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順手牽羊
施蒂利亞州首府格拉茨,帶著拉斯洛的親筆詔書,埃青只花了兩天便趕到這裡。
他很快就找到了施蒂利亞州的州長萊托爾德·馮·施圖本貝格伯爵。
當埃青在州政府見到他時,這位年逾七旬,白髮蒼蒼的老者正拖著病體極力協調緊張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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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托爾德伯爵,我帶來了陛下的詔書。」
會議室內,埃青與萊托爾德相對而坐,前者直接聲明了自己到這裡來的目的。
「陛下勒令施蒂利亞地區的全體臣民不得向樞機主教、薩爾茨堡大主教布克哈德發起攻擊,或對其造成任何損害。
凡違令者將被視為嚴重違反帝國法律,視帝國皇帝及奧地利大公的威嚴,
將被處以重罰。」
萊托爾德並沒有如埃青想像中那般驚慌,反而像是鬆了口氣。
「幸虧您來的及時,埃青大人。
有幾個男爵,因為實在無法忍受薩爾茨堡大主教的欺壓,現在正準備用武力解決問題。
我已經暫時制止了他們,這份詔書應該能讓他們放棄瘋狂的想法。」
看到萊托爾德心力交的樣子不似作偽,埃青一時間也有些疑惑。
「薩爾茨堡大主教的信中提到這一切是你指使的,皇帝為此大發雷霆。」
萊托爾德聞言微微一證,旋即露出一抹苦笑。
「大人,我也是不久前才注意到這件事。
這件事雖然的確與我有一些關聯,但是我想薩爾茨堡大主教的所作所為才是導致如今這幅局面的根本原因。」
「到底是怎麼回事?」
「去年年末,在薩爾茨堡領地邊界,一位男爵與薩爾茨堡下屬主教為了一片牧場的所有權發生爭執。
雙方最終決定上訴,根據教會的司法特權,薩爾茨堡大主教的教會法庭審理了這起案件。
毫無疑問,土地被判給了教會一方。
那位吃了虧的男爵跑來找我申訴,但是考慮到皇帝陛下曾吩咐我要儘量減少邊境摩擦,這事便被我壓了下去。
誰知道那人跑回去就糾集了幾個鄰近的貴族組成了一個臨時同盟,並且開始召集軍隊。」
「就為了一塊地他們就敢進攻大主教?這事為什麼不上報?」
「我當時受人蠱惑,認為這不算什麼大事,想著我自己也能壓下去,而且皇帝陛下當時仍在雷根斯堡開會,所以就沒有上報。」
聽到萊托爾德的話,埃青冷冷掃了他一眼,嘴下毫不留情。
「我看你真是老糊塗了,這件事讓薩爾茨堡大主教先捅到皇帝那裡去,不論如何你也脫不了罪責。」
「這......這完全是惡人先告狀!」
萊托爾德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憤恨的神情。
「薩爾茨堡大主教仗著皇帝授予的特權,在商路設卡向施蒂利亞商人徵收重稅。
而且在施蒂利亞的諸多城市薩爾茨堡的商人都享有特權。
那位大主教還把持著哈萊因和舍倫貝格的鹽礦。
他靠著皇室特許的關稅特權抬高了施蒂利亞的鹽價,使許多貴族蒙受經濟損失。
此外,他還以教會司法特權為名多次干涉施蒂利亞和薩爾茨堡之間的法律糾紛案件。
這並不是近幾年才出現的矛盾,早在先皇阿爾布雷希特二世在位時,這種狀況就已經存在。
先皇曾贈予前任薩爾茨堡大主教四座皇室城堡,這帶來了一系列邊境和林地使用權的糾紛。
這次的小摩擦只不過是引爆一系列矛盾的導火索。」
萊托爾德的控訴讓埃青心中一驚,儘管還沒有深入調查,他已經相信了大半以皇帝的威望和實力,哪個奧地利貴族敢平白無故召集軍隊進攻鄰近的帝國諸侯呢?
萊托爾德的錯誤處理使得利益受損的貴族們自覺無法依靠皇帝討回公道,便決心訴諸武力。
「此事完全可以繼續上訴到維也納去,帝國宮廷法院的法官自然會給出公道的判決。」
埃青有些失望地看了萊托爾德一眼,不論此事結果如何,他的州長之位肯定是保不住了。
不過,這老伯爵貌似也沒幾年可活了,還不如趁早換個年輕且更有能力的州長上台。
「如今是敏感時期,皇帝陛下剛剛在帝國議會與薩爾茨堡大主教發生過爭執要是這時候皇帝的封臣公然進攻教會諸侯院首席的薩爾茨堡大主教,諸侯們會怎麼想?羅馬教廷又會怎麼想?
你考慮過這些問題嗎?」
「可是,埃青大人,那些鬧事的男爵們並沒有違背與皇帝的契約。
如今他們只不過是想捍衛他們的權益,才做出這等出格的舉動.::::
「哼,他們的行為完全是罔顧國家的利益和皇帝陛下的威嚴,一心只為私利不過考慮到他們還沒有釀成大禍,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你現在立刻派人去將皇帝陛下的旨意傳達到施蒂利亞各地,然後帶著那幾個鬧事者與我一同前往維也納。
皇帝會親自解決他們與薩爾茨堡大主教之間的紛爭。」
「我明白了。」
萊托爾德的心情恢復平靜,在將施蒂利亞事務託付給副州長後,便帶著幾個被傳喚的男爵跟隨埃青返回了維也納。
而在另一邊,維也納的皇宮內,拉斯洛從王室檔案館中調出了過去幾年與薩爾茨堡有關的詔書和文件,開始仔細研究起來。
在薩爾茨堡大主教抵達之前,他必須儘量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才好做出儘可能公正的裁決。
作為奧地利大公,他當然不可能為了避免麻煩而一味倒向薩爾茨堡大主教。
他同樣不會包庇施蒂利亞的貴族們,尤其是在這些傢伙差點背著他搞出外交事故的情況下。
哪怕這些人都是他忠實的封臣,也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當然,審查案件,裁決糾紛,最重要的還是實事求是。
有理有據的判決才能得到人們的認可,不至於喪失聲望和民心。
對他來說,這也是個敲打施蒂利亞貴族的好機會。
此前是他太過縱容了,才導致居然有人膽大到敢於向帝國諸侯發起進攻。
雖然理論上來說,薩爾茨堡大主教和施蒂利亞貴族都是他的封臣,但是二者的地位完全是天差地別。
施蒂利亞的貴族只不過是奧地利大公頭銜之下的封臣,而薩爾茨堡大主教就算在數十位帝國諸侯中都可稱得上地位尊崇。
雖然從薩爾茨堡大主教那副從心的樣子可以看出,大主教本身的力量也許還比不上幾個施蒂利亞的小貴族。
但是他作為帝國七位大主教之一,代表的正是帝國乃至羅馬教會的臉面。
要是真讓拉斯洛手下幾個名字都叫不上的小貴族揍了,那教會恐怕又得跟皇帝扯皮許久。
拉斯洛這人最怕麻煩了,因此他才會決心以最快的速度解決這樁麻煩事。
在他桌上擺放著的有關薩爾茨堡的卷宗中,絕大部分是關於鹽礦問題的。
薩爾茨堡這個名字本身的含義就是「鹽城」,這裡豐富的鹽礦每年能夠提供大量的財政收入。
從前拉斯洛也對這裡眼饞不已,但是在掌握大量其他礦產之後,他對這片教會領地上的礦產就沒有那麼多興趣了。
不過,他的財政總管雅各布·富格爾依然不願意放棄這塊睡手可得的肥肉。
「雅各布,你要找的東西找到了嗎?」
拉斯洛翻看著手中關於薩爾茨堡教會法庭司法審判結果的多份文件,頭也不抬地問道。
他手裡的這些案件多半涉及到奧地利與薩爾茨堡的跨境糾紛,其結果無一例外全是偏薩爾茨堡一方。
比方說就在半個月前才發生了一起轟動一時的財產糾紛案件。
拉斯洛的一位世襲皇家侍從及王室執達吏為某個薩爾茨堡商人提供了一筆一百弗羅林的貸款。
雙方約定兩年後還款138弗羅林,結果這位侍從最終只收到了不到一百弗羅林的還款。
他於是向薩爾茨堡教會法庭提起訴訟,初審的結果是薩爾茨堡商人需要補齊欠款,總計償還一百弗羅林。
這事兒直接把拉斯洛的這位侍從氣炸了,當即向帝國宮廷法院提起申訴。
拉斯洛正準備在下個法庭日審理這樁案件,讓那個無恥的薩爾茨堡商人賠個1
50弗羅林,安撫一下侍從受傷的心。
只是沒想到在那之前居然發生了這麼一檔子事。
不過這也讓他大致清楚了薩爾茨堡大主教到底是一副怎樣的德行,之後的事情他心裡也有了底。
而在他對面,雅各布正在堆積如山的鹽礦糾紛文件中尋找他向拉斯洛提到的那一份特殊的文件。
「這是......陛下,您看看這份文件!」
雅各布臉上帶著激動的笑容,像獻寶似的將一份塵封許久的文件擺在拉斯洛跟前。
拉斯洛拿起文件,快速瀏覽其上的內容。
「自1455年起,貝希特斯加登的奧古斯丁修道院停止向薩爾茨堡大主教支付500弗羅林每年的舍倫貝格鹽礦開採權稅。
判決下達時間為1463年,修道院應在未來五年內償還所有拖欠稅款,且這五年每年也需支付500弗羅林的稅款。
也就是說到今年正好是十年,應該要支付五千弗羅林,他們還了多少?」
五千弗羅林,這筆錢都足以僱傭一支千人步兵部隊打一個月仗了。
毫無疑問,這個奧古斯丁修道院肯定還不上這筆錢,
「陛下,據我所知他們如今只償還了不到兩千弗羅林的欠款。
除非他們接下來像美因茨大主教那樣拿印刷機瘋狂製造贖罪券,還得找到足夠多的平民來買。
否則,他們絕無可能在規定期限還上這筆巨款!」
拉斯洛抬頭,正好對上雅各布那雙泛著精光的眼睛。
哪怕年紀已經很大了,這位財政大臣的頭腦依舊是拉斯洛的宮廷中最活絡的。
他雖然偶爾會在暗地裡搞一些小動作,但是在幫皇帝搞錢這件事上,他可以摸著良心說自己的確已經盡心盡力了。
「那就通過帝國銀行向他們放貸吧,至於抵押條件,二十年的鹽礦開採權怎麼樣?」
「陛下,二十年太少了,我們起碼應該要五十年的開採權。」
聽到雅各布張口就來,拉斯洛只是沖他微微一笑。
「三十年吧,五十年肯定會把人家嚇跑的。」
「好吧,陛下,謹遵您的旨意。」
目送雅各布這個年過半百的老奸商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皇宮,拉斯洛笑著搖搖頭,繼續研究起薩爾茨堡的情況。
薩爾茨堡總管就兩個重要鹽礦產地,哈萊因和舍倫貝格。
其中,哈萊因鹽礦的開採完全由薩爾茨堡大主教區的礦業城市哈萊因進行,
基本沒有插足空間。
而舍倫貝格鹽礦雖然略遜於哈萊因,但開採潛力也相當可觀。
只是由於奧古斯丁修道院的經濟狀況不佳,未能投入太多資源擴大開採。
如果是雅各布來接手鹽礦,作為奧格斯堡礦業大亨的他肯定能發揮鹽礦的最大價值,為拉斯洛賺取更多收入。
這樣一來,薩爾茨堡對拉斯洛的吸引力就變得更小了。
拉斯洛只希望今後的薩爾茨堡大主教能夠安分點,這樣他也不用費勁去處理與教會的關係。
這樣看來,施蒂利亞貴族的魯莽行徑似乎還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讓薩爾茨堡大主教看清楚雙方實力的巨大差距也不錯。
也好讓他明白奧地利,尤其是施蒂利亞地區,已經有很多人對他心生怨恨了看看這位大主教,還有他的後繼者們今後敢不敢再仗著教會的司法特權隨意欺壓奧地利人。
站在拉斯洛的角度,他不論怎樣裁決都有道理,也都會讓他感到難受。
作為帝國皇帝,他無疑必須保護宗教諸侯的安全和特權。
作為奧地利大公,業也不能讓手下的貴族們寒心。
往往是這種夾在中間的情況最是難受,不過拉斯洛早已通曉制衡之道。
一周後,薩爾茨堡大主教和準備進攻業的施蒂利亞貴族們全部趕到維也納。
在皇帝親自出席的帝國宮廷院的庭審現場,拉斯洛首先安撫了一下雙方激動的情緒。
在聆聽完兩方的陳述後,拉斯洛果斷選擇各打五十大板。
薩爾茨堡大主教既然占得了土地,那麼土地就伏他所有。
但是業必須為那塊土地向利益受到仕害的施蒂利亞貴族支付一筆不菲的補償金。
這是一個雙方都不滿意的結果,卻也是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結果。
事後,薩爾茨堡大主教接受拉斯洛的邀請留在奧地利政府任職。
而那幾位引發騷亂的貴族受到了拉斯洛的嚴肅警告,不過並沒有受到進一步懲罰。
唯一因為這件事遭殃的大概就是無能的施蒂利亞州長萊托爾德。
業在被免職後不久便病重去世,施蒂利亞州長的職位由任一位貴族海因里希·馮·奈佩格接任。
由於軍事行動只存在於薩爾茨堡大主教的想像中,這場糾紛自然也就沒有驚動教宗。
當保羅二世在事後得知此事時,業甚至感到有些可惜。
業隨後對皇帝利用帝國院審理教會案件一事發出抗議,然後就沒有下文了一場可能引發嚴重後果的風波在拉斯洛的迅速與應下很虧就被徹底平息。
業本你也藉此在奧地利你心中留下了司公正的好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