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網開一面(含補更)

  第342章 網開一面(含補更)

  晨霧從伏爾塔瓦河漫上來,纏繞在布拉格城堡林立的尖頂上。

  紅瓦屋頂在霧隙間漏下的晨光里泛著暖調,與冷暗的灰色石牆形成強烈的視覺反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𝔱𝔴任你選 】

  這裡名為布拉格城堡,實則是坐落在伏爾塔瓦河畔丘陵頂端的一系列宏偉壯觀的城堡建築群。

  其規模冠絕帝國,在整個歐洲大陸也可稱得上首屈一指。

  相比起「布拉格城堡」這個容易讓人心生誤解的稱呼,人們還是更喜歡稱其為「波西米亞王城」

  國王的宮殿,布拉格大主教的聖維特大教堂,還有眾多庭院、街巷相互連接,共同構成了整座布拉格最核心的區域。

  這裡是舊城的中心,也是整個王國的權力中心。

  波西米亞議會在此常設,掌握王國最高權力的那批人全都聚集在這裡。

  在收復布拉格後,城堡區域的土地和建築權完全歸屬於拉斯洛,是第一塊也是最重要的一塊王室直屬領地。

  數不清的貴族擠破頭想要在這座城堡中占據一席之地,卻往往不能如願以償。

  然而,有一個家族是例外,那就是解放波西米亞,清剿胡斯派異端的第一大功臣羅森貝格家族。

  這個發源於南波西米亞克魯姆洛夫的「玫瑰家族」,獲得了皇帝的格外恩寵。

  拉斯洛在戰爭結束後直接將位於城堡區東南角落的一間偏僻的宮殿賞賜給羅森貝格元帥作為其在布拉格的居所。

  這座宮殿因此被更名為羅森堡宮,向整個波西米亞的貴族們宣示羅森貝格家族的榮耀和權勢。

  羅森貝格家族在老元帥死後很快開始投入大量資金擴建和裝飾羅森堡宮。

  這裡很快就成了除王宮以外最引人注目的豪華宅邸,每日到訪的賓客不計其數。

  當波西米亞王宮的主人遠離布拉格時,羅森堡宮的主人無疑是整個波西米亞最具權勢的大人物。

  不過此時,羅森堡宮內的掌權者們卻正為皇帝的到來而感到憂慮不已。

  書房裡,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牆壁上懸掛的烏爾里希二世·馮·羅森貝格的畫像仿佛正用嚴厲的目光審視著這對叔侄。

  新一代的「玫瑰城主」約翰·馮·羅森貝格,現任西里西亞總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正面色陰沉地翻看手中的密信。

  恭恭敬敬站在他跟前的白髮老者面帶恐懼,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連呼吸都不太順暢老者是約翰的叔叔彼得·馮·羅森貝格,現任波西米亞財政總管。

  他低著頭不敢直視約翰憤怒的眼睛,雙腳不安地在地面挪動,往日的精明早已不見蹤影。

  「我應該提醒過你停止這些愚蠢而且危險的小動作,你就是這樣回應我的?

  你知不知道這會給家族帶來怎樣的災難?」

  約翰率先打破沉默,聲音低沉中帶著憤怒,咬牙瞪著自己這個淨會闖禍的叔叔。

  信是從弗賴施塔特送來的,他們家族安插在奧地利的一位線人將走私線路被破獲的消息傳了回來。

  不久前才帶著妻子從布雷斯勞返回布拉格的約翰剛睡過一個安穩覺,馬上就被叔叔告知了這個讓他眼前一黑的消息。

  自他蒙父親蔭蔽擔任西里西亞總督以來,整日都忙著與西里西亞邊區的皮雅斯特諸公爵們鬥智鬥勇。

  他一面要提升皇帝對西里西亞的影響力和控制能力,還要防備西里西亞的公爵們日漸增長的離心傾向。

  畢競隔壁的波蘭國王室已經變成了與西里西亞諸公爵們同族的皮雅斯特家族。

  雖然二者之間的血緣關係已經非常久遠,但相同的血脈讓喪失大片領土的波蘭國王找到了一絲希望。

  現在波蘭國王時常秘密派遣使者與西里西亞的公爵們接觸,試圖引誘他們脫離皇帝的掌控回歸波蘭的懷抱。

  據說同樣的方法還被波蘭國王用在了紅魯塞尼亞地區的貴族身上,貌似還取得了不小的成效。

  西里西亞作為哈布斯堡君主國境內最特殊的地區,其管理難度遠高於其他地區。

  除了維持與西里西亞諸公爵的羈麼關係外,約翰還要關注蘇台德地區礦產的開發和大批德意志移民的安置工作。

  這些繁雜的事務使他長期承擔繁重的工作,才三十出頭正值壯年的約翰身體狀況已經大不如前。

  而且西里西亞遠在王國北部邊陲,距離羅森貝格家族的核心南波西米亞很遠。

  考慮到這種種因素,心力交瘁的約翰最終決定將打理家族的任務交給擅長經營的叔叔彼得。

  沒想到,他好不容易回布拉格一趟,彼得就給了他這樣一個大大的驚喜。

  「約翰,我......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看到那些唾手可得的財富,就沒能控制住自己。」

  彼得囁懦著,嘴唇顫抖,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一邊說著,他還一邊心虛地左顧右盼,偶然間瞥到牆上的畫像,看到已故的兄長羅森貝格元帥那張不怒自威的面龐,臉色越發蒼白。

  約翰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燭台都跟著晃動起來,搖曳的燭光在牆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財富?難道家族帶給你的財富還不夠多?

  其他人幹這種事我都還能理解,但你身為波西米亞的財政總管本應該以身作則,維護法律和秩序,可是你卻...

  ,約翰氣得有些說不出話來,他父親留下如此龐大的家業,難道將要毀在他的手裡?

  彼得面對約翰的責問,只覺得雙腿發軟,完全無法擺出長輩的威嚴。

  他沉默半響,這才沉聲解釋道:「約翰,這些年為了維持家族的地位和排場,每年的開銷可不是一個小數字。

  僅僅依靠家族地產的收入和俸祿的話,難免會有些拮据。

  我也是為了家族,才不得不...

  ,「我看是你揮霍度,才導致家族財產每年都臨虧損吧?」

  約翰冷笑著戳穿了彼得的藉口。

  羅森堡家族的領地遍布波西米亞,基本上都是盈利的優質產業,每年能產出數萬弗羅林的收入。

  這樣的實力放在帝國諸侯中都算是中上游水平了。

  除了約翰豢養私軍的開銷外,最大的花銷大概就是擴建羅森堡宮,修繕家族城堡這類工程。

  偶爾辦上幾場盛大的宴會,加深與波西米亞貴族們的聯繫,這都是正常的消費。

  按理來說,他們不應該缺錢才對。

  面對約翰的質疑,彼得漲紅了臉,發誓自己真的沒有擅自挪用家族的收入。

  事已至此,約翰也沒有再深究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思考對策。

  靴子踏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彼得沉重的心上。

  思索片刻後,約翰停下腳步,將目光轉向彼得:「信中提到那些參與走私的人為了自保將一切都招供出來。

  給我具體講講走私的情況,你最好不要有所隱瞞,否則誰來都也救不了你。」

  「嗯.

  .」彼得遲疑了一下,面帶羞愧地答道,「過去兩年時間,我組織人手從北義大利和奧地利偷運貨物,主要是鹽和香料,有時候還有其他奢侈品,從林茨出發穿過萊昂費爾登和弗賴施塔特兩個邊境關稅站之間的森林和河流,直接將貨物運到克魯姆洛夫,然後轉運到布拉格,總計逃掉了數千弗羅林的關稅。「

  約翰皺起眉頭,沉思片刻後心中有了決斷。

  「叔叔,你應該清楚,皇帝陛下最討厭的就是走私行為,尤其是這件事牽扯到我們-羅森貝格家族。

  你應該有為家族承擔一切罪責的覺悟,絕對不能讓家族毀在我們手裡。

  所以,你去向國王自首謝罪吧,我會盡力保住你一命。

  父親大人畢竟已經不在了,想想威名赫赫的匈雅提家族。

  如果我們沒有及時展現出足夠的誠意,我們的下場恐怕不會比他們好到哪裡去。「

  聽到約翰冷漠的話語,彼得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但是轉念一想,又認同了約翰的話語O

  「好吧,也只能如此了,可是我們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才能平息皇帝陛下的怒火呢?」

  「我們可以將一部分家族產業捐贈給皇帝陛下,用於彌補走私犯罪造成的經濟損失。

  如果我們的態度能夠令皇帝陛下滿意,他或許會看在我們家族昔日的功勞上對你從輕發落。

  但是你的職位就別想保住了,今後家族產業我也會交給更合適的人打理。

  反正你年紀也大了,如果僥倖保住一命,今後就在克魯姆洛夫安度晚年吧。「

  約翰坐回椅子,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總算找回了他的從容和淡定。

  「可是這樣來,家族恐怕會元傷。」

  彼得面露難色,皇帝的胃口有多大他們完全可以猜到。

  「這是我們必須付出的代價,叔叔。若不如此,家族恐怕將面臨滅頂之災。」

  約翰的眼神中透著決絕,沒人知道他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有時候世間的事情就是這樣反覆無常,斷臂求生,反而能讓家族發展的更好。

  想到父親臨終前的叮囑,約翰最終下定了決心。

  接下來幾日,約翰抓緊時間拜訪了幾位能夠為他提供一些幫助的重要盟友。

  譬如他的岳父,波西米亞軍事統帥施瓦岑貝格男爵,還有現任波西米亞等級議會議長兼庫騰堡市長岑科·馮·斯滕貝格。

  在做好充足的準備之後,皇帝的隊伍終於抵達了布拉格。

  令約翰和彼得感到意外的是,皇帝並沒有一到布拉格就立刻處理走私案件,反而先出席了當日的波西米亞等級議會。

  對于波西米亞各等級的大多數訴求,拉斯洛都承諾會予以滿足。

  作為回報,他們應當繼續向哈布斯堡家族獻上忠誠,並維持波西米亞的穩定。

  面對這種情況,約翰選擇主動坦白,他和彼得在議會解散後立刻來到王宮前請求覲見皇帝。

  金碧輝煌的波西米亞王宮內,拉斯洛坐在查理四世曾經端坐的寶座上,目光冷峻地盯著跪在階下的約翰和彼得。

  在皇帝跟前還站著波西米亞宮廷總理瓦茨拉夫主教,布拉格大主教兼王國大法官卡羅爾和皇家顧問貝薩里翁樞機。

  拉斯洛剛剛正向兩位主教詢問關於胡斯派的殘餘問題,就收到侍從來報,說羅森貝格家族的兩位重臣求見。

  這倒是讓拉斯洛來了興趣,連忙召見兩人。

  不枉他專門給羅森貝格家族的人留了個機會,等著他們自己來請罪,希望結果不會讓他失望吧。

  走私是最可恨的罪行之一,尤其是長期,成規模的走私。

  在彼得·馮·羅森貝格這裡還要加上一條以權謀私的罪名。

  數罪併罰,拉斯洛可以讓羅森貝格家族為此付出極為慘痛的代價。

  不過,在如今波西米亞的掌權者中,有相當一部分曾經有過投靠聖杯派的黑歷史,唯獨羅森貝格家族幾十年裡一直引領著波西米亞天主教勢力。

  要想維持在波西米亞的統治,少不了這個家族的支持。

  因此,拉斯洛決定先敲打恃寵而驕的羅森貝格家族一番,也能藉此對波西米亞的其他權貴們起到一個警示作用。

  他不會剝奪對羅森貝格家族的恩寵。

  相比起成長為王權隱患的匈雅提,羅森貝格還遠沒有到能夠威脅他的地步。

  要不是這次的事件性質太過惡劣,而且嚴重損害了他的經濟利益,拉斯洛甚至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兩位愛卿,聽說你們有要事向我稟報?「

  聽到皇帝的問詢,約翰率先開口,聲音洪亮而不失謙卑:「陛下,我們前來向您請罪。

  我的叔叔彼得,身為王國財政總管,卻因為一時糊塗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不慎被捲入走私活動。

  但此事我和家族的其他成員並不知情,也並非我們的本意。

  我們深知此舉為奧地利和波西米亞帶來了巨大的損失,還損害了兩國的關係,因此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說完,約翰呈上一份精心準備的文書。

  文書上避重就輕地描述了彼得參與走私活動的原因,闡述了事情經過,並表達了他們的悔意,以及在最後附上了彌補國家損失的方案。

  拉斯洛從侍從手裡接過文書,仔細閱讀起來。

  整個宮殿再次陷入極端的沉默,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瓦茨拉夫主教及卡羅爾大主教都一臉吃驚地望著面色慘白,失魂落魄的財政總管彼得。

  他們這時才明白為何這幾日與他們共事數年的彼得處理王國事務時表現得極為異常。

  而已經與皇帝商討過應該如何處置羅森貝格家族的貝薩里翁樞機悄悄鬆了口氣。

  儘管他對拉斯洛治下各國的情況只有一個相當粗略的了解,但是羅森貝格家族在教廷的聲譽還是相當不錯的。

  因此,他才會勸說皇帝對羅森貝格家族從輕處罰,而且儘量不要大肆牽連。

  如果皇帝接受他的建議,那麼這次會遭殃的大概就只有這個貪婪的財政總管。

  拉斯洛對於約翰和彼得二人主動認罪的態度感到滿意,不過讓他更滿意的還在後面。

  約翰居然打算將因德日赫城堡作為對皇帝損失的補償上交,就連拉斯洛都被這一手操作搞得猝不及防。

  因德日赫城堡可是奧地利與波西米亞交界處的重鎮,扼守著進入波西米亞的交通要道C

  最關鍵的一點是這座城堡可以稱得上羅森貝格家族的發跡之地,他們居然捨得將其交出來抵罪。

  拉斯洛的目光鎖定在沉穩的約翰身上,顯然這個男人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在眼下這種緊張的時刻,他的態度居然還能維持在【友善】,不知道是勇敢還是有恃無恐。

  相比起來在他旁邊瑟瑟發抖的彼得此時心中只剩下對未來的惶恐,以及對皇帝的【畏怖】。

  「羅森貝格家族過去曾為帝國和波西米亞立下了不少功勞。

  約翰,你的父親烏爾里希元帥是我所敬重的長者和虔信者,他為我提供了許多幫助。」'

  拉斯洛的聲音在宮殿內迴蕩。

  「但是這不是你們可以藐視帝國法律,藐視皇帝和國王威嚴的理由!

  從帝國南部,北義大利經奧地利運往波西米亞的貨物,必須經過弗賴施塔特或萊昂費爾登,這既是慣例,也是帝國法律。

  走私對於國家而言是一種傷害巨大的行為,尤其是你們傷害的並非波西米亞,而是奧地利。

  我並不是說奧地利比波西米亞更重要,實際上我治下的所有國家在地位上幾乎是對等的。

  但無論在哪個國家,走私都是絕對禁止的。

  因此這件事我絕不能輕易饒恕。」

  皇帝突然轉變的態度讓約翰和彼得心中一緊,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你們知道那些走私者被抓到後都是什麼下場嗎?

  無論犯人走私的是一小袋鹽,還是一大車奢侈品,他們的結局都是相同的絞刑架是他們最後的歸宿。「

  彼得心中一顫,大腦一片空白,他也見過那些被處決的經濟罪犯,但是幾乎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不過,念在你們主動坦白,且提出合理的補救方案的份上,我決定從輕發落。

  彼得,我免去你波西米亞財政總管的職位,並處以三萬弗羅林的罰款。

  按照你們提出的辦法,以因德日赫城堡抵償這筆罰款。

  在下奧地利打擊走私的開銷也一併以這處地產抵償。

  約翰,今後你要加強對家族成員的管教,記住誰才是波西米亞的掌控者。

  如果再發生此類事件,我絕不輕饒。「

  約翰和彼得連忙向皇帝表示感謝。

  劫後餘生的彼得像是逃亡迅速返回羅森堡宮,連夜收拾行李準備返回老家克魯姆洛夫避禍。

  而約翰則被拉斯洛留在王宮內,正好參與這場被中斷的小議事會。

  「我的確已經遠離波西米亞太久了,以致於這裡的人都快忘了是誰將他們從胡斯派的威脅中解救出來。

  卡羅爾大主教,明晚之前起草一份詔書,將彼得·馮·羅森貝格的罪行公之於眾,並以王國法院的名義公布對他的懲處。「

  「是,陛下。」

  卡羅爾現在還對所謂的「走私案件」一無所知,但是皇帝既然已經做出了審判,他只需要照例執行即可。

  「剛剛講到哪了?約翰,你來講講西里西亞的情況,關於胡斯派和當地的其他勢力。」

  波西米亞的情況拉斯洛一直持續關注,基本沒有太大的問題。

  位於布拉格周圍和東南部塔博爾山附近的胡斯派發源地如今已經不再能見到胡斯信徒的蹤跡。

  一些人選擇以身殉教,但是更多的農民在生死之間選擇了正確的信仰。

  不管這信仰是不是真的正確,拉斯洛說它正確,那就是正確。

  相比起讓人省心的波西米亞和摩拉維亞,西里西亞的情況就複雜得多了。

  截止到目前,西里西亞地區只有一半的領地直屬皇室管轄,拉斯洛在那裡設立了西里西亞邊區,以布雷斯勞為首府。

  剩下的西里西亞領土都由向他效忠的皮雅斯特諸公爵掌控。

  其中有兩家勢力最大的,分別是格沃古夫公爵和奧波萊公爵,以及許多家勢力較小的如切申公爵和奧斯維辛公爵。

  他們在名義上歸屬西里西亞總督管束,實際上保持著近乎完全的自治地位,只在軍事和外交上需要與皇帝保持一致。

  約翰是邊區設立後的第二任西里西亞總督,第一任是他的哥哥海因里希,在任上僅兩月便不幸病逝。

  與他深度合作共同管理西里西亞的布雷斯勞主教是約翰最小的弟弟約斯特。

  兩兄弟當初是坐同一輛馬車前往西里西亞赴任的。

  為此人們都對羅森貝格家族受到的恩寵表示羨慕,不過沒人認為他們享受了過度的恩寵。

  想當初烏爾里希二世可是在南波西米亞硬扛了揚·傑士卡率領的胡斯軍好幾年的進攻C

  從後來被稱為「獨眼軍神」的揚·傑士卡傲人的戰績來看,換一般人來怕是早就被干碎了。

  單憑這一點,就沒人質疑羅森貝格家族今天的尊貴地位。

  不過如果只是靠著父輩的蔭蔽博取權位,西里西亞應該早就亂套了。

  據拉斯洛所知,西里西亞如今的情況完全可以稱得上穩中向好。

  「陛下,西里西亞的胡斯派異端已經清剿完畢,在此過程中,西里西亞的諸位公爵提供了相當大的幫助。」

  剛剛解救完叔叔的約翰還沒來得及緩一口氣,馬上就被皇帝留在宮裡做起了工作匯報C

  解決了心中最大的憂慮,約翰的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

  「皮雅斯特家族的公爵們是真恨胡斯黨啊,」拉斯洛輕笑著搖搖頭,「當初那些叛軍把事情做的太絕了,會出現如今的情況也是理所當然的。「

  第一次胡斯戰爭前數十年,西里西亞的公爵們為了發展領地從薩克森和尼德蘭大肆吸納帝國移民。

  當地德意志人口一度將要實現對斯拉夫人口的反超。

  然而在胡斯戰爭後,西里西亞的德意志人口銳減至不到戰前的三成,使得西里西亞的各類經濟產業尤其是採礦業遭受了毀滅性打擊。

  此後西里西亞公爵們就將胡斯派視作不共戴天的死敵,他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清算胡斯派異端的好機會。

  「不過,最近波蘭那邊似乎在派人聯繫西里西亞的公爵們,還有波茲南附近的幾位領主,不知有何企圖。」

  大波蘭那塊奧地利飛地也被拉斯洛劃歸了西里西亞總督府管轄,約翰將最近發現的特殊情況一併上報。

  聞言拉斯洛眼神一變,凌厲的視線讓人膽寒。

  「波蘭國王?看來那個手下敗將並不甘接受失敗,似乎還打算捲土重來?」

  當年西里西亞曾臣從于波蘭,其統治家族也是波蘭第一個王室皮雅斯特家族。

  直到後來波蘭陷入內亂導致國勢衰微,剛在波西米亞站穩腳跟的盧森堡家族立刻盯上了西里西亞這塊肥肉。

  在經過一番激烈的交鋒後,憑藉著帝國的支持,盧森堡家族成功攫取了西里西亞地區的統治權,並迫使皮雅斯特家族的公爵們臣服。

  最終,西里西亞的核心部分被併入波西米亞王國,餘下的皮雅斯特家族領地以附庸的形式存在。

  這份附庸關係雖然已經存在了一百多年,但是仍然稱不上牢靠。

  這樣看來,想要撬他牆角的波蘭國王似乎有那麼點機會。

  但是考慮到他和波蘭國王之間巨大的實力差距,這個機會實際上非常渺茫。

  「陛下,大部分公爵都對波蘭國王的拉攏表現出明顯的抗拒,唯有奧斯維辛領主與波蘭國王來往密切。」

  拉斯洛倒是沒想到直鉤釣魚還有人能上鉤,不過想想也是,奧斯維辛離克拉科夫就一兩天腳程,來往密切反而不奇怪。

  「你就私下裡提醒一下幾位重要的領主保持忠誠即可,對於靠近克拉科夫那邊的幾個領主,保持監視,不必干預。」

  拉斯洛的手指有節奏地點在王座的扶手上,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是,陛下。」

  雖然拉斯洛的命令讓約翰有些疑惑,但是他還是會堅定地執行皇帝的指令。

  「西里西亞的移民情況如何?」

  「有賴於您強大的號召力,大量德意志移民湧入西里西亞,城市正在日漸繁榮,礦山也因為新技術的引進使得產量大幅提升。

  僅在第二次胡斯戰爭結束後,我的轄區內就接收了超過一萬名德意志移民,西里西亞諸公爵同樣接納了不少移民。

  在六十年前西里西亞地區德意志移民建立的社區超過1500個,移民總人口預計有20萬左右。

  如今這個數字可能不到當時的一半,但是正在快速增長中。」

  拉斯洛微微頷首,心中感嘆不已。

  當初的德意志移民客觀上確實搶占了波西米亞人的生存空間,但大部分移民說到底也不過是為了搏一條生路的普通人。

  他們從德意志東進開拓時期開始就因為土地的貧瘠和匱乏而選擇來到遙遠的東方紮根。

  這項傳統到如今已經延續了兩百多年,而且仍將延續下去。

  德意志移民與波西米亞人一樣都只是想生存下去,可惜不同的種族和語言最終帶來了仇恨和災難。

  他聽過西里西亞的某位公爵描述胡斯派軍隊在蘇台德山區屠殺德意志人的慘烈景象。

  而他也親自率領德意志人組成的軍隊為波西米亞帶來了一場浩劫。

  如今戰爭暫且宣告結束,他又不得不引入德意志移民來鞏固他對波西米亞的統治。

  歷史就像一個巨大的圈,他想跳出去,卻深感自身力量的渺小。

  他也不是沒想過學著西班牙對付尼德蘭的辦法,任命一位冷酷的總督壓榨波西米亞人。

  當波西米亞人忍無可忍之時,他們自然會跳起來反抗。

  到時候只需要派兵平定叛亂,再撤換一位溫和的總督平息民憤,好像一切都能解決。

  這就像是一場豪賭,他無法確定自己能不能賭得起。

  駐紮在波西米亞的波西米亞軍幾乎全部由波西米亞人組成,他們的態度不能不考慮。

  激起民變,再派兵平叛,軍費又將成倍增長,會對奧地利本就艱難的經濟造成重創。

  不久前才從一片白地恢復一些生機的波西米亞恐怕又會化作一片焦土。

  要是想讓波西米亞再次恢復繁榮恐怕得等到他死之後,他的後繼者統治這裡的時候。

  如果他費盡心思拿下波西米亞只是為了得到一塊爛地,或者得到一個像尼德蘭那樣的戰爭泥潭,那還有什麼意義呢?

  如果治理國家僅憑頭腦一熱,恐怕還不等法國人和奧斯曼人再次向他發起挑戰,他治下這個脆弱的帝國就會先一步分崩離析,他也要跌得粉碎。

  他每次想要做出一些激進的決策,就會被各種各樣的憂慮掣肘最主要的憂慮來自經濟方面。

  這也許讓他看起來顯得畏畏縮縮,但現實的情況並不允許他肆意妄為。

  無論在哪個時代,和平總是最可貴的,沒有和平則沒有繁榮。

  在經歷多年戰爭,目睹奧地利等國民生凋敝後,拉斯洛領悟了這個深刻的道理。

  也許將來他不得不面對波西米亞潛藏的危機,但現在人心思定,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延續這份和平。

  議事會結束後,拉斯洛重新任命了一位財政總管。

  羅森貝格家族的權勢並未喪失太多,但彼得的下場也給布拉格的權貴們敲響了警鐘。

  接下來波西米亞的等級議會又連續召開數日,但是大部分權力被剝奪的議會完全變成了波西米亞各等級向皇帝訴苦的窗口。

  在選擇性解決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問題後,拉斯洛帶著巡遊隊伍離開布拉格,啟程返回維也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