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蘇黎世條約
蘇黎世東城區,唯一沒有遭到劫掠毀壞的是蘇黎世的地標建築蘇黎世大教堂。
這座教堂以其獨具特色的雙塔而聞名,坐落在利馬特河東岸,門前就是通向對岸的大橋。
在大橋的那頭,是蘇黎世西城區的中心蘇黎世聖母大教堂。
那裡歸本篤會修女院所有,是蘇黎世最古老的教堂,對蘇黎世人而言意義非凡。
這兩座宏偉的教堂隔河相對,其周邊的土地成了熊熊燃燒的蘇黎世城中難得的一片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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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洛明令禁止軍隊毀壞大教堂,只要求蘇黎世主教約翰內斯·馮·維滕堡將教堂中避難的瑞士人全部驅趕出來。
一般情況下,拉斯洛不願意自找不快,教士們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皇帝的寬恕。
城裡的戰鬥仍在繼續,大軍從東向西一路推進,終於在第三天完全攻占了這座城市。
硝煙瀰漫在空氣中,夾雜著血腥味,刺鼻的氣味和破敗的景象讓拉斯洛從踏入城市的第一刻開始就忍不住想要離開。
大半個蘇黎世已經在戰火中化作廢墟和焦土,能跑的市民基本上都從湖上,或者從西城門出逃,向著瑞士腹地逃亡。
留下來的市民有一部分在戰亂中死去,還有大約兩千人淪為了帝國軍的俘虜。
這座最繁華的瑞士聯邦城市,曾經也是外奧地利地區的重要中心,如今終於在二十多年間連續爆發的兩場圍繞其展開的慘烈戰爭中毀於一旦。
在蘇黎世戰爭爆發前夕,1436年的蘇黎世擁有超過一萬兩千常住居民,是施瓦本地區數一數二的繁榮都市。
而在二十八年後的此刻,蘇黎世幾乎要被人從地圖上抹去。
拉斯洛親自來到城中,也是為了與蘇黎世的幾位重要人物會面,討論一下這座城市的將來。
本來這項討論應該擴大到蘇黎世市政議會,但是現在這個機構已經名存實亡了。
原本統治蘇黎世的三個政治集團中,最強大的貴族勢力在戰爭中損失最為慘重,行會也遭到了沉重打擊,唯獨教會依然獨善其身。
不過蘇黎世已經陷落,拉斯洛也沒打算趕盡殺絕。
他希望將蘇黎世打造為外奧地利在萊茵河南岸的邊境重鎮,限制瑞士人的勢力。
在蘇黎世大教堂內,拉斯洛與幾位心驚膽戰的城市代表們圍坐在桌邊。
負責主持會議的是坐在拉斯洛正對面的蘇黎世主教約翰內斯,
在拉斯洛的左手邊,坐著蘇黎世紡織行會的代表和貴族代表,右手邊坐著聖母大教堂修女院的院長。
他們之間存在著不小的利益衝突,但是在面對皇帝時,這些矛盾都顯得微不足道。
在11世紀,聖母大教堂的修女們就被皇帝授予了鑄幣權,司法權和開辦集市的權利。
到13世紀末期,修女院的權勢達到頂峰,其院長曾兼任蘇黎世市長數十年。
在那時,修女院的院長甚至獲得了「女侯爵」的封號,並且有權以宗教諸侯的身份在帝國會議中占據一席之地。
然而好景不長,蘇黎世的快速發展使得城市中誕生了六七家富商寡頭。
他們把控著蘇黎世的經濟、政治命脈,取代修女院執掌城市的最高權力。
不過這些人的風光也只持續了幾十年,在1336年蘇黎世爆發了行會革命。
那些對寡頭們心懷不滿的蘇黎世貴族和行會聯合發起暴動推翻並驅逐了富商寡頭們,推舉貴族布倫為終身市長。
不過接下來的十幾年裡,被驅逐的富商們轉而尋求哈布斯堡家族的幫助。
在1337年的一場戰役中,分家的哈布斯堡-勞芬堡伯爵不幸陣亡,徹底引爆了哈布斯堡家族與蘇黎世的矛盾。
蘇黎世轉而尋求三森林州同盟的幫助,這是蘇黎世第一次與瑞土人結成同盟。
而哈布斯堡家族在這場戰爭持續的時間內,在帝國東部邊境連續吞併克恩滕和卡尼奧拉,將奧地利本土擴大了將近一倍。
在經過十幾年的戰爭後,致力於經營奧地利本土的哈布斯堡家主【跛子】阿爾布雷希特二世對這場無利可圖的戰爭失去了興趣。
最終,在皇帝查理四世的調停下,雙方於1355年簽署《雷根斯堡和約》。
在這份條約中,哈布斯堡家族正式承認了三森林州的獨立,並承諾保障布倫對蘇黎世的統治權布倫也很快投桃報李,拋棄了在戰爭中鼎力支持他的三森林州,轉而向哈布斯堡家族宣誓效忠,並為其提供軍事服務。
在布倫死後,哈布斯堡家族在萊茵河沿岸勢力大幅擴張,絕大多數萊茵河谷伯爵領被哈布斯堡家族吞併。
這讓瑞士諸邦感覺受到威脅,蘇黎世很快被聯邦勸誘,又脫離哈布斯堡的勢力範圍,轉而與瑞士聯邦結盟。
雙方最終在1386年和1388年的森帕赫和奈弗斯爆發大戰,哈布斯堡家族接連敗北。
隨著大公利奧波德三世的陣亡,家族逐漸放棄了對瑞士聯邦的野心。
然而正如有句老話所說,身懷利刃殺心自起。
在認定哈布斯堡家族的戰略重心徹底轉向東方的奧地利本土以後,位於萊茵河谷的施瓦本領地成了瑞士聯邦眼中的肥肉。
其中,蘇黎世的擴張欲望是聯邦中最強烈的。
在進入15世紀以後,蘇黎世人主動出擊,占據了基堡、阿爾高、溫特圖爾、圖爾高、聖加侖等一大片原屬於哈布斯堡家族的領地。
蘇黎世的擴張直接導致奧地利本土與外奧地利的聯繫被徹底切斷,幾乎半數外奧地利領土落入蘇黎世人手中。
不過,蘇黎世的大舉擴張首先引起了聯邦成員的不滿,很快就被瑞士各州排擠,蘇黎世戰爭隨之爆發。
在戰敗以後,蘇黎世的領土遭到分割,阿爾高、基堡、聖加侖和圖爾高的大片土地被吐了出來,劃定為聯邦共管區。
這導致蘇黎世的勢力被大幅削弱,一直持續到此時,蘇黎世終於來到了毀滅的邊緣。
而這座瑞士聯邦北部重鎮最後的命運,就將由在座的皇帝和幾位代表決定。
「約翰內斯主教,我聽說蘇黎世的市長已經拋棄城市逃走了,是這樣嗎?」
拉斯洛其實還是挺想直接與蘇黎世市長進行談判的,那樣能夠省事不少。
不過在解決掉蘇黎世一多半的市民後,剩下來的這些老弱病殘也沒法造成什麼麻煩,
明顯過度肥胖的蘇黎世主教不知是熱的,還是因為緊張,此時已經滿頭大汗。
他用手帕擦去臉上的細汗,恭敬地回答道:「是的,皇帝陛下。
不過從他拋棄市民逃跑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蘇黎世的市長了。
說話間,約翰內斯主教的腦海中總是回憶起那天他在蘇黎世大教堂的高塔上目睹的人間煉獄一般的場景。
帝國的軍隊就像風暴一樣飛速席捲了整座城市,只留下哀豪與斷壁殘垣。
「好吧,看來那個懦弱的傢伙不值得我關注。
我想你們現在應該能夠代表蘇黎世市民們的意志,所以我將你們請來,是為了商議這座城市的未來。」
拉斯洛的話讓行會代表和貴族代表面面相。
他們本以為皇帝是鐵了心要徹底摧毀蘇黎世城,沒想到事情居然還有轉圓的餘地。
另一邊的兩位教會代表就淡定許多。
皇帝已經提前與他們通過氣,希望他們能夠支援蘇黎世城的重建。
執掌兩個大教堂的兩位教會代表紛紛同意了皇帝的要求。
興許皇帝是為了泄憤,或是為了所謂「洗刷家族恥辱」,這才選擇摧毀蘇黎世。
但是,蘇黎世這個重要的戰略位置是無法被取代的。
因此皇帝最終決定重建蘇黎世,一個歸屬於奧地利的蘇黎世。
「皇帝陛下,您已經徹底征服了這座城市,有什麼要求就儘管提出來吧。」
修女院的院長伊麗莎百不緊不慢地說道。
皇帝並沒有為難她和她手下的修女們,她自然也不介意幫皇帝一把。
在管理和發展城市這方面,教會還是很有經驗的。
「嗯,我這裡有一份條約,」拉斯洛從身旁的近侍阿爾手中接過一張紙,開始親自向代表們宣讀條約的內容,「條約的核心只有兩點。
第一,蘇黎世的全體市民需要向奧地利大公,也就是向我和我的後繼者宣誓效忠,從此併入外奧地利邊區,歸屬外奧地利總督管轄。
市長必須由奧地利大公親自指派,各階層代表協助他重組市議會,管理城市。
第二,蘇黎世必須斷絕與瑞士聯邦的一切盟約,永久禁止加入瑞士聯邦,以及一切其他形式的城市同盟。
關於上述兩條,你們有什麼意見都說說吧。」
現場一時間陷入沉默。
不知為何,在座的幾位代表居然都覺得條約的內容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皇帝現在已經完全攻占了蘇黎世,他的一個念頭就可以決定殘存的數千市民的死活。
雖然皇帝身後的近衛軍並沒有真的將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但現實的情況就是這樣。
過了一會兒,行會代表才戰戰兢兢地開口提出了一個小小的疑慮:「陛下,如果與森林州斷絕所有盟約的話,那通往米蘭的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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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可以走格勞賓登,或是蒂羅爾,這並不會增加多少成本,卻能夠保證足夠安全。」
拉斯洛知道蘇黎世加入聯邦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烏里把持著通往義大利的商道。
蘇黎世人靠著在施瓦本倒賣義大利商品賺的盆滿缽滿。
城市的紡織業和銀行業也在這期間蓬勃發展,成為帝國西南部的一個紡織業中心。
不過現在一切都毀於一旦,他們需要重新開始了。
聽到皇帝的話,行會代表只能認命般地點點頭。
無論是走格勞賓登還是蒂羅爾,將來蘇黎世的經濟命脈就全由皇帝所把控。
他們能發展成什麼樣子,是繁榮還是衰落,全都要看皇帝的臉色。
遠的不說,眼下重建蘇黎世都需要皇帝的資助,他們其實根本就沒有拒絕的權利。
直到這時候,蘇黎世的人們才意識到蘇黎世和瑞士聯邦這些年的肆意妄為究竟造成了怎樣嚴重的後果。
他們當初根本就不該為了眼前的蠅頭小利不斷激怒哈布斯堡家族,
然而,瑞士人永遠都是如此在過去一百多年的歷史中,他們表現出了與其強悍戰鬥力截然相反的戰略短視。
聯邦內互相肘,離心力大到為了爭奪一塊土地居然寧願將盟友踢出聯邦。
這一次,瑞土八邦中的五個成員選擇集結在阿爾高。
只有蘇黎世帶著最弱小的楚格和格拉魯斯抵抗皇帝的軍隊。
最終遭遇這樣慘痛的失敗其實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四位代表很快就在這份《蘇黎世條約》上籤下名字。
蘇黎世主教約翰內斯被拉斯洛任命為新蘇黎世的第一位市長,受外奧地利總督轄制。
拉斯洛隨後帶著代表們一同探望了被集中看押的蘇黎世市民們,向他們傳達了和平的喜訊。
當人們聽說從此以後蘇黎世不再是瑞士聯邦的成員,而是外奧地利邊區的一部分時,就連零星的歡呼都消失了。
在煉獄中倖存下來的蘇黎世市民們現在只餘下麻木的神情,其餘所有東西都被帝國軍洗劫一空。
即便如此,生活仍要繼續。
市民們很快在臨時市政府的組織下開始在廢墟上重建蘇黎世城,蘇黎世教會向這些窮苦人們提供救濟和援助。
拉斯洛留下奧匈軍暫時駐紮在蘇黎世,防備瑞士人不太可能發起的反撲。
隨後,他親自率領其餘軍隊順著利馬特河向西北邊的布魯格進發,準備收回遺失數百年的哈布斯堡。
儘管哈布斯堡是在1415年被瑞土人占領並焚毀的,但實際上13世紀早期哈布斯堡家族就把那座城堡賣了。
那時中部高地的絕對主宰策林根家族絕嗣,哈布斯堡家族趁機大肆擴張勢力範圍。
在逐漸發達以後,哈布斯堡家族移居臨近城堡的布魯格。
城堡由於長期無人居住而發生大規模垮塌,後來被賣給了哈布斯堡家族的臣屬沃倫家族,
就是這個家族在1415年將城堡交給了瑞土人,然後城堡被付之一炬。
四天後,拉斯洛率軍抵達了布魯格,此時蘇黎世淪陷的消息早已隨著蘇黎世難民的流亡傳遍周邊地區。
一路上,帝國軍並未遇到任何有力的抵抗。
整個蘇黎世州的可戰之兵基本已經在尼德維爾和蘇黎世消耗殆盡,沿途的城鎮根本無力抵抗,
紛紛望風而降。
就連瑞士聯邦參政會的所在地阿爾高-巴登城也並未進行抵抗,參政會在蘇黎世陷落之前便撤離到了聯邦腹地。
在阿爾高東部重鎮布魯格,三百名瑞士守軍進行了頑強抵抗。
然而,面對有著巨大兵力優勢的帝國軍,布魯格三天後便宣告淪陷,城西山丘上的哈布斯堡舊址也落入拉斯洛手中。
布魯格淪陷當日,拉斯洛總算收到了西路聯軍的消息。
馬加什等人此時正帶著奧地利-施瓦本聯軍被瑞士人堵在布魯格西北幾十里外的弗里克山谷。
布魯格距離戰場並不遠,如果扔下行動遲緩的戰車和火炮,步騎兵急行軍一日便可抵達。
是不顧危險突襲弗里克谷,與西路軍夾擊瑞士聯邦主力,一戰定乾坤;還是求穩在布魯格休整等待輻重和後續部隊抵達。
拉斯洛一時間也有點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