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噩耗
拉斯洛推門走入太后屋內,迎面碰上正準備離開的萊昂諾爾。
他正要打招呼,皇后卻像有什麼心事似的向他問了聲好後就快步離開了。
如果拉斯洛沒有看錯的話,皇后離開時眼眶還紅著,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他還從未在萊昂諾爾身上見過。
這種情況讓他一頭霧水,他還沒來及跟萊昂諾爾商量女兒的婚事,怎麼她就先哭上了。
想了想,拉斯洛放棄了挽留萊昂諾爾的打算,目送著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拐角。
「拉斯洛,你來了。」
伊莉莎白太后倚靠在窗邊,面色蒼白如紙,眼神中滿是悲痛。
看到母親這副神情,拉斯洛心中不祥的預感更加強烈,連忙走到太后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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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伊莉莎白嘴唇顫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勃良第那邊送來一封信,你的姐姐安妮,她......她不久前突然病逝了。」
拉斯洛如遭雷擊,揉了揉有些發昏的腦袋,難以置信地問道:「怎麼會這樣?姐姐她一向身體健康,怎麼就突然......」
他的聲音哽住了,心中有些悲傷,但更多的是擔心。
失去了聯姻紐帶,奧地利和勃良第的同盟關係會受到怎樣的影響,這是拉斯洛最關心的問題。
儘管克里斯多福與瑪麗之間的婚約已經訂立,但是在成婚之前婚約是可以隨時毀棄的。
但拉斯洛轉念一想,勃良第現在非常依賴他的援助以對抗法王,因此與奧地利斷盟幾乎沒可能發生。
想到這裡,他的心情很快平復下來,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憂傷。
「命運無常,孩子。」伊莉莎白緩緩搖頭,淚水奪眶而出,「可她還那麼年輕.....,
拉斯洛輕嘆一聲,安慰了好一會兒,才讓太后停止哭泣。
近年來伊莉莎白太后的身體也每況愈下,如今又得知這樣的噩耗,拉斯洛不由得為她的健康感到擔憂。
與此同時,拉斯洛也開始意識到在如今這個時代人的生命是多麼脆弱。
他陪伴在仍未從喪女之痛中恢復的太后身邊,聽著她回顧過往與安妮一同生活的點點滴滴。
拉斯洛關於這一部分的記憶已經相當模糊,他也沒有親身經歷過那段歲月,但是心中總有一種莫名的悲愴,也許是受到了太后情緒的感染,
過了許久,伊莉莎白才恢復了一些精神,她向拉斯洛談及不久前心中產生的想法,安妮的死訊讓她的想法更加堅定。
「拉斯洛,這些天我總夢到匈牙利的草原,也許我該回去一趟,甚至乾脆在那裡度過剩下的日子。
你已經多久沒去過布達了?最近我收到匈牙利貴族請願書的頻率比以往高得多。
那些信就堆在那兒,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來向我訴苦的,你之後讓人把這些信件都拿走吧。
多了解一些匈牙利人的訴求,不要讓他們總是肩負沉重的負擔,你就把這當作是我的心愿吧。
伊莉莎白一邊說著,一邊悄悄觀察著拉斯洛的神色,她並不希望因為此事惹得兒子生氣。
拉斯洛聞言微微皺眉,要說生氣那還談不上,但是這件事他還真不能隨意做出決定。
當初繼承匈牙利和波西米亞王位後,他就在表舅采列伯爵的勸說下極力避免讓太后離開維也納,尤其防備她前往匈牙利。
這樣做的目的也很清晰,那就是防止有心人利用伊莉莎白的身份擾亂匈牙利政局,同時也是為了防止伊莉莎白出於自己的意願干涉政治。
所有人都知道,哈布斯堡家族的匈牙利和波西米亞王冠都是由伊莉莎白太后帶來的。
她作為盧森堡家族最後的血脈,皇帝西吉斯蒙德的獨女,本身具備更強的統治匈牙利和波西米亞的合法性。
而且,盧森堡家族女性干政的例子近在眼前。
伊莉莎白太后的母親,采列的芭芭拉,她就是因為在匈牙利組建派系與阿爾布雷希特二世抗衡而被放逐到波西米亞,最終在布拉格城外的一間修道院裡孤苦無依直至病死。
拉斯洛不希望他和母親之間也出現這樣的紛爭,因此一直將太后半軟禁在維也納。
一旦伊莉莎白太后回到匈牙利,她立刻就會獲得不小的話語權,
就算她的本意並不是想破壞拉斯洛的統治,但是那些苦拉斯洛久矣的匈牙利貴族們不會放過這樣一個扯大旗的好機會。
萬一他們在太后的旗幟下形成新的派系,拉斯洛就將不得不應付母親帶來的麻煩。
「我正在籌劃下一次東巡,也許要等到蘭茨胡特的戰事結束,」拉斯洛決定暫時穩住太后,之後再與顧問們商議一番,「到時候您可以與我一起回布達。
至於說在那裡常住...:..您討厭維也納嗎?」
伊莉莎白輕輕搖頭,上前挽住拉斯洛的胳膊,儘管有些失望,但也沒有繼續強求。
「說不上討厭,只是布達是我的家鄉,在你出生之前,我和你的父親也一直生活在那裡。
直到有了你,你父親才把我和你送回維也納,讓你作為一個奧地利人長大。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也能夠理解你的苦衷,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我回去並不是為了分裂匈牙利。
我要告訴那些對你感到不滿的人們,多瑙河既流過維也納,也流過布達,而你對奧地利和匈牙利的統治是受到上帝祝福的。」
拉斯洛默然不語,這麼多年的相處,他當然了解太后有多溺愛「拉斯洛」。
在歷史上,這位伊莉莎白太后為了保住拉斯洛的王位,不惜將匈牙利國寶聖史蒂芬王冠從布達的王宮裡偷出來,後來還帶去了奧地利。
直到她死後二十多年,馬加什一世才用十萬弗羅林將王冠從奧地利贖回來。
也許,將太后放回匈牙利能夠有助於穩定當地的局勢,但拉斯洛還是沒有貿然做出決定。
我會認真考慮此事的。
說起來,剛剛我看到萊昂諾爾從您這裡離開,她似乎有什麼心事,您知道些什麼嗎?」
拉斯洛實在不想繼續面對太后滿含期待的眼神,只能生硬地轉移話題。
「嗯,她最近的確受到了一些困擾,這和你還有不小的關係,我建議你親自去跟她談談,以免出現什麼意外。」
太后的語氣里透著幾分擔憂,最近宮廷里讓人傷心和憂心的事實在太多了,就連她都有些難以承受。
「意外?」
拉斯洛眉頭擰緊,想不通在這維也納的宮廷里能發生怎樣的意外。
「好吧,我會去找她聊聊,勃艮第那邊我會派使者過去交涉,您可別因為傷心過度而損害了身體,我們還要一起回布達去。」
「快去吧,不用太過擔心我。」
拉斯洛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但是在太后的催促下,他只得離開這裡前去尋找逃走的萊昂諾爾。
與此同時,巴黎,法王的宮廷里,路易十一的間諜將【蠻勇者】查理的妻子奧地利的安妮病逝的消息帶給了他。
路易十一連忙將幾位親信和宮廷中的重要人物召集到宮中議事。
「陛下,這對我們而言是一個機會。」
從路易十一口中得知奧地利與勃良第之間聯姻關係切斷後,首先提出意見的是路易十一的國務大臣讓·德·拉巴呂。
他在不久前被提拔為法蘭西樞機主教,在法王的宮廷內地位也是水漲船高。
路易十一正在嘗試扶持自己的勢力,以擺脫舅舅對王國朝政的干涉和把控,
而與拉巴呂並排站著的是他的政敵,法王路易十一的舅舅安茹公爵勒內。
在蒙萊里戰役之後,臨陣退縮的曼恩伯爵被路易十一一腳踢出宮廷,他的領地也被當作犧牲品用來滿足布列塔尼公爵的野心。
安茹派的勢力在朝堂上大幅縮水,路易十一自己的班底也在逐步成型。
不過現階段路易十一還沒法完全脫離安茹、波旁和富瓦等大貴族的支持,因此他選擇在宮廷內維持微妙的平衡。
拉巴呂的話立刻就招來了安茹公爵的冷眼:「你所說的機會是指什麼?」
「當然是瓦解敵人的好機會,」拉巴呂並不在意安茹公爵的仇視,反而向等待著他下文的路易十一進言道,「陛下,勃艮第與奧地利聯姻關係斷絕,儘管帝國皇子與勃艮第公爵的孫女訂立了婚約,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完全沒有機會瓦解他們的同盟。」
「你的意思是,讓我與皇帝聯姻?」
路易十一馬上理解了拉巴呂的意思,不由得眼前一亮。
「如果能夠讓安妮公主與皇帝的次子馬克西米利安訂立婚約,不管最後這樁婚姻是否能夠實現,都可以對奧地利-勃艮第同盟造成重創。」
拉巴呂的建議讓路易十一甚為滿意,但是另一邊的勒內卻坐不住了。
「陛下,您怎麼能與皇帝聯姻呢?
奧地利是我們永恆的敵人,從先王的時代起奧地利人就與我們紛爭不斷,您難道忘記了我們的盟友瑞士人的遭遇嗎?
還有最近蘭茨胡特的事,您要與皇帝聯姻,路德維希九世我們又該怎麼處理?」
路易十一抬手示意舅舅平復一下激動的情緒,隨後淡定地說道:「永恆的敵人,未必不能化為一時的盟友。
如果我們與奧地利的領土直接接壤,那麼聯姻與和解將不可能存在。
但是現在,我們中間橫臥著一隻貪吃的野狗,吃了勃艮第和佛蘭德斯不說,還吃了不少低地和萊茵蘭的領土。
我不信皇帝能夠一直容忍勃艮第人對帝國的蠶食,這就給了我們可乘之機。」
勒內飽經風霜的臉上帶著焦急之色,他現在並不能冷靜地思考並理解國王話語中的含義。
他唯一清楚的是,一旦奧地利與法蘭西達成聯姻,他藉助法王的力量重返那不勒斯的計劃很可能會化為泡影。
拉巴呂卻很快領會了國王的意思,當即吹捧道:「陛下實在是機敏過人,如果我們能夠以瓜分勃良第的條件誘惑皇帝,促使這樁聯姻達成,沒準就能夠一舉解決心腹之患勃良第。
至於蘭茨胡特伯爵,願上帝保佑他。」
「正是如此,」路易十一擺弄著指環,對於這項謀劃信心十足,「皇帝在東方的領土幾乎擴張到了極限,就差打下君士坦丁堡了。
從他進攻瑞士使外奧地利與本土相連的行動來看,皇帝現在似乎將擴張的目標放在了西方。
可他的西面不是法蘭西,而是巴伐利亞、施瓦本和勃良第。
現在他已經擊敗了瑞土人,正在對巴伐利亞下手,施瓦本也因為那個什麼帝國圈而受他把持。
接下來的擴張目標放在富庶的勃良第身上也很合理吧?」
「陛下,您難道真的打算將勃艮第侵吞的帝國領土交給皇帝?」勒內還是不死心,他必須阻止外甥這異想天開的計劃,「那些領土中包括富饒的低地,也許您還得把弗朗什孔泰也許諾給皇帝。
拿到那些領土的皇帝實力恐怕會更加恐怖,到時候您有信心擊敗他嗎?」
「低地可不是那麼好統治的,我親愛的舅舅,勃良第公爵在第戎都無法很好地治理低地,皇帝在維也納就更不行了。
而且,帝國的那些諸侯們會坐視皇帝的實力逐漸壯大嗎?
路易十一露出陰險的微笑,耐心地向勒內公爵解釋著。
「如果皇帝也像您一樣認為他很強大的話,那我就更不必擔心無法擊敗他,
匈牙利人的軍隊是不願意與我們交戰的,義大利人同樣如此,他們中甚至有一部分人將我們視為救星。
單論奧地利和波西米亞,他們加起來也許能與我們抗衡,但是別忘了帝國的諸侯們。
只要有足夠的錢,我們可以煽動低地的叛亂,帝國的內亂甚至匈牙利和義大利的叛亂。
一旦那個年輕的皇帝陷入我們給他設下的圈套,哈布斯堡家族的暴發戶很快就要現原形了。
放心吧,舅舅,只要皇帝顯露出頹勢,你和你的家族重返那不勒斯的機會就來了。」
安茹公爵被路易十一的計謀震驚,張著嘴遲遲無法說出話來。
「拉巴呂,馬上派使者帶一份貴重的禮物去拜見皇帝,澄清此前在施蒂利亞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場誤會,順便跟皇帝商量一下聯姻和瓜分勃艮第的事。
弗朗什孔泰和低地都可以口頭上許給皇帝,哦對了,還有盧森堡。
可憐我們的皇帝陛下有那麼多實地頭銜,如今卻還掛著一個盧森堡公爵的虛銜。」
此話一出,法王近臣們紛紛大笑起來,宮廷里充斥著歡快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