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靈活的立場
遭受重創的威尼斯艦隊並沒有能力阻止奧地利艦隊將軍隊運往達爾馬提亞近海的島鏈,
僅僅兩周不到的時間,茨雷斯島和鄰近的幾座島嶼便相繼向奧地利軍隊投降。
不過,隨著威尼斯人從愛琴海上抽調更多艦船來到業得里業海維持海上優勢,拉斯洛所期盼的連續跳島戰術最終無法實現。
這並未出乎他的預料,畢竟威尼斯人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容許奧地利在亞得里亞海上持續占據優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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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的話,沒準哪天奧地利的軍隊真的會跨越湖衝上威尼斯島,到那時候他們的共和國可能就要迎來真正的末日了。
威尼斯艦隊在普拉海戰中失利的消息很快便被所有關注這場紛爭的勢力所知曉。
穆罕默德二世聽聞此訊被嚇了一大跳,直到確認威尼斯人的損失並沒有大到足以讓其丟失海上的優勢時,蘇丹這才鬆了口氣。
暫且壓制住卡拉曼人反撲的穆罕默德二世現在正極力穩固著奧斯曼帝國內部日漸崩壞的局勢,
由於威尼斯人在家門口遭遇的失敗,導致他們在愛琴海上的力量被進一步削弱。
為了保護海峽,穆罕默德二世不得不傾斜一部分資源建設奧斯曼海軍,並且擴建了君士坦丁堡以北的割喉堡以截斷博斯普魯斯海峽。
日益增長的軍費開支已經讓奧斯曼國庫捉襟見肘,不得不連年徵收重賦,這導致安納托利亞地區叛亂四起。
而愛琴海上威尼斯人的力量進一步削弱後,熱那亞人得以繼續維持著奧地利與卡拉曼之間的軍械中轉生意。
為了獲得更多的援助以奪回失地,卡拉曼貝伊不惜出賣更多的國家利益,向奧地利和熱那亞商船開放港口,並且給予更多的關稅減免。
這樣一來,穆罕默德二世的日子變得更加艱難。
他既無法迅速殲滅卡拉曼的殘餘力量,又難以徹底擺平安納托利亞中部地區連綿不絕的叛亂,
只能無奈地四處奔波救火。
在這樣繁忙的生活中,原本性格開朗、易於交往的穆罕默德二世變得愈發孤僻和多疑,尤其是在粉碎了一次針對他的宮廷陰謀並且經歷過兩次耶尼切里譁變之後。
他現在只希望盟友威尼斯人能夠靠得住些,別再給奧地利人機會。
而在遙遠的西方,巴黎城內的法王宮廷里,路易十一也收到了信使帶來的情報。
「威尼斯人在海上被擊敗了?」
正伏案審查財政報表的路易十一猛然抬頭,難以置信地發出疑問。
為他帶來這個消息的安茹公爵勒內面色沉重地點頭說道:「是的,奧地利艦隊在普拉港外擊敗了威尼斯的亞得里亞海艦隊,並且很快就趁勢攻占了克羅埃西亞近海的許多島嶼。
不過,威尼斯人承受的損失並不大,據說是有許多船隻臨陣脫逃才招致失敗。
現在威尼斯政府已經從愛琴海抽調了更多戰艦重組亞得里亞海艦隊,奧地利人得意不了多久。」
「我倒覺得是威尼斯人得意不了多久,」路易十一搖頭否認了勒內公爵的觀點,「皇帝的力量只會越來越強,我在奧地利、匈牙利乃至帝國埋下的暗子都被他一一拔除,而他扶持的勃良第公爵現在正如日中天。
如果我們不加快進度平定勃良第及布列塔尼叛黨的話,只怕威尼斯人和奧斯曼人會先一步崩盤,到時候我們就得獨自面對皇帝了。」
勒內聽到路易十一的分析,覺得挺有道理,心情隨之變得更加低沉。
只要奧地利一日不衰落,他和安茹家族想要重返那不勒斯就只是一場不願醒來的幻夢。
「可是要加速平定勃良第和布列塔尼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最近那位勃良第的查理可是出盡了風頭,他統帥的勃良第軍隊成功掃平了海爾雷的叛軍,現在已經將海爾雷變成了他們父子的附庸。
還有魯西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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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最近的一件事情,勒內的話語然而止。
「魯西永的叛軍,還有與他們勾結頗深的阿拉貢王國加泰隆尼亞叛軍,他們本來應該已經被平定了才對。
但是現在這些叛軍反覆出現而且聲勢越發浩大,聽說阿拉貢那邊叛軍數量已經達到了五萬人。
這其中當然有部分原因是胡安二世的無能所致,但是最近我聽說這些叛軍的背後另有一位神秘的支持者。」
路易十一的語氣並不怎麼好,勒內的心也隨著緊了緊。
他口中這位神秘的支持者其實一點兒也不神秘,就在不久前阿拉貢王國的加泰隆尼亞叛軍派出秘密使者前來求見勒內,聲稱他們希望由勒內的兒子洛林公爵讓二世來統治加泰隆尼亞。
在勒內做出答覆之前,他收到了讓二世的信件,得知兒子已經率軍啟程趕往加泰隆尼亞,勒內無奈之下只能默許了兒子的行動。
自從在那不勒斯連遭失敗後,讓二世整日待在洛林鬱鬱寡歡。
現在好不容易碰上這樣一個機會,只怕就算勒內製止,他也不會聽從。
他已經想好了應付路易十一的說辭,正準備今天將此事和盤托出,正好碰上威尼斯那邊傳來敗報,令路易十一的心情更加糟糕。
「陛下,此次加泰羅尼業的叛亂是由於當地的貴族們對胡安二世在卡斯蒂利業內戰中支持恩里克四世的決定感到不滿而發起的。
您應該清楚,胡安二世一直與無能的恩里克四世走的很近,他顯然對卡斯蒂利亞王國存有野心。
如果阿拉貢王國與卡斯蒂利亞王國合併,那麼法蘭西的南方將會出現另一個強大的敵人,這對我們顯然不利。
我們可以藉助這個機會讓胡安二世放棄干涉卡斯蒂利亞內戰,甚至可以進一步削弱阿拉貢王國的實力,加強胡安二世對我們的依附。」
勒內明智地將兒子的擅自行動形容成為了王國利益而做出的選擇,並將此作為將來與胡安二世談條件的籌碼。
路易十一的神色果然緩和下來,但是這位毒舌的國王還是忍不住調侃道:「我親愛的舅舅,你們家族的事情可真不少。
此前你向我遊說,讓我援助你重奪那不勒斯,後來又替你女兒來求我,讓我支持你女婿重登英格蘭王位。
這回,你們居然又跟加泰隆尼亞的叛軍扯上了關係,我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我可以對你兒子的小動作視而不見,但是你必須幫我擺平魯西永的叛軍。」
「這......我明白了,陛下。」
勒內遲疑片刻,最終點頭同意了這筆交易。
正如路易十一所說,他掌控的安茹家族名氣太大了,攤子也鋪得太大了,而最致命的問題卻是他們沒有足夠的實力來維持龐大且分散的家族基業。
即便勒內這大半輩子都在拼盡全力維持家族的權勢,卻不得不面對家族領地不斷丟失的現實。
先是敗於勃良第公爵,丟掉了洛林和巴爾的部分領地,後來又敗於阿拉貢王國,丟掉了整個那不勒斯。
他的女兒帶著他的外孫、蘭開斯特家族的英格蘭王子現在就住在他的城堡里,整日都在尋找願意支持蘭開斯特對抗約克家族的贊助者。
他的兒子在爭奪那不勒斯失敗後現在又踏上了獲取加泰隆尼亞的征途。
而他則穩居於法蘭西王國政治漩渦的中心,不斷尋求外甥路易十一對安茹家族的支持。
可惜的是,他到目前為止一直盡心盡力輔佐國王,卻並未看到路易十一有兌現承諾的打算。
魯西永的叛軍終究不是什麼大麻煩,但是要對付勃良第公爵,我需要更多的軍隊。
瑞士人被打垮了,該死的三級會議又對敕令騎兵的數量進行了嚴格的限制,他們現在一分錢也不願意多付。
我需要更多的錢來擴充炮兵團,還有我的蘇格蘭衛隊。」
路易干一的視線緊盯著財政報告,心情煩躁地抱怨道他已經從商人、貴族和平民那裡壓榨了足夠多的錢,這些錢在他統治的前幾年裡發揮了重要作用,使他得以掃清諸多麻煩。
但是現在,他的錢不夠了,必須想辦法從別的地方獲取收入。
「如果......我們恢復《布爾日國事詔書》,這樣每年又可以增加一筆不菲的收入。
而且,您還可以向拉斯洛皇帝學習。
自從奧地利設立大主教區後,皇帝就迫使奧地利教會公開財產,讓他們繳納與他們的收入相匹配的稅款,而對那些瞞報的資產一律予以沒收。
也許您也可以在高盧教會推行同樣的政策,不過教宗那邊.....
勒內提出了目前最好的增加王室收入的辦法,聽的路易十一眼前一亮。
「保羅二世?哼,他的態度根本無關緊要。
我當初修改《布爾日國事詔書》的時候,羅馬的那群樞機可是整日為我歌功頌德。
結果這個保羅二世一上台就多次發表公開言論,要求我完全廢除這份法令,他以為他可以命令我?
對於皇帝的舉措那個老東西卻是向來閉口不談。
前不久他還加入了皇帝組建的一個同盟,這老不死的簡直就是個兩面派!」
路易十一早就對保羅二世感到不滿了。
當初他修改法令恢復高盧教會對羅馬教廷的貢金只不過是為了穩定國內局勢,防止教會跟貴族合夥對抗他。
在瓦解了公益同盟之後,路易十一早就想找機會將那份法令更改回來,勒內在此基礎上提出的公開教會財產的政策也很符合他的心意。
沒道理皇帝能幹他這個法王就不行了,反正大家都是平起平坐的。
於是,下定決心的路易十一很快就在法蘭西王國頒布了一系列針對教會的政策,試圖從教會手中搜刮更多的錢財來擴充軍隊。
與此同時,布列塔尼、貝里和勃良第的三位公爵也在進行戰爭準備。
所有關注法蘭西局勢的人都清楚,就在接下來的兩年內必然會再爆發一場公益同盟戰爭。
羅馬,美輪美奐的威尼斯宮內,教宗保羅二世也收到了令他為難的消息。
「聖座,奧地利與威尼斯開戰了,雙方在威尼斯灣進行了一場海戰,奧地利人取得了勝利並且乘勢奪取了威尼斯的幾座島嶼。」
從威尼斯趕回來的教廷常駐使節將最新的消息告知了保羅二世。
「什麼?這跟皇帝承諾過的可不一樣!」
保羅二世雖然對此已有預感,然而他沒有想到這一天居然會來的如此之快。
顯然,他的母國威尼斯也是皇帝的目標之一。
而此前皇帝宣稱要發起的海上十字軍也不知道是真有其事,還是說只是為了爭取支持而採用的藉口。
「聖座,這場戰爭無疑是非正義的,而且信仰公教的國家之間相互交戰,只會給異教徒可乘之機.....」
這位教廷的使節無疑是帶著威尼斯政府的囑託而來,他的話讓保羅二世陷入糾結之中。
一邊是自己的母國,一邊是願意支持自己發動十字軍的皇帝,他站在哪邊都不合適。
至於說皇帝進攻威尼斯的理由嘛,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有勾結異教徒之類的理由。
保羅二世對於此事一直是心知肚明的,但是出於種種利益考量他默許了這樣的行為,這一度使他備受煎熬。
他是一位狂熱的信徒,他對於驅逐異教徒的事業充滿了興趣,
拉斯洛投其所好宣稱願意組織一次新的十字軍,以此爭取到了保羅二世的好感,讓他默許了拉斯洛在維也納大主教區的種種舉措。
可是奧地利現在卻並未將積讚許久的海軍力量投入到針對異教徒的戰爭中,而是選擇與威尼斯開戰。
在權衡一番利弊過後,保羅二世選擇了歷代教宗最常用的辦法一一和稀泥。
「我會給皇帝寫一封信件,敦促他儘快準備並發起他此前承諾過的十字軍。
奧地利與威尼斯的戰爭的確不利於聖戰事業,我會在信中勸阻皇帝,就請你作為特使前去調停這場紛爭吧。
如果能夠以現在的疆域實現和平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如果皇帝仍不滿足,
保羅二世很想祭出整個天主教世界最嚴厲的懲處一一絕罰,但是皇帝強大的力量讓他變得猶豫。
「總之,你就儘量調停雙方的爭端吧。」
「是,聖座。」
不久後,特使便帶著教宗的書信從羅馬出發前往奧地利,試圖在這場戰爭擴大化之前制止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