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殺雞儆猴
新法令很快就以極快的速度被皇帝的信使送往匈牙利本土的每一個郡。
這項法令並沒有覆蓋諸如克羅埃西亞、特蘭西瓦尼亞之類的總督區。
拉斯洛有意將匈牙利的其他區域歸入王室直轄,而非作為匈牙利王國的下級政府接受攝政內閣的統一管理。
只在王國本土頒布法令,傳播效率就快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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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臨近首都的皮利斯郡和佩斯郡,拉斯洛派出的巡迴法官們行動迅速。
他們攜帶著蓋有鮮紅王璽的法令副本在王國驛道上捲起陣陣煙塵。
在法官們身後,往往跟隨著一隊屬於邊防軍的精銳騎兵,他們都是從布達軍團中選拔出來的臨時執法吏。
他們承擔著保護法官和強制執行法令的任務。
在匈牙利最核心的領地上,幾乎沒有貴族能夠抵抗這些征戰多年的精銳常備軍。
這些從布達出發的法官和戰士們帶著拉斯洛的意志,以前所未有的強硬姿態刺入那些被貴族城堡的陰影籠罩了數百年的村社和莊園。
首都布達所在的皮利斯郡有超過三分之二的土地屬於拉斯洛,剩下的則屬於教會,而且是王國攝政韋斯特大主教的直轄采邑領地,
由於這片土地直接處於王室監管之下,各類稅收和勞役都較為規範,加上拉斯洛推行的各種優待王室領地農民的政策,生活在這裡的農民總體而言是整個王國內最輕鬆的。
當然,生活在教會領地上的農民得另當別論,畢競那些滿口慈悲的教士們常常不把農民當人看,就連韋斯特大主教也不例外。
然而與皮利斯郡隔多瑙河相望的佩斯郡情況就糟糕多了。
王室、下級貴族、大貴族和教會各自占據了一部分土地,生活在不同領地上的民眾承受的負擔也是天差地別。
在佩斯城以東幾十里外的喬巴城堡如同巨獸一般盤踞在一座丘陵頂端,這裡是王國大貴族沃什伯爵塞奇·拉斯洛居住的城堡。
城堡頂層的大廳里燭火通明,映照著老伯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臉上的皺紋微微波動,枯瘦的手指幾乎要將手中那份抄錄法令的羊皮紙捏碎。
「自由遷徙?還要限制勞役和地租?」他的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那個奧地利人,他廢了《金璽詔書》還不夠,現在還要來動搖我們的根基。」
在他身旁站看的是他的次子,年輕的塞奇·安德拉什,臉上帶看與其父如出一轍的狠厲。
「父親,難道我們能繼續忍耐嗎?他的軍隊就算再強,難道能同時撲滅整個王國燃起的烽火?
只要您給我大哥他寫去一封密信,叫他在沃什起兵,那些與我們志同道合的家族一定會群起響應。」
老伯爵的長子米克洛什如今正擔任沃什郡守,管理匈牙利邊境靠近奧地利的沃什郡。
想到自己那個養尊處優、膽小怕事的長子,老伯爵渾濁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
就算遵照皇帝的新法令,他們家族也依舊可以憑藉手中掌握的一郡之地享受榮華富貴,只不過日子相比從前肯定會變得更加艱難拮据。
可一旦起兵造反,那就只有兩種結果,要麼家族毀滅,要麼推翻皇帝奪回特權。
對比了一下這兩種結局的可能性,老伯爵的理智和恐懼又重新戰勝了怒火。
「不,我們距離奧地利太近了,皇帝的軍隊可以輕鬆毀滅我們,因此我們不能做這個出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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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頭否決了兒子的提議,心中篤定肯定會有人無法忍耐,到那時他們再突然發難也不遲。
「可是父親,如果我們放任這項法令在領地內推行,那些泥腿子們肯定想方設法地往王室領地跑。
此前我們想方設法都沒能完全阻止他們逃走,現在豈不是更加艱難?」
安德拉什心有不甘,要是真放開了遷移的限制那還得了。
除了被他們視作私產的奴隸以外,那些種地的農天都可以憑自已的意願遷徙,那還有多少人願意留在這裡給他們幹活?
老伯爵思索片刻,隨即給出對策:「讓莊頭去告訴那些泥腿子,就說今後我會減輕他們的負擔,但是誰要是敢動一點兒離開的心思,就別怪我不客氣。
讓你手下那些人扮作強盜,就守在去王室領地的道路上,見到有想溜走的直接宰了,戶體掛在路邊,讓他們看看是那幾張蓋了印璽的紙硬,還是我們的刀劍硬。」
安德拉什聞言露出嗜血的笑容,滿口答應下來。
在塞奇伯爵領地邊緣的辛科塔村里,村民們正聚集在小教堂門口,眼巴巴地望著村裡的神父。
神父手裡拿著一張法令,不緊不慢地向村民宣讀:「皇帝宣布,除奴隸以外的一切農民享有自由遷徙的權利。
領主不得加征超過份地收入十分之一的額外稅收,每周勞役時間不得超過三天。
若有違背法令者,一經發現將會接受王室宮廷法院的審判。
正如皇帝陛下親口所言,農民應該受到善待,這項法令就是陛下施予你們的恩賜。」
這些話語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立刻在人群中激起了激烈的討論。
有人讚揚皇帝的開明和慈悲,但也有人對於這項法令能否起效表示懷疑。
不過不論如何,此前拉斯洛在這個小村子裡的惡名如今消失的無影無蹤。
村民們從前總埋怨他到處發動戰爭,還對他們徵收重稅,但是現在這些人又開始為他歌功頌德而這只是匈牙利千千萬萬個村莊、莊園的縮影。
一些地方的民眾甚至開始將拉斯洛稱為【正義者】,這個綽號此後在匈牙利民間廣為流傳。
不過對於此刻身處塞奇伯爵領地的村民們來說,他們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多久。
傳達法令的執達吏前腳剛走,伯爵派來的監工後腳就來到了村子。
他帶來了老伯爵的話,雖然表明了會減輕村民們身上的勞役和稅收,但是卻對允許自由遷徙的事隻字不提。
直到一段時間過去,有兩戶試圖前往鄰近的自由村社凱賴斯圖爾村生活的村民被發現死在半道,而且戶體還被人懸掛在路旁的樹上,身上的財物也被洗劫一空,人們這才意識到領主的新手段是多麼殘酷。
原本因為新法令的頒布而蠢蠢欲動的農奴們,這下也只得老老實實待在村子裡為領主幹活。
可是,雖然勞役的期限被縮短了,他們卻比往常更加辛苦。
伯爵派來的新監工比以往的莊頭要兇惡的多,整日鞭不離手在領主的田地間巡視。
一旦有人動作稍微遲緩那麼一點兒,鞭子就會毫不留情地落在那人身上,
任何流露出對自由嚮往的農奴都會遭到監工的毒打和公開的羞辱。
恐懼如同瘟疫一般在村落間蔓延,扼殺著法令剛剛帶來的那一絲微弱的希望。
伊斯特萬是生活在這個村子裡的一個年輕且精明的農民。
他正佝僂著腰,在屬於領主的燕麥田裡奮力揮動著鏽跡斑斑的鐮刀。
深秋的寒意與日俱增,汗水卻已經浸透了他粗糙的亞麻襯衣,緊貼在的脊背上。
想到前幾天因為幹活時稍微歇了口氣就被監工打成重傷,至今還下不了床的妻子,還有天不亮就被趕到領主的羊圈裡收拾糞便的兒子,伊斯特萬的心裡滿是憂慮。
「聽說了嗎,伊斯特萬?」旁邊的田壟里,同樣疲憊不堪的老雅努斯看到監工稍微走遠,立刻壓低聲音向伊斯特萬搭話,「隔壁村子,就是靠近佩斯的哈洛姆村......皇帝的法官真去了那裡,
老拉約什的兒子費倫茨,就是那個為領主打仗了腿的費倫茨,他狀告領主違反法令超額加稅和徵調勞役,法官判他贏了,領主被罰了一大筆錢給皇帝。
費倫茨那一家族坐上王室法官給他們安排的牛車去了王室莊園。聽人說那裡一年只用服不到五十天的勞役,地租也比我們這裡少得多!而且..::..而且皇帝會給遷居到他領地上的人分配土地,
減免賦稅,確保農民能夠在那裡穩定生活。」
伊斯特萬手中的鐮刀頓住了,臉上浮現出嚮往的神情,但是很快又被絕望所掩蓋。
那兩個攜家帶口離開的村民中有一個是他的髮小,前幾天他的戶體被人帶回來草草安葬,那悽慘的死相擊碎了伊斯特方對美好生活的幻想。
他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確認監工那肥胖的身影還在遠處的田硬上晃悠,這才用沾滿泥土的手顫抖著伸進自己破舊皮襖最內層的夾縫裡。
指尖觸碰到幾個堅硬、冰涼的小東西,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那夾縫裡面藏著總共五枚磨損得有些發亮的奧地利金格羅申銀幣,這是他最大的秘密。
這些帶有雙頭鷹標誌的大個銀幣是過去幾年裡他冒著生命危險換來的。
他們這個村子靠近多瑙河的一條小支流。
每年秋天,當灰牛群被從特蘭西瓦尼亞的高地牧場驅趕下來,準備渡過多瑙河運往維也納、紐倫堡甚至更遠的地方時,總會有一部分牛群暫時在河邊的草甸休整。
一些精明的奧地利牛販子會偷偷用銀幣向沿途的農民購買額外的乾草、穀物,甚至是一些領主不知道的,品質極好的小塊牧場的使用權,讓長途跋涉的牛群恢復體力。
伊斯特萬抓住了這樣的機會,他像幽靈一樣借著夜色的掩護割下河灣處豐美的牧草,曬乾、藏匿起來。
每當牛群路過,牛販子鬼票的身影出現在約定地點時,他便背著沉重的草捆出現,從這些外國商人手裡賺到一些外快。
有時候他還能用妻子偷偷紡出的,比領主徵收的粗羊毛線更細更均勻的線,換到額外的一點特蘭西瓦尼亞出產的鹽。
這些珍貴的銀幣是他全家在領主殘酷壓榨下還能勉強喘息的唯一保障,更是他心中一個不敢言說的夢一一有朝一日,他和家人們或許能夠靠著這筆錢逃離這裡,去追逐更好的生活。
「你們兩個又在偷懶?」
監工駭人的咆哮打斷了伊斯特萬的想像,鞭子不由分說便抽在他背上。
伊斯特萬悶哼一聲,連忙繼續揮動手中的鐮刀,旁邊的雅努斯也繼續投入到工作中。
剛照進他們絕望生活中的一點光亮現在消失的無影無蹤。
傍晚時分,勞累了一天的伊斯特萬和雅努斯結伴回到村子,渾身腰酸背痛,就像一連幹了四五天的活。
路過教堂時,兩人突然發現村民們再次聚集起來,好奇心驅使著他們擠進人群,馬上被眼前一幕給驚呆了。
幾位全副武裝的土兵正押著三個強盜扮相的人在教堂前接受一場簡短的公開審判。
而對他們進行審判的是一位身穿長袍的王室官吏,看起來像是傳說中的巡迴法官。
在法官身邊站著的是臉色漲紅的監工,他對這些外來的不速之客非常厭惡,但卻也無可奈何。
就在這時,那位法官模樣的人開口了。
「根據我們此前收到的情報,有人膽敢在佩斯附近公然搶劫並殺害遷徙的農民,從這裡離開的兩戶居民就是受害者。
不過你們現在無需擔心遷徙途中會遭遇危險,因為攔路搶劫的犯人已經被皇帝陛下派來的戰土捉拿,就是這邊的三個人。」
聞言,村民們群情激憤,不知是誰喊了一句「血債血償」,人們紛紛要求兇手殺人償命。
「我認得他,那傢伙是伯爵兒子的跟班,一個徹頭徹尾的惡棍。」
老雅努斯湊到伊斯特萬身旁低聲說道。
雖然對此早有預料,伊斯特萬的心裡還是涼了半截。
領主如果不想讓他們離開,辦法多的是,他們這些弱小的農民根本無力反抗。
「大人,我......搶劫他們並不是我們的本意啊,這一切都是伯爵大人指使我們幹的。
他說什麼只要能讓那些村民嚇得不敢踏出村子,就會給我們賞賜。」
「混蛋,你說什麼?」
監工根本沒想到這幾個傢伙這麼不頂用,居然直接將伯爵給供了出來。
他揚起鞭子想要讓那個口無遮攔的強盜頭子閉上嘴,但是法官眼疾手快制止了他。
這位法官此時極力壓制著心中的喜意,本來以為只是抓住一條小魚,沒想到居然抓住了一位伯爵的把柄。
一想到自己未來光明的前途,這位法官擺出一副嚴肅的面孔宣告了自己的判決。
「此三人犯下了搶劫、殺人的重罪,本應直接判處死刑,但是考慮到他們牽扯到與新法令相關的問題,我會將他們帶回布達受審。
關於自由遷徙的問題,阻礙遷徙的犯人已經被抓捕,如果今後還有類似的事件,皇帝陛下的軍隊同樣會前來處理。
陛下打算在王室領地上建立更多類似凱賴斯圖爾的自由村社,為移民分配土地,減免賦稅和勞役,鼓勵一切勤勞且有意願遷徙的農民前往。」
「大人,這不對吧?」
監工臉色難看地對法官低聲質問道。
後者卻只是淡淡地警了他一眼,沒有回話,而是直接領著隨行的土兵帶上那幾個強盜離開了村子,向著布達趕去。
布達王宮內,拉斯洛與大法官羅茲戈尼,以及一干大臣們已經收到消息,正在討論關於佩斯城附近發生的這起惡性事件。
「哼,塞奇家族的沃什伯爵?」拉斯洛將巡迴法官的報告狠狠拍在桌上,「新法令才發出去多久,就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這種事?看來我離開匈牙利的這幾年裡,這些自認為掌控權勢的老牌貴族又忘了誰才是匈牙利的王!」
「陛下,此事我們必須要嚴肅處理。」
羅茲戈尼雖然也因為新法令而感到有些頭疼,但是相比起這些年為皇帝服務所獲得的,他很快就搞清了自己的立場,堅定地站在了支持皇帝這方。
「嗯,去給我查,就查他的老家沃什郡,我記得他兒子好像在那裡做郡守吧?
去找找有沒有什麼違法亂紀的情況,一經發現立刻上報!」
「是,陛下。」
拉斯洛對這個沃什郡有些印象,就在奧匈邊境,是匈牙利王國離施蒂利亞首府格拉茨最近的一個郡。
塞奇家族掌握著該郡一半的土地,拉斯洛此前對他們倒是沒什麼想法,沒想到這回他們居然蠢到自己撞槍口上。
只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敢使出這樣殘忍的手段,更偏遠的地方會怎麼樣拉斯洛都不敢想。
好在他對於這樣的情況早有預料,此前就已經將布達軍團打散,以中隊為單位打散安置到匈牙利中部的幾個核心城市內。
這些常備軍的士兵們分成許多小隊,以駐紮的城市為中心執行巡邏、清剿強盜、維護治安的任務。
現在看來,他的安排果然沒有問題。
隨著時間的流逝,法令也為越來越多的民眾所知曉,根據收到的報告顯示,各處王室領地內都吸納了不少流亡而來的農民。
由於拉斯洛直接提供土地給他們耕種,而且在開始幾年還有稅收減免,此後的地租和勞役也低於貴族領地,因此許多人都願意繳納「贖身錢」脫離領主的掌控,來到王室領地成為佃農。
一些人將這樣的農民稱為「國家的農奴」,他們不必再同時忍受領主和王國兩方的剝削,只需要為皇帝服務。
貴族們當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這樣的情況發生。
果不其然,各種劫掠遷徙農民的強盜案件突然層出不窮,但是在王國軍隊的努力追查和清剿下很快就讓王國中部地區的強盜銷聲匿跡。
至於更加偏遠的地區,拉斯洛委派駐紮在斯洛伐克的奧地利軍隊和駐紮在東南邊境的蒂米什瓦拉軍團協助推行法令。
這段時間以來,越來越多的貴族請願甚至抗議被送上拉斯洛的案頭。
有些人希望他再考慮考慮新法令是否適合匈牙利,另一些人指責他繞過國會直接推行法令是在侵害他們的權利。
對此,拉斯洛的回應也非常乾脆利落。
他直接將手中掌握的證據擺上檯面,特地挑選了幾位大貴族傳召他們到布達接受審判。
這些人多半都是在首都附近掌握地產的王國權貴,在法令推行初期不信邪,非得跟他對著幹,
結果很快就被拉斯洛派出去的巡迴法官們找到了證據。
布達的王室宮廷法院在一個月內接連審理了五起牽扯到大貴族的違反新法令的案件,沃什伯爵塞奇的案件正是其中之一。
他們無一例外都被拉斯洛處以數千弗羅林的高額罰款,並且被勒令不得再犯,一旦再被發現有違背法令的行為,將被施以更加嚴重的處罰。
在如數繳納過罰金以後,塞奇老伯爵和自己的兒子安德拉什帶著隨從離開布達。
他們並未跨過多瑙河返回家族鄰近首都的喬巴城堡,而是直接向著王國西部邊境,家族的根據地沃什趕去。
「父親大人,您怎麼突然回心轉意了?」
安德拉什有些驚訝地望著面色陰沉的老父親,不是很理解為何一向謹慎到有些懦弱的父親突然變得如此決絕。
「我收到了消息,那個該死的奧地利人正在派人調查你的兄長,我們退讓的次數太多了,這一次說什麼也不能讓他得逞。」
老伯爵咬牙切齒,面目獰,他也曾為西吉斯蒙德和阿爾布雷希特二世這兩位皇帝效力,使得塞奇家族的領地擴大了整整一倍,還獲封沃什伯爵,在王國內權勢日益壯大。
可是現在這位拉斯洛皇帝,在利用完他們大貴族的力量擊敗敵人們以後,轉而將屠刀對準了他們這些撐起王國的支柱。
而且,即便他們一再退讓,皇帝仍然不依不饒,既然如此,老伯爵便不願再隱忍下去。
而一旁的安德拉什則發出一聲驚呼:「兄長前些年以各種名義加征了那麼多次稅收,只怕已經將稅收到了十年以後,要是被查出來的話......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現在他明白了父親如此急切的原因。
「哼,時機已經到了。恰克伯爵給我送來一封信件,下個月初他就會在佩奇舉起反旗,到時候對奧地利人心存不滿的人們必然群起響應。
既然他要將我們逼上絕路,我們就跟他拼死一搏!」
老伯爵從牙縫裡擠出這段話,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現在立刻快馬加鞭趕回沃什,去通知米克洛什召集人馬,加固城堡,把糧倉塞滿!」
「我明白了,父親。」
安德拉什也沒有磨蹭,帶著幾個隨從脫離隊伍,快馬加鞭向著西邊奔去。
而這對父子所不知道的是,剛剛從蘭茨胡特歸來不久的獨立軍已經從格拉茨出發,向著匈牙利邊境挺進;
駐紮在克羅埃西亞的斯帕拉托軍團也正在克羅埃西亞北部的瓦拉日丁皇室城堡中等候,這裡緊挨著匈牙利本土西南;
守備東南邊防線的蒂米什瓦拉軍團也早就做好了戰爭的準備:
駐紮在斯洛伐克中心克雷姆尼察的薩克森軍第二軍團看顧著王國北境:
皇帝本人帶著近衛軍和薩克森軍第一軍團坐鎮布達,耐心等待著意外情況的出現。
匈牙利王國的局勢日趨緊張,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拉斯洛派人向全國各地傳達詔令,要求各地的貴族、教士和其他階層的代表前來布達召開新一輪匈牙利國會。
沒人知道皇帝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不過王國的大多數貴族還是決定前往布達參加國會。
他們雖然普遍對新法令的推行感到不滿,但是依然願意與皇帝在國會中進行討論和商,
相比於他們的克制或者說膽怯,那些打算帶著軍隊殺向布達的大貴族們此時已經顧不上其他的事情了。
1465年12月初,匈牙利西南、東南地區的十幾名貴族在自己的領地舉起反旗,開始向鄰近的王室領地發起攻擊,毀壞、劫掠皇帝的領地和財物。
這些叛軍的領導者是一向與拉斯洛不對付的恰克伯爵,他在佩奇掀起叛亂,與他串通好的叛亂者們紛紛響應。
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一些受恰克伯爵煽動的地方貴族也加入到叛亂的行列中。
沃什伯爵也在不久後宣布加入叛軍。
由於皇帝率領大軍坐鎮布達,以至於匈牙利王國的中部及北部斯洛伐克地區根本沒有人敢公然反抗皇帝。
這其中也有一個重要原因是王室領地主要就集中在王國的中部和西北地區,除此之外在喀爾巴阡山區和特蘭西瓦尼亞也有絕大部分領地直屬於王室。
唯有在匈牙利南部的邊緣地帶,大貴族們和教會的領地集中於此,王室直屬領地占比不高。
在幾年以前,匈牙利南部幾乎沒有王室直屬領地,但是在表舅烏爾里希死後,他在匈牙利掌握的三個郡的領地跟塞爾維亞、采列一起被拉斯洛繼承。
而這些領地就是叛亂貴族們的主要目標以他們的軍力殺向布達去找皇帝決一死戰無異於自尋死路,還不如在邊境地區劫掠王領,跟前來討伐的王國軍隊打打拉扯。
沃什老伯爵就是這樣想的,他從布達連夜趕回沃什郡,在老家上倫德瓦伊城堡集結了一千多人的軍隊,準備侵入鄰近的扎拉郡和瓦爾紹德郡。
這兩個郡的大部分領地都是拉斯洛從表舅手裡繼承的,因此他直接指派了奧地利官員來管理這裡。
老伯爵身著當初參加胡斯十字軍時穿戴的華麗鎧甲,騎在高大的戰馬上,在火把映照下,他看起來就像一座石雕。
隨著他一聲令下,幾十名騎士,百餘名傭兵和近千名被強迫或者誘騙來的農奴兵亂鬨鬨地湧出城堡。
他們一路向南,打算在今天之內渡過穆爾河攻入王室領地進行燒殺搶掠。
然而,當他們一路逼近穆爾河附近的渡口時,一支全副武裝的軍隊截斷了他們的去路。
令老伯爵感到眼熟的胡斯戰車在他們跟前一字排開,而那些身披鐵甲的步兵們則在車堡跟前擺好陣勢,長矛和鎧甲在陽光中反射著冰冷的光芒。
「雙頭鷹旗幟!是皇帝的軍隊!」
耳邊傳來悽厲到變調的嘶喊,將老伯爵的注意力拉回戰場,他的心裡只有一個想法:一切都完了。
穆爾河不僅是沃什郡和扎拉郡的分界線,它的上游還穿過一座名為格拉茨的奧地利城市。
那裡還駐紮著皇帝的另一支軍隊,這一點他是清楚的,可是心中的僥倖讓他選擇鍵而走險。
還沒等叛軍擺好陣勢,一陣火炮的轟鳴響起,那巨大的聲響伴隨著硝煙將整個戰場籠罩。
儘管炮彈並沒有對叛軍造成任何殺傷,但是那些本就不願意打仗的農奴們立刻亂作一團。
帝國軍還未逼近,這支臨時拼湊的軍隊就已經快要散架。
戰鬥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貢特爾就率領獨立軍擊潰了眼前的叛軍,並且很快攻占了塞奇家族的領地。
老伯爵和他的兩個兒子將會被送往布達,接受拉斯洛的公開審判。
從瓦拉日丁、蒂米什瓦拉出擊的軍隊也很快就接到命令起兵平叛。
東南地區的反叛勢力並不強大,很快就被保羅率領的蒂米什瓦拉軍團掃平,就連恰克伯爵的祖地,泰邁什郡的恰克城堡都被攻陷,隨後被保羅納入邊境防禦體系。
西南地區是叛亂的重災區,就在靠近克羅埃西亞的區域,這裡幾乎有一半土地被大貴族所把持。
考慮到一個軍團的力量可能不足以平定這個方向的敵人,拉斯洛決定親自率領大軍離開布達,
直奔叛軍的老巢佩奇而去。
在此之前,他先派人沒收了叛亂貴族在王國其他地區的領地。
辛科塔村,本來還在為到底要不要遷徙到王室領地而糾結的伊斯特萬一早起來就碰上了前來捉拿監工的王室官吏。
那個平日裡一直欺壓他們的監工幾乎沒什麼抵抗就被幾名強壯的土兵給抓走了。
新來的官吏向聚集起來的村民們宣布,由於沃什伯爵發動叛亂,這裡從今往後就將歸屬王室所有。
他重申了王室領地內關於農民的各項律令,引起了村民們的一片歡騰。
當伊斯特萬聽到其中一條「繳納5弗羅林的贖身錢即可擺脫農奴身份,免除勞役地租並獲得一塊份地的永久使用權」的法律時,他的腦袋先是愣了一瞬,手下意識地伸向衣服的夾縫。
五枚弗羅林,就等價於五枚金格羅申,正好五枚!
免除勞役,獲得份地,這兩個詞在他腦海中不停迴蕩。
旋即,伊斯特萬心中一陣狂喜,原本晦暗無光的眼神突然間變得炯炯有神。
還有許多農民也與他一樣看到了希望,也許他們還沒有贊下足夠的錢,但是一塊屬於他們自己的土地無疑充滿了誘惑力,讓他們有了勤奮勞作的動力。
對於貴族們而言,這場突如其來的叛亂無疑是一個信號,是匈雅提之後的又一次貴族與皇帝的武力對抗。
不過這些精明的匈牙利貴族們並沒有選擇貿然行動,而是選擇先觀望一番。
在聽聞沃什伯爵被輕易擊潰,皇帝親自率軍離開布達討伐叛軍後,一些領主們私下裡研究出來的鑽空子的小動作,譬如讓農奴在三天勞役期限里幹活到深夜,或者巧立名目加徵稅收,都減少了許多。
其實他們都明白這樣一個事實,皇帝手裡的劍可比法令危險的多,只是仍有一些人心存僥倖,
認為自己能夠代表大多數人的利益。
恐懼正在逐漸取代憤怒,大多數貴族也開始認清現實:接下來的幾十年裡,他們也許不得不勒緊褲腰帶,共同撐起一個強大而安定的匈牙利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