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識破詭計
蘭茨胡特的戰事進展神速,先行出發的兩路帝國軍勢如破竹,很快就從北面和東面逼近蘭茨胡特城。
慕尼黑選侯總算不在維特爾斯巴赫城堡磨磨蹭蹭,在接受了城內守軍的投降後,他很快便將矛頭對準了蘭茨胡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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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最遲緩的安斯巴赫藩侯也終於展開對蘭茨胡特西北部領地的進攻。
當然,在此之前,蘭茨胡特伯爵【富有者】路德維希九世帶著一支兩千餘人的軍隊先一步從蘭茨胡特出逃。
一路上經過了多位小諸侯的領地,沒有任何人敢加以阻攔,硬是讓他們逼近了普法爾茨的首府海德堡。
拉斯洛派出的特使與符騰堡公爵的談判也談崩了。
那位公爵堅稱他會在帝國遭受外敵入侵和對抗奧斯曼人時率軍援助皇帝,但是平定帝國內亂是另外的價錢。
也就是說,拉斯洛不把奧格斯堡周圍的領地許給他的話,他只願意讓堂弟率領施瓦本帝國圈的常備軍出擊,而不會傾盡符騰堡的軍力幫皇帝截住路德維希九世。
這支軍隊在經過兩次整改後人數終於來到了驚人的一千二百人,其中騎兵三百餘人。
在施瓦本戰爭中,施瓦本人出動了一萬人以上的軍隊,而且拉斯洛很清楚這並不是他們的極限幾十年後,七成以上的德意志傭兵都出產自施瓦本,他們拳打法蘭西,腳踢瑞土,武德充沛,
給錢就上。
但是如果讓施瓦本諸侯們組織一支維護秩序,貫徹帝國法律的共同常備軍,那麼一千二百人這個規模已經是他們能做到的極限了。
而且,這支軍隊的骨幹是施瓦本帝國騎士們組成的會社和地方騎士團,不少下級貴族來到施瓦本軍隊中混口飯吃,同時等待一個受到皇帝賞識的機會。
如果有利可圖,他們當然願意跟著強大的皇帝去打一場,法國、義大利甚至奧斯曼土耳其都不在話下。
但是,面對一群規模龐大的亡命之徒,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施瓦本地區出產的傭兵,只要不傻都不會有人想要湊上去。
因此,在接到拉斯洛的平叛命令後,施瓦本軍事統帥艾伯哈德帶著一千餘名士兵沿著萊茵河慢吞吞地向北行軍,終於趕在路德維希九世率軍渡過萊茵河之後趕到了普法爾茨。
他們與尾隨蘭茨胡特軍的普法爾茨軍隊會合後,又追擊了一段距離,爆發過幾場小規模的遭遇戰,主要是雙方在劫掠沿途村莊時偶然相遇,並為此大打出手。
直到將路德維希「禮送出境」,施瓦本和普法爾茨的軍隊才各回各家。
在對皇帝的解釋上,二者的藉口驚人的相似:「不是我們不努力,奈何敵人太強悍。」
總之,蘭茨胡特伯爵就這麼跑了,最後跟著他穿過洛林抵達法國境內的只剩下寥寥數百人。
許多人在離開普法爾茨之後就悄悄逃離了這支前往法蘭西的隊伍。
雖然大家都是為了錢來的,但是法蘭西是皇帝和帝國的敵人這一點大多數人還是知道的。
他們可不想跟著去了法國,哪一天就成了皇帝的敵人。
不論走到哪裡,帝國都是這些傭兵的根,鑽帝國禁令的空子賺點快錢已經是他們能做到的極限了,背叛神聖且強大的皇帝投奔法國人,這一點大多數人都難以接受。
畢竟,他們最大的市場還是在帝國境內,如果因為前往法蘭西而喪失了重回帝國的機會,對他們而言是一樁賠本買賣。
路德維希九世的流亡是意料之中的壞消息,拉斯洛也並未因此感到太過憤怒。
他現在已經被一系列煩心事搞得頭疼不已,
首先就是皇后的問題,萊昂諾爾到底隱瞞了什麼拉斯洛至今也沒有搞清楚,
只是他們每一次獨處時,萊昂諾爾就會擺出一副憂傷的樣子,眼神閃躲,在談及長女海倫娜的婚事時,他們還為此吵了一架。
萊昂諾爾認為拉斯洛不該讓女兒跟一個比她大十幾歲的男人訂婚。
拉斯洛對此的解釋是為了國家和家族的利益,而且他保證海倫娜將來的生活不會很糟糕。
兩人暫時陷入冷戰之中,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侍從匯報了法王的使者前來覲見的消息。
霍夫堡宮的大殿內,奧地利的一眾大臣齊聚在此,那一道道視線給站在中央的法王特使紀堯姆帶來了很大的壓力。
尤其是站在他不遠處的,剛剛從勃良第返回的安東尼·德·勃良第,這位儒雅隨和的奧地利外交官正強忍著衝上去掐死這個法國人的衝動。
而在殿堂之上,皇帝拉斯洛端坐於寶座,以警惕的視線打量著眼前的法國人。
皇后萊昂諾爾坐在拉斯洛身旁,似乎在想著些什麼,竟然有些走神。
拉斯洛聽說這個使者帶著不少禮物過來,這幾乎讓他立刻升起了十足的警惕心。
正所謂「無事獻殷勤一一非奸即盜」,路易十一那隻老狐狸能給他送禮,他都得懷疑那個天生壞種是不是在禮物上塗毒了。
作為一個疑似毒殺父親上位,從成年開始就一直在造反和以陰謀坑害他人的老陰逼,拉斯洛對路易十一的懷疑永遠也不會產生任何改變。
每每與這種蟲相比,拉斯洛都覺得自己的道德水準高的可怕。
但是,路易十一上位以後勢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大肆擴張,眼看就要變成一個連他都忌憚不已的對手。
這讓拉斯洛開始懷疑自己治理國家的手段是不是有哪裡出錯了。
他決定在之後找人為他解惑,在那之前,他要看看路易十一的肚子裡到底揣著什麼壞水。
「你代表法王而來,莫非是要為煽動施蒂利亞的叛亂賠罪?」
面對皇帝劈頭蓋臉的質問,特使紀堯姆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立刻解釋道:「尊貴的羅馬皇帝陛下,這件事完全是個誤會,是有不懷好意者故意挑撥我們兩國之間的關係。不過為了平息您的不滿,我們的國王陛下命我為您帶來一些禮物,希望您喜歡。」
「哼,你們的間諜可什麼都招了,即便如此你還要為你的國王狡辯嗎?」
首席大臣埃青沒好氣地瞪著這個搬弄是非的使者,在拉斯洛的影響下,整個奧地利宮廷中就找不出一個不厭惡法蘭西的人。
即便是宮廷里的幾位法蘭西顧問也是如此,
「陛下,我們有理由懷疑這是威尼斯人為了挑撥離間而使出的軌跡,」紀堯姆照著拉巴呂大臣傳授的話術辯解道,「您看,領導叛亂者的安德烈亞斯不就是威尼斯人嗎?
而且,路易十一陛下托我向您問好,並給您帶句話,奧地利和法蘭西並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不是嗎?」
「你什麼意思?」
一旁的安東尼眉頭緊皺,厲聲質問道。
紀堯姆毫不在意勃良第公爵私生子仇視的目光,坦然地向若有所思的皇帝說明了來意:「奧地利與勃良第的聯姻已經結束了,吾王認為您應該重新考慮一下這段同盟關係。
我國與奧地利,雖然曾在義大利問題上出現過一些小小的糾紛和衝突,但是大體而言我們兩國其實並沒有太多直接的利益衝突。
而勃艮第屢次吞併、侵占帝國領土,就連盧森堡,讓我想想一一應該是您的堂姨,都被【好人】菲利浦公爵強占領地,在孤苦的流亡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您一直對此坐視不理,想必已經引起了帝國內廣大諸侯的不滿與指責吧?」
「你想要用這樣的話術激怒我沒用,盧森堡的事自有其緣由,我也不會因此與勃良第公爵產生矛盾。
我的時間有限,你還是抓緊說重點吧。」
拉斯洛搖搖頭,對於法國人低劣的離間手法表示不屑。
如果這話說給太后聽,她可能很快就會被挑撥並繼續仇視勃良第公爵。
但是拉斯洛根本不在意,他圖謀的從來都不是勃良第的某一塊領地,這一點法王也許還要過幾年才想得明白。
「呢,陛下還真是大度,」紀堯姆不著痕跡地譏諷著拉斯洛根本不心疼娘家帶來的領地和宣稱,「我們的國王陛下認為眼下奧地利和法蘭西應該攜手面對一個共同的敵人一一勃良第公爵,為此他希望能將長女安妮公主嫁給您的次子馬克西米利安殿下。
如果我們能夠結成一個新的同盟,這片大陸將會很快迎來長久的和平。
要是您同意這樁婚事和盟約的話,國王陛下願意承認您對包括盧森堡在內的低地還有弗朗什孔泰自由伯國的統治權。」
他的話還沒說完,拉斯洛已經發出一聲不屑的笑。
「得了吧,使者先生,我猜法王在與奧斯曼蘇丹的盟約中肯定也提到了類似帝國歸法王,巴爾千和匈牙利歸蘇丹這樣的鬼話。
你能夠將這種話以一種嚴肅的口吻講出來,證明你是位優秀的外交官,但是我的宮廷不歡迎謊話連篇,喜歡陰謀詭計的法蘭西人。
帶著法王送來的東西滾吧。」
拉斯洛直接起身離開了大殿,留下一臉錯的紀堯姆,以及同樣對他滿臉厭惡的奧地利大臣們。
紀堯姆發誓以後如果有可能,他堅決不會再來維也納第二次,這裡的人們讓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惡意。
這位法王的使者很快被宮廷的瑞士衛兵轟了出去,至於所謂的法奧聯姻也成了一句空話。
霍夫堡宮的花園裡,拉斯洛單獨召見了安東尼,他帶來了勃良第公爵的回覆。
他們妥善地安葬好了安妮,並且為她的離世感到深切的悲傷,信中著重強調了克里斯多福和瑪麗聯姻是絕對不能違背的誓約。
現在不是奧地利需要勃良第,而是勃良第需要奧地利,因此他們的反應比拉斯洛預想的激烈許多。
「看來你的父兄早就預料到了路易十一會來這麼一手。」
拉斯洛在草坪上漫步,安東尼跟在他身後與他交談。
「是啊,幸好陛下您很輕易地識破了法國人的陰謀,不然我可就得失業了。」
安東尼笑著答道,剛剛在宮廷上他還真有那麼一瞬間感覺心臟被人捏緊了,直到皇帝給出那樣霸氣的答覆。
「聯合勃良第是我定下的國策,」拉斯洛回頭看了安東尼一眼,「但是你也要記得提醒你的父兄收斂一些,海爾雷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就算是通過繼承這種手段,帝國的諸侯們也會心生警惕和不滿,這其中相當一部分壓力會轉嫁到我的頭上。
上次你提到了洛林,伯爾尼,卻沒提海爾雷,是因為菲利浦想要蒙蔽我的視線吧?」
「陛下,這件事我當時也不清楚,還請您原諒我父親的舉動。」
「連法國人都能看出我的不滿,你莫非看不出來?」
拉斯洛停下腳步,有些不爽地回頭盯著眼神躲閃的安東尼。
明明安東尼是他的外交官,現在卻還是沒辦法站在奧地利的立場考慮,這讓他相當不滿。
「那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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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爾雷公爵的領地不算小,」拉斯洛托著下巴考慮起來,「丹麥國王拿下霍爾斯坦公爵的頭銜向我支付了五方弗羅林。
你的父親違背我的意志執意在帝國內擴張,我不能對此視而不見。
如果海爾雷老公爵離世,勃艮第公爵將要繼承海爾雷時,要麼向我支付一筆足以贖買帝國公爵頭銜的錢款,要麼做好與帝國為敵的準備。」
安東尼的神情逐漸變得嚴肅,看著一臉認真的皇帝,本想出言辯解兩句,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最終,他點頭說道:「我會將您的旨意帶給勃良第公爵,希望此事不會影響兩國之間的關係。
「如果勃良第公爵不肆意妄為,我們之間的同盟當然會無比穩固。
可即便我們是盟友,在帝國內還是我說了算,如果不尊重我這個皇帝,勃良第公國的未來恐怕就.
拉斯洛沒有將話說完,可是安東尼已經開始回憶起剛才法王的使者提出的構想。
也許,他真該勸勸父親別再試探皇帝的底線了。
「好了,你記得將我的話帶給你父親和兄長就行了。
比起這個,我現在有一個更感興趣的話題,那就是路易十一到底是個怎樣的國王。
你常年待在勃良第,應該對法蘭西的情況了解不少吧?把你知道的都跟我講講。」
「是,陛下,」提起路易十一,安東尼的臉上立刻露出厭惡的神色,「首先,他是一個言而無信,詭計多端的小人,陰謀家。
就在不久前,他還遣人帶著大筆錢財來向我行賄,希望能夠拉攏我為他服務,但是被我斷然拒絕。
我想勃良第宮廷里應該有不少人都受到了這樣的誘惑,也許已經有人變節。
他將同樣的手段用在低地的城市中,致使低地每隔幾年就會爆發規模不小的叛亂,每次我兄長都以血腥手段鎮壓,如今也算是維持住了低地的安定。」
拉斯洛有些意外地挑挑眉:「他居然還派人賄賂你?要我說你應該收下他的錢然後啥也不干,
不然他又該拿錢去找別人了。」
「呢,陛下,我對您的忠誠絕不會有任何改變!」
安東尼急著表明忠心,拉斯洛輕輕點頭:「你要是不再對我保持忠誠,現在就該在監獄裡了。
好了,他這些小手段我都很清楚,施蒂利亞的情況還不是這樣,沒準他還在匈牙利煽動叛亂呢給我講講法蘭西,我不信所有法蘭西人都對路易十一的統治感到滿意。」
「事實上大部分人都對他感到不滿,許多農民直接稱呼他為暴君。」
安東尼理解了皇帝想聽些什麼,立刻把他所知道的全部告訴皇帝。
「您也許只看到路易十一前幾年將敕令連擴充到三十多個,還有他啟用的大量底層平民官僚高效地治理國家,可是這一切都建立在高額的稅收之上。
法國農民如今的稅收負擔已經達到了查理七世去世時的兩倍還多。
實際上路易十一根本沒有擴張多少領土,他反而將曼恩和皮卡第割讓出去,只不過沒收了阿馬尼亞克公爵的領地,而且還不能很好地統治。
波旁公爵等一大群公益同盟的成員事後並沒有受到懲處,唯獨阿朗松公爵沒有參加同盟卻遭了殃,這導致很多人對他感到恐懼和增恨與日俱增。
他長期的殘暴統治招致去年三級會議的強烈抵制,為此他只得將救令連縮減至22個而且承諾永不擴編。
正因如此,再加上瑞士傭兵被召回,他才無法立刻向布列塔尼公爵和貝里公爵宣戰。」
安東尼說到這裡緩了口氣,露出一抹冷笑像是訓諷般繼續說著。
「他的另一個飽受法蘭西人垢病的政策就是接收阿拉貢王國的魯西永和塞爾達尼。
這兩塊地對法國而言簡直是災難,當地驍勇善戰的加泰隆尼亞人在短短三年間已經發動了四次叛亂。
最近一次就在幾個月前,路易十一派出去的平叛軍隊恐怕還沒能掃平殺不絕的加泰隆尼亞叛軍。
這對我們而言是大好事,看起來路易十一登基才過去幾年好像就做出了一番不得了的功績,可實際上他所做的一切遠遠比不上他的父親。
他只不過享受著他父親留給他的厚實家底,像個敗家的孩子一樣肆無忌憚地揮霍,試圖證明自已比光復國家的父親更加偉大而已。」
「好吧,我明白了,」拉斯洛若有所思地說道,「儘管如此,法蘭西的強大是事實,不可否認查理七世使這個國家邁進了一個新的階段。
至於路易十一,看起來他正在嘗試合理地運用查理七世留給他的遺產,而勃艮第公爵要做的就是阻止他。」
「沒錯,如我兄長查理所言,只要再給他一年的時間,他就有把握打造一支能夠擊敗法王的軍隊。」
安東尼對於自己兄長的軍事才能深信不疑,畢竟查理出道以來還未曾有過敗績。
哪怕是去年的蒙萊里大戰,也只有雙方打成平手,或者聯軍更勝一籌的說法。
至於《孔夫朗和約》帶來的一系列結果,那只能算是他們高估了路易十一的道德水平。
查理現在天天著要把路易十一的頭剎下來泄憤,安東尼多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行吧,將我的祝福帶給查理,希望他早日實現自己的願望。」
拉斯洛心中的困惑和精神內耗瞬間掃除大半,心情舒暢地說道。
「我會的,陛下。」
安東尼也重新露出笑容,起碼在對抗法蘭西這件事上,奧地利和勃艮第是決心是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