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兔死狗烹?

  第341章 兔死狗烹?

  波西米亞,再次踏上這片土地,拉斯洛幾乎已經要認不出這裡的景象了。

  多年以前他率軍北上之時,波西米亞的繁榮有目共睹。

  當他率軍離開時,只留下了破碎的土地,流離失所的人民和隨處可見的火刑架。

  要說心中沒有愧疚,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心中絕沒有一絲悔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方便 】

  波西米亞的異端對他而言太過危險,說是如芒在背都不為過。

  只有掃清異端,奧地利和波西米亞才能夠享受長久的安寧。

  在戰後他也做了不少補償措施,

  減稅、分田,鼓勵移民,這對於恢復波西米亞的人口和經濟效果非常顯著。

  不過,這些飽含私心的政策很快又帶來了宗教以外的其他矛盾。

  德意志移民與波西米亞本土斯拉夫人之間的矛盾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尖銳。

  早在上個世紀末期,盧森堡王朝大量引進的德意志移民就使得波西米亞的民族矛盾日漸激化。

  在大部分波西米亞鄉村中都能見到德意志人的身影,他們往往會受到孤立甚至欺凌。

  不過在稍微繁榮一些的地區德意志移民都會抱團組成德意志社區,

  無論是在普魯士,還是在這波西米亞,甚至在千里之外的特蘭西瓦尼亞,德意志移民都以這樣的方式頑強地對抗著本土居民的排擠。

  事實證明德意志人的殖民能力在整個歐洲都堪稱一流。

  大規模的德意志移民往往伴隨著君主授予的大量特權和他們獨特的德意志傳統法,即《馬格德堡法》。

  匈牙利東部的德意志移民城市都遵循著這樣一套法律自行管理,在波西米亞同樣如此,

  早期遷入波西米亞的德意志人除了大量僧侶外,還有手工業者和商人。

  他們憑藉特權和先進的技術很快就掌控了波西米亞的眾多城市和重要資源。

  庫騰堡、蘇台德的礦山里隨處可見德意志礦工的身影。

  在波西米亞,德意志人的特權體現在方方面面。

  把控波西米亞三分之一土地的教會,其中大部分高級教士都是德意志人。

  貴族中也有許多權勢顯赫者是來自帝國的德意志人。

  甚至在布拉格大學,德意志學生的地位都要比波西米亞本土學生高許多,並享有諸多特權。

  這一切直到那個男人一一揚·胡斯的出現才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胡斯所提出的改革教會的思想在波西米亞廣受好評的同時,人群中卻也湧現出了一批極端分子。

  這些波西米亞人直接將消滅教會私產與消滅德國佬畫上了等號。

  許多波西米亞人更是聲稱「人人都有優點,德意志人除外」。

  而胡斯非常警惕這種危險的思想,他常常對人說:「比起一個波西米亞人渣,我更喜歡一個品行端正的德意志人。」

  他希望以這種方式警醒人們不要被仇恨和歧視沖昏頭腦。

  這一思想超越了胡斯運動天然帶有的民族色彩,更是在後來收穫了帝國、匈牙利等國農民的追捧和支持。

  然而很可惜,隨著胡斯在康斯坦茨被教會一把火燒成灰,再也沒有人能遏制波西米亞洶湧的民意和長久以來積蓄的仇恨。

  以致於後來在第一次胡斯戰爭中胡斯派軍隊每攻陷一處城鎮都會對當地的德意志移民進行殘酷的大清洗。

  甚至在波西米亞本土殺的還不過癮,一部分胡斯派叛軍一路北上殺進了西里西亞的蘇台德山區,將西里西亞諸公爵庇護下的德意志移民也給殺了個七七八八。

  此舉直接導致後來西里西亞的公爵們在拉斯洛率軍兵臨布拉格城下時率軍前來加入帝國軍隊。

  隨著布拉格的淪陷和後續長達數年的清算,胡斯派在波西米亞已經成為了不可提及的禁忌。

  但是,根植在波西米亞人和德意志人之間的仇恨隨著兩次胡斯戰爭的爆發已經到了幾乎無法調和的地步。

  除非等到這一代乃至下一代波西米亞人全部逝去,否則波西米亞人永遠不會忘記兩次十字軍帶來的苦難。

  對此,拉斯洛除了每晚思考到頭痛欲裂以外,幾乎沒有任何解決思路。

  要留住波西米亞,就必須提高德意志移民比例。

  既然要吸引德意志移民,人家也不是傻子,不會平白無故背井離鄉到一個德意志人遭受普遍仇視的環境中開始新生活。

  因此,授予特權是必不可少的,無論是免稅還是司法特權,這都是對波西米亞本土居民利益的直接侵犯。

  不削弱德意志移民特權,就不可能安撫好波西米亞人。

  一旦削弱移民特權,德意志移民的人口不用想肯定會急劇減少。

  要知道,在沒有特權的情況下德意志移民怎麼可能搞得過本土一百多萬波西米亞人?

  然而一旦德意志移民減少,波西米亞人在將來恢復元氣後,必然會再次掀起反抗。

  無論是脫離帝國,還是脫離哈布斯堡家族的掌控,這都是極有可能的事。

  而且,波西米亞地區的矛盾早就超脫民族,與宗教因素交織在一起。

  雖然胡斯派消失了,但是胡斯的思想還在波西米亞民間廣為流傳。

  其中擊教會腐敗的部分,隨著羅馬教會捲土重來,又一次激起了波西米亞人的共鳴。

  雖然拉斯洛常常將消除胡斯的影響掛在嘴邊,可是他本人對此卻倍感糾結,

  甚至於他時常在夢中看到一個身著灰袍的幽靈在波西米亞的大地上遊蕩。

  每到這個時候,拉斯洛就會在心裡痛罵那個坑爹的匈牙利劍聖、尼科波利斯長跑冠軍、同時還是他的外公的西吉斯蒙德當年他背信棄義坐視胡斯被燒,恐怕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平定波西米亞會花掉整整二十年吧?

  而且說是平定,實際上還留下了聖杯派這個大爛攤子。

  以至於之後天胡開局的阿爾布雷希特二世不得不頂著胡斯派和奧斯曼人兩面的壓力艱難支撐,

  還順手擊退了凱波西米亞的波蘭人。

  這一系列重壓直接導致阿爾布雷希特一輩子都沒在帝國事務上花費太多精力。

  唯一對帝國產生較大影響的《美因茨宗教協定》還是為了限制教會改革。

  等到這些爛攤子傳到拉斯洛這裡,聖杯派早已在波西米亞深深紮下根來。

  儘管他通過武力摧毀了聖杯派的政權,可他沒法對占據波西米亞人口多數的聖杯派信徒趕盡殺絕。

  最終,他也只能利用宗教裁判運動,以殺雞做猴的方式迫使大部分波西米亞人回歸天主教會。

  就連滅亡多年的塔博爾派都還有殘餘勢力,聖杯派自然也不例外。

  他們只是暫時蟄伏起來,一些人跑去了波蘭,兩派混合的摩拉維亞兄弟會還在摩拉維亞繼續傳播胡斯的思想。

  他們甚至派出一些傳教士前往匈牙利西北,但是很快就被兇殘的匈牙利地方貴族剿滅。

  相比起匈牙利廣大的貧苦農奴,波西米亞人的生活還是太幸福了。

  要平息波西米亞人心中的仇恨,沒有什麼好辦法,唯有時間,拉斯洛只能相信時間會撫平一切。

  在此之前,他要保障波西米亞的穩定,而這就必須依靠歸順於他的虔誠的波西米亞天主教貴族這些貴族中無可爭議的領袖一一羅森貝格家族,如今似乎快要挑不起這副重擔了。

  而讓拉斯洛產生這種想法的乃是他此時正在接見的一位信使。

  巡遊隊伍離開布爾諾已經過去數日,前往布拉格的旅途才走到一半,拉斯洛帶著隊伍在大道附近的一座小城休整。

  他在這裡接見了一位追逐他而來的信使,據說他是從維也納一路追來的。

  「你是弗賴施塔特市議會的代表?」

  拉斯洛看著眼前商人扮相的中年男人,對他的目的頗為好奇。

  弗賴施塔特是下奧地利與波西米亞交界地帶的重要樞紐,也是收取和上繳奧地利-波西米亞關稅最多的城市。

  對於這樣一座重要的邊境城市,拉斯洛的印象還是很深刻的。

  「是的,尊貴的陛下,我奉皮爾格林·瓦爾大人的命令而來,向您匯報一起嚴重的走私案件。

  說著,信使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布,將上面長劍交錯的紋章展示給拉斯洛,紋章中央的奧地利盾紋尤為明顯。

  拉斯洛微微頜首,這的確是他任命的弗賴施塔特城守皮爾格林的家族紋章。

  既然信使的身份沒有問題,那麼他口中的走私問題性質就很嚴重了。

  想到這裡,拉斯洛的神色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講講走私問題的具體情況。」

  「是,陛下,此事主要涉及到波西米亞的一個重要家族,也就是羅森貝格家族。」

  信使說到這裡時,有意停頓了一下,觀察皇帝的反應。

  拉斯洛輕嘆一聲,縱使心中早有預料,但是真當他聽到這個名字時,內心還是多了那麼幾分感慨。

  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其實很好推斷,因為弗賴施塔特的貿易通道直接與南波西米亞對接。

  有動機而且有能力實施走私計劃的僅有羅森貝格一家。

  當初,拉斯洛將南波希米亞的大片土地都賞給了為他立下赫赫戰功的烏爾里希·馮·羅森貝格元帥。

  此後他又將羅森貝格家族的主要成員全部安排在波西米亞的重要官職上。

  羅森貝格元帥本人掌握波西米亞軍隊,他弟弟彼得掌握波西米亞財政大權,

  就連他的兒子約翰也被任命為西里西亞總督,成了鎮守一方的封疆大吏。

  幾年前羅森貝格元帥病逝,羅森貝格家族的權勢雖然有所削弱,但其作為波西米亞第一大貴族的地位依然是無可撼動的。

  本來處理掉匈雅提家族以後拉斯洛就一直面對眾多流言語,說他卸磨殺驢,容不下功臣。

  這些無端的指責拉斯洛雖然沒有放在心上,但被人說是薄情寡義的君主對他而言也不好受。

  曾經他手下的三大外姓重臣中匈雅提、采列兩家已經「覆滅」,只剩下羅森貝格家族依然享受他的恩寵。

  因此,他還想著能夠給羅森貝格家族留一條生路,沒想到他們居然自已撞到槍口上來了。

  「羅森貝格家族......這可是波西米亞最具權勢的家族,你確定他們與此事有關聯?」

  「千真萬確,陛下,近來我們發現許多走私團伙利用林間小路和棄用的河道將貨物從奧地利運往波西米亞。

  這些人連一芬尼的關稅都不繳,我們經過長時間的追查才最終發現他們的蹤跡。

  皮爾格林大人親自帶人破獲了一個走私團伙,收繳了他們走私的所有高關稅的義大利商品。

  您看,這是犯人的口供。」

  信使將一個信封呈遞給拉斯洛,後者打開一看,眼神有一瞬間變得相當兇狠,不過馬上又恢復正常。

  口供里明明白白寫著在背後指使他們走私的是羅森貝格家族的人。

  而且,他們已經構建了一條相當完整的走私鏈,從北義大利一直延伸到布拉格。

  這其中,波西米亞部分,擔任波西米亞財政總管的彼得四世·馮·羅森貝格扮演著核心角色。

  在過去兩年裡,他們起碼通過這種方法規避了數干弗羅林的過境關稅。

  靠著這條走私線,羅森貝格家族幾乎把控了波西米亞的高端商品市場,賺的盆滿缽滿,

  「辛苦你了,你們做的很好,此事我隨後會嚴肅處理。

  阿爾,去取一袋賞錢給這位使者先生。」

  拉斯洛臉上帶著微笑,但眉眼間分明沒有一絲笑意,看的在場眾人心中狂跳。

  「你回去告訴皮爾格林,他的年金從兩百弗羅林漲到三百弗羅林,讓他給我把所有通往波西米亞的走私線路全部切斷!」

  「感謝您的賞賜,我會將您的口諭原封不動帶給皮爾格林大人。」

  拿著一袋銀格羅申,信使腳步輕快地找到自己的快馬,絲毫不敢怠慢地向著奧地利國境狂奔而去。

  而在另一邊,拉斯洛已經開始考慮怎麼料理羅森貝格家族了。

  他本來已經給了他們足夠的榮寵,可惜在老元帥死後,這一家子人似乎忘記了他們如今的權勢和地位究竟從何而來。

  拉斯洛原想讓他們體面一些,但是逃過一筆數額巨大的稅款,其性質的惡劣程度不亞於匈雅提截留特蘭西瓦尼亞稅收。

  這都已經不是在拉斯洛的底線上試探了,完全是拿拉斯洛的底線當琴弦隨意撥弄。

  按理來說,羅森貝格家族享受諸多恩寵,本不應該缺錢才對。

  也許是他們揮霍無度,也許是他們貪心不足,不論如何這對拉斯洛而言都是一個收回大權的絕佳時機。

  至於那些流言語?拉斯洛本就不甚在意,現在他占據大義,更不會將那些話放在心上。

  當初跟他一起打天下的是亞諾什,是羅森貝格老元帥,是表舅烏爾里希。

  他們都已經不在了,拉斯洛對這幾個家族也就沒有多大感情了。

  既然他們犯下了這樣嚴重的罪行,自然需要為此付出相應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