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帝國之敵

  第352章 帝國之敵

  皇帝在施蒂利亞懲處謀反貴族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奧地利。

  那次大張旗鼓的公開審判讓奧地利的民眾們都意識到遠在巴黎的法王居然一直圖謀破壞奧地利的和平,顛覆皇帝的統治。

  在有心人的暗中宣傳下,越來越多的奧地利民眾感到極其憤慨,以至於一些生活在奧地利的法國人都受到牽連,被懷疑可能是潛藏的間諜。

  此前拉斯洛為征討瑞士而向民眾宣傳奧地利人與瑞土人的百年仇恨,當時都沒有獲得如此巨大的反響。

  仇法的情緒在奧地利不斷發酵,人們對拉斯洛果斷懲處謀逆者的舉動拍手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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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其中呼聲最高的還要屬施蒂利亞的民眾。

  此前的施蒂利亞雖然稱不上民怨沸騰,但是那些在非王室直屬領地內生活的農民壓力是很大的其主要原因是拉斯洛與全國等級會議簽訂的《休會協議》。

  這份協議雖然規定在未來十年內絕不因為任何原因加征特別稅,但是同時也要求各等級支付一個固定額度的年度稅收。

  對於王室領地和城市而言,稅務官會按照標準徵稅,這個過程中雖然難免伴隨一些貪腐,但是大體上民眾的壓力並不太大。

  而對於生活在貴族領地和教會采邑內的農民而言,這筆稅完全是額外加在他們肩頭的。

  因為他們最主要的負擔是領主或者修道院徵收的什一稅等各類稅收。

  而皇帝要求貴族和教士等級負擔的貢稅最後也壓在了他們頭上。

  由於這筆責稅是他們以皇帝的名義徵收的,實際上不少貴族和教土都藉此機會在自已領內假借拉斯洛之名超額徵稅。

  他們只需要向國庫上繳分攤給他們的貢稅,剩下的錢都進了他們自己的金庫。

  長年累月的壓迫致使貴族與教會領地內的民眾積怨已久。

  在沒有規定貢賦的外奧地利州不存在此種憂慮,

  在下奧地利、蒂羅爾和威尼西亞等州也因為王室領地占比高或者城市密布而不會出現過度徵稅的情況。

  唯獨在貴族和教會盤根錯節、勢力龐大的施蒂利亞,拉斯洛在農民間的聲望已經快要跌落谷底那些窮苦的農民們文怎麼知道拉斯洛其實頒布過法令限制貴族超額徵稅、過度徵調勞役呢?

  可是這種事本身很難裁斷,而且拉斯洛也沒有更多的精力進行監管,因此施蒂利亞的貴族和教會經常利用各種方法鑽空子壓榨民眾。

  那些無法忍耐的農民要麼逃往王室領地,要麼逃往城市,以期擺脫奴役獲得自由民的身份。

  然而,貴族和教會對於農奴逃亡的監管非常嚴密,致使許多人只能無奈忍受壓迫,並將對皇帝的怨憤壓在心底。

  如果安德烈亞斯等人真的發起反叛,也許他們只需要稍微煽動一下,立刻就會有大批不滿的農民加入叛軍。

  拉斯洛此前就察覺到了這種情況,因此才會選擇對施蒂利亞施行稅收減免。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稅收減少的準備,但是謀逆貴族的財產瞬間給他回了一大口血。

  尤其是施圖本貝格家族的財富讓他貧瘠的小金庫立刻充盈起來,

  隨後,拉斯洛毫無心理負擔地宣布了對施蒂利亞各等級的減稅決定,並且對此進行了大肆宣揚在那些吟遊詩人口中,拉斯洛似乎成了自古以來最賢明的君主。

  民眾們得知這個消息也紛紛傳頌皇帝的美德。

  至於那些陽奉陰違的貴族和教士們,拉斯洛借著謀反者的下場警告了他們一番。

  要是真讓他追究起來,恐怕等級議會現場的貴族們都得拔出劍來與拉斯洛的近衛軍決一死戰。

  不過,有謀逆者的前車之鑑,施蒂利業的貴族們這回還算安分了不少。

  至於教會?教會的腐敗問題現在已經擺上檯面了,撈錢吸血幾乎成了教會人士的本能。

  不少人要求保羅二世延續庇護二世的政策繼續召開大公會議討論教會改革的問題。

  然而這位極端保守的教宗非常反感這個話題,因此一切與改革相關的請願最後都不了了之。

  拉斯洛也沒有再過多強求,反正他已經將奧地利和巴爾幹的教會握在自己手中。

  奧地利本土教會對民眾的壓迫還沒有太過極端,拉斯洛只能借維也納大主教稍稍進行一些限制。

  教會的事他暫時還不好用過激的手段處理,容易出現意外。

  在壓迫出另一個胡斯之前,教會依舊拉斯洛進行基層治理的重要幫手。

  奧地利這邊的情況大抵如此,絕大多數臣民對拉斯洛的態度始終是恭敬與讚揚。

  但是,另一邊得知消息的蘭茨胡特伯爵【富有者】路德維希九世此刻完全笑不出來。

  在蘭茨胡特城堡里,路德維希九世正一臉陰沉地聽著手下信使帶回來的消息。

  「那些人全都被皇帝處決了?」

  「是的,大人,皇帝逮住了法王的間諜,那人直接將一切有牽連的人全部供了出來。」

  路德維希心中暗罵一聲,臉上出現了一絲少見的慌亂。

  他清楚法王的間諜為何會在這樣的時機去找安德烈亞斯交流。

  法王現在恐怕正準備向國內僅存的三位敢於公然反抗他統治的公爵開戰,因此才會急於給皇帝製造一些麻煩。

  起碼也要讓皇帝到時候少向勃良第公爵父子提供一些幫助,這樣法王的勝算將會更大。

  可惜,皇帝居然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些人的謀逆之心,並且以極其迅速且冷酷的手段將他們一網打盡。

  這不僅打亂了路德維希本來的計劃,還催生出了新的危險。

  「我和安德烈亞斯之間的關聯有沒有可能暴露?」

  面對路德維希急切地詢問,那位信使面露難色,吞吞吐吐地答道:「雖然我們已經足夠謹慎,

  但是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聞言,路德維希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從前他凱訥德林根和多瑙沃特這兩個自由市,其實對於皇帝而言只是有損他的顏面,而不涉及到實際的損失。

  即便如此,皇帝還是命令他的忠犬安斯巴赫藩侯出兵保護這兩座城市,並且揚言要對他施以帝國禁令。

  迫於皇帝的淫威,路德維希不得不將野心埋藏在心底。

  在他看來,皇帝的仇敵是如此之多,他們分布在帝國內外,無時無刻不在期待著哈布斯堡家族的龐大帝國轟然崩塌。

  路德維希亦是如此,他相信皇帝的帝國一旦崩潰,他也能像其他人那樣分食哈布斯堡家族的財產,使得維特爾斯巴赫家族再次成為帝國境內最顯赫的名門。

  他不僅是這樣想的,而且也是這樣做的。

  在反抗皇帝的選帝侯同盟因為幾位老選侯的離世和皇帝的壓迫而分崩離析後,路德維希與他的同宗兄弟科隆大主教魯普雷希特扛起了帝國內的反哈布斯堡大旗。

  儘管他們並沒有在明面上與皇帝保持敵對關係,但是暗地裡他們一直在聯繫帝國內對皇帝感到不滿的諸侯。

  在皇帝強盛時,他們就是俯首帖耳的帝國忠良,在皇帝遭受多面攻擊顯露出頹勢時,他們就會如群狼般一躍而起,撲向無暇他顧的皇帝,給他背後狠狠來上一刀。

  然而,皇帝強大的威望和實力使得大部分諸侯選擇接受皇帝的主宰,甚至主動向皇帝宣示忠誠巴登公爵、符騰堡公爵、安斯巴赫藩侯和現任的美因茨大主教、特里爾大主教便是如此。

  他們在帝國內形成了強大的忠於皇帝的勢力圈,吸引許多小諸侯加入他們接受皇帝的權威。

  而路德維希和魯普雷希特尋找盟友的過程卻歷盡坎坷、進展非常緩慢。

  諸如梅克倫堡公爵、不倫瑞克-呂訥堡公爵之類的諸侯雖然有些意動,卻始終不願意立場鮮明地反對皇帝。

  下萊茵-威斯特伐利亞帝國圈的一眾諸侯們雖然埋怨皇帝不保護他們免受勃良第的威脅,但是更不敢明目張胆地反對皇帝。

  誰要是真想不開,恐怕勃良第的軍隊很快就會打著皇帝的旗號一路殺過來。

  至於上薩克森帝國圈,薩克森選侯兄弟對於皇帝的態度很是暖味,

  恩斯特選侯更關注自身的享樂和薩克森領地的發展,不太希望捲入與皇帝的衝突和鬥爭之中。

  在路德維希看來自己這位妻弟是個徹徹底底的庸才。

  而恩斯特的兄弟薩克森公爵阿爾布雷希特由於他獲得的額外恩寵而變得更加親近皇帝,希望通過為皇帝效力獲得普升的機會。

  如果路德維希的猜測沒錯的話,阿爾布雷希特應該是盯上他哥的領地和選侯席位了。

  這樣一來,在路德維希的岳父兼傳統盟友老薩克森選侯去世後,在他犯事時能夠在帝國內說上一句話保他平安的薩克森選侯是指望不上了。

  為了增大將來對抗皇帝的勝算,他才會聯繫施蒂利業地區的貴族,從中找到了對皇帝極為不滿的幾位攝他們密謀反對皇帝。

  沒想到他們還沒來得及給皇帝製造麻煩就被發覺,結果皇帝反而因為此事收穫了施蒂利亞地區的大片領地,還使他在施蒂利亞的威望更上一層樓。

  這下,路德維希不僅失去了挑撥奧地利人反對皇帝的最後機會,還可能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大人,我們必須趕快想辦法度過這次危機。」

  站在一旁的顧問提醒道。

  路德維希這才恢復一些精神,點頭艱難地說道:「我們得趕緊與這件事撇清關係......不對,

  這時候要是著急澄清無異於自投羅網。

  也許,也許皇帝根本就不會發現那些人與我有聯繫呢?」

  顧問服侍路德維希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家主子露出這副提心弔膽的樣子,嘆了口氣勸說道:「大人,將希望寄托在僥倖之上是沒有意義的,我們應該考慮一旦皇帝發現此事,我們要如何應對。」

  「對,對,」路德維希強迫自己恢復鎮定,心中暗罵自己剛剛的表現簡直丟臉,「如果皇帝發現了,我要怎麼做?

  破財免災,還是割讓一些領地打發他?

  那個貪婪的傢伙,只要嘗到一點好處就會忘記所有仇恨的。」

  「大人,您這時候才要撇清關係,絕對不能承認您與奧地利的叛亂貴族們有關係。

  然後,您再通過一些捐贈向皇帝陛下表明您的忠誠之心。

  這樣也許可以使您從這次危機中倖免。」

  聽到顧問給出的對策,路德維希輕輕點頭,決定就照這個方法來做。

  就在路德維希這邊緊張地商討應對之策時,維也納的皇宮內,拉斯洛正與埃青討論處理蘭茨胡特伯爵的辦法。

  「陛下,這可是天賜良機!」

  埃青拿著拉斯洛交給他的密信激動地雙手顫抖,信中的內容正是蘭茨胡特伯爵對叛亂領袖安德烈亞斯的矚託。

  「這的確是個好機會,但是我到底要對他施以何種程度的處罰呢?」

  拉斯洛有些頭疼地問道。

  到底是敲詐他一筆,還是直接將這個反賊頭子扼殺?

  就情感上而言,他很想立刻選擇第二項,但是理智讓他出現了些許遲疑。

  這個路德維希顯然已經與法王勾結,無論如何也不能留了,但是蘭茨胡特是否應該繼續存在卻是個問題。

  而且,帝國諸侯們對他的持續擴張驚恐不已,攻滅蘭茨胡特是否會引起帝國諸侯們的聯合抵制,這個問題他也不得不考慮。

  「您難道打算敲詐他一筆就將此事一筆勾銷?」

  「那樣就太便宜他了,但是我並不希望看到巴伐利亞就此統聽到拉斯洛擔憂的問題,埃青立刻露出微笑。

  「陛下,您還記得外奧地利的腓特烈公爵的經歷麼?」

  「你是說西吉斯蒙德叔叔的父親?」

  「是的,他當年在康斯坦茨大公會議上逆您的外公西吉斯蒙德皇帝,協助被廢的對立教宗逃亡。

  此事惹惱了西吉斯蒙德陛下,他隨即對排特烈公爵處以帝國禁令。

  施瓦本諸侯和瑞士聯邦立刻對外奧地利發起了猛烈的進攻,您去年收復的阿爾高等地就是在那時陷落的。

  他的領地被瓜分,並且不久就死在流亡路上。

  直到先皇阿爾布雷希特二世與伊莉莎白太后的結合消解了西吉斯蒙德陛下的怒火,您的家族對外奧地利的統治才得以恢復。,

  「我明白了。」

  拉斯洛點頭,開始在心裡挑選中獎名單。

  「那麼,我要對蘭茨胡特伯爵施以帝國禁令,宣布他為帝國之敵,並且命安斯巴赫藩侯和慕尼黑選侯隨我一同征討他。

  至於發布禁令的理由,就以帝國宮廷法院的名義發布通告,宣布蘭茨胡特伯爵勾結法王和奧地利叛黨,嚴重危害了帝國的和平與穩定。」

  「陛下,三家瓜分蘭茨胡特,慕尼黑選侯也不會增長太多實力,而我們在巴伐利亞的影響力會進一步增長。

  安斯巴赫藩侯一向忠誠於您,他與蘭茨胡特伯爵之間還是數十年的死敵,而且他一向凱蘭茨胡特伯爵的領地,肯定會全力相助。

  至於慕尼黑選侯,以巴伐利業公爵的名頭誘惑他如何?」

  「當然沒問題,」拉斯洛毫不在意地擺擺手,「選侯之位都給他了,一個殘缺不全的巴伐利亞公爵頭銜給他也沒關係。

  我現在倒是想看看有沒有不長眼的會跳出來阻止,正好可以藉機在帝國內完成一次洗牌。」

  至於說在帝國內過度擴張?別管那些有的沒的了,拉斯洛現在已經習慣了諸侯們對他的恐懼和猜忌。

  他唯一需要考慮的問題是從林茨進軍奪取蘭茨胡特靠近奧地利的部分還是從上普法爾茨進軍獲取靠近波西米亞的部分。

  最終,軍費充足的拉斯洛決定兩路進軍直接碾碎蘭茨胡特的抵抗。

  於是,等待著皇帝問責的路德維希九世最終等來的卻是一紙帝國禁令,還有皇帝的軍隊開始向邊境集結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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