易收入來源。

  從富格爾的語氣不難聽出,他說是來談判的,實際上只不過是將這個決定通報給威尼斯人。

  至於說威尼斯人敢不敢穿過奧地利領土進行貿易,那就全看他們自己了。

  「皇帝陛下還真是出人意料的仁慈,居然只對香料徵收20%的過路稅,」莫羅陰陽怪氣地譏諷道,「不過對我們來說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我不得不提醒您,香料、硝石這類商品的過路稅只接受實物繳納。」

  富格爾冷笑著回了一句,皇帝要是真仁慈就不會發動這場波及無數人的戰爭了。

  「這......好吧,我明白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莫羅無奈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就香料貿易而言,馬穆魯克算是二道販子,威尼斯是三道販子,這些香料從印度而來,轉手多次經過幾十輪徵稅價格本就高得驚人。

  如果皇帝提出由奧地利來做下一個環節的轉手貿易,莫羅和威尼斯議會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的,因為那樣最終的定價權和大頭收益都進了皇帝的口袋。

  但是奧地利並沒有像威尼斯一樣發達的貿易網絡,因此拉斯洛也就沒有強行通過阻斷陸上商道迫使威尼斯人就範。

  這樣一來,奧地利人收過路稅,威尼斯人賣香料賺錢,而帝國內那些商人呢,他們急缺這些商品,供貨從無到有當然會令他們滿意,至於因為戰爭原因導致的價格波動,他們也不得不接受,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莫羅隨後將皇帝提出的條件呈遞給威尼斯大議會,儘管風險很大,這些威尼斯權貴們也只能賭一把。

  雖然西地中海的貿易航線的確可以阻止一些虧損,然而這樣一條風險大、周期長、收益低的貿易路線實在無法令人滿意。

  於是,議會最終通過同意了皇帝提出的條件。

  不久後,拉斯洛的詔令傳到威尼西亞,諸如阿奎萊亞等沿海口岸那些已經被查封的威尼斯商棧開始重新啟用,並被置於專業的稅務官的審查之下。

  就在威尼斯著手恢復陸上貿易網絡的同一時間,保加利亞和塞爾維亞的軍隊已經會合南下,兵鋒直指威尼斯人在希臘的大片殖民地,

  而駐紮在雅典和莫東等地的威尼斯軍隊則率先從南北兩個方向對摩里亞發起了進攻。

  儘管希臘地區的戰爭才剛剛打響,但是對拉斯洛而言這場戰爭已經進入了垃圾時間。

  他的巴爾幹屬國們化身瘋狗開始成群結隊地撕咬威尼斯的領土,而奧地利所要做的只有守好海岸防線,然後繼續發展便可。

  維也納,霍夫堡宮的會客室內,兩個中年男人正坐在這裡等待皇帝的召見。

  他們中一個油光滿面,一副富裕鄉紳的派頭,另一個雖然看起來拮据不少,但看衣著經濟條件也比一般的平民要好上不少。

  「欣德佩格先生,您一點兒也不緊張嗎?我們馬上就可以見到皇帝陛下了.....

  那位看起來比較窮的男人向坐在自己身旁等待的同行問道。

  那個富人,也就是欣德佩格理所當然地說道:「多納,有什麼好緊張的?難道你沒有上繳足夠的稅款?」

  「怎麼可能?」多納的情緒有些激動,「我可是一分不少地繳足了每年40弗羅林的稅款!」

  聞言,欣德佩格莞爾一笑,相比起他每年上繳的750弗羅林稅款,多納上繳的這點連零頭都不夠。

  「你每年守在德勞河邊向通過的木筏和小船徵稅,要湊齊40弗羅林也挺不容易的。」

  欣德佩格的話裡帶著幾分傲慢,讓多納不願再同他多說什麼。

  兩人之所以一同坐在這裡,只不過是因為兩人是同鄉,而且都是老家上奧地利州菲拉赫城的稅更。

  他們的包稅合同都是今年到期,本來以往合同的審查和續簽工作是交給財政大臣完成的,不過今年正好碰上財政大臣出差去威尼斯了,皇帝一時興起決定親自審查菲拉赫地區的稅收情況。

  奧地利的稅收體制經過長達十年的建設如今已經初步完善,大概可以分為三個相互獨立的系統,全都歸屬宮廷財政委員會管轄。

  在貴族和教會的領地上,通過等級議會向他們攤派的貢稅一般都由地方統治者自己指派官吏徵收,拉斯洛偶爾派出執達吏巡察情況。

  在王室直屬領地上,稅務官和司庫分別負責管理國庫收支和王室私庫收支,在他們之下又下轄若干稅更負責具體稅款的徵收。

  其中每個地區的司庫和稅務官都是由皇帝親自挑選和任命的,多半是掌握專業知識的技術官僚而稅吏則多半由財政大臣負責招攬,基本上是富裕市民階層,他們中的大部分都負責間接稅的徵收。

  上任之初,他們會與皇帝簽訂一份包稅合同,財政大臣在評估某一處稅站的價值後,以皇帝的名義與稅更簽約。

  稅吏每年需要預先一次性上繳固定金額的「稅款」,譬如欣德佩格需要繳納750弗羅林,而多納則需要40弗羅林,這些錢都會流入國庫,成為國家財政收入的一部分。

  然後,稅吏們就獲得了收稅站的經營權。

  欣德佩格得到的稅站是菲拉赫的利澤爾霍芬稅站,許多從奧地利前往巴伐利亞的商隊都會經過這裡,因此他要繳納的錢是菲拉赫所有稅吏中最多的。

  而多納得到的是流經菲拉赫的德勞河邊的稅站,他可以向來往的小型船隻徵稅,這筆稅徵收起來難度就不低,而且收到的稅本身也比較少。

  但是以多納的身家,能夠拿下這份合同已經算是走大運了。

  只要繳夠了政府要求的稅款,無論他們一年之內收到多少稅,最後都可以裝進自己的口袋。

  不過皇帝所設立的王室領地監察委員會派出的監察官會收集通過稅站的行人,商販的反饋意見,以確保稅更沒有藉助職權胡亂收稅。

  一般而言,只要不是太過火,皇帝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本來現在才剛剛脫離中世紀(存疑),適合經商的交通線少得可憐,因此經營稅站無疑是暴利生意。

  只要自己不作死胡亂收費或者參與走私,稅吏們的生活多半都是越來越好的。

  欣德佩格這幾年就賺了不少,尤其是在蘭茨胡特戰爭後,奧地利與巴伐利亞之間的貿易變得更加頻繁,這讓他對於續訂合同充滿了熱情。

  至於多納,雖說這幾年他的工作充滿了艱辛,經常需要在河上追查走私者和逃稅者,但生活的確在慢慢改善,因此他也不想失去這份寶貴的公職。

  沒過多久便有人前來傳召他們,將他們帶到了皇帝跟前。

  他們的上司、菲拉赫城的稅務官正站在皇帝旁邊聽候差遣,看到兩人過來,馬上遞給他們兩份合同。

  「與此前一樣,還是每年四月的聖喬治日繳納稅款,然後你們將如同過去一般獲得徵收專項稅款的權利。

  欣德佩格,鑑於奧地利與巴伐利亞貿易額的增長,從明年起你的稅款總額上調到800弗羅林,

  多納的稅款保持不變。

  如果沒有什麼異議的話,就在合同上簽字吧。」

  稅務官向兩人通知了皇帝的決定。

  欣德佩格接過新合同一看,心中有些不滿,這已經是皇帝第二次在續簽時上調稅款金額了,而且他的續簽合同持續時間越來越短,

  看看旁邊的多納,跟他的上一份合同一樣,這份也是持續五年的合同。

  而他手裡的合同期限只有短短兩年,沒準兩年以後皇帝又要藉機上調稅款總額了。

  「怎麼,你對此有什麼不滿嗎?」

  拉斯洛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向猶豫的欣德佩格。

  「陛下,我並不是對此感到不滿,只是這稅款額度上漲是否太過頻繁?」

  「沒有那種事,」拉斯洛耐心地解釋道,「這是經過宮廷財政委員會專業評估後得出的決定。

  如果你不想續簽的話大可以將合同放下,我會額外付你一筆錢作為你這些年忠誠服務的獎賞。

  至於利澤爾霍芬稅站的經營權,還有不少人盯著呢。」

  還就是那句話,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自從做了稅務外包以後,拉斯洛的用人壓力減輕了一大截雖說這種制度弊端也挺明顯的,但是到目前這套新體系的運轉相當平穩。

  拉斯洛致力於將奧地利從封建體制下的「領地國家」轉變為近代化的「財政國家」,而這第一步就是稅收專業化。

  同樣的工作法王查理七世在1450年以前就藉助百年戰爭創造的機會給全部完成了。

  他將常規稅和特別稅的徵收,稅務官吏的職能界定和行為規範等事務全部以法令的形式固定下來。

  正因如此,他那個敗家兒子路易十一才有大把大把的稅款可以揮霍,這讓拉斯洛眼紅不已。

  但是再羨慕那也是人家法國,對於奧地利的改造只能由拉斯洛一步步慢慢進行,好在如今終於初見成效了。

  「陛下,我簽!」

  欣德佩格面色複雜地糾結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割捨不下徵稅權的誘惑。

  對於如此識時務的稅吏,拉斯洛深表滿意。

  在送走了為他賺錢的稅吏之後,拉斯洛看著最新統計出來的十五萬弗羅林的國庫盈餘陷入了沉思。

  今年省下了這麼大一筆錢,他又該怎麼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