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強敵莫追
勞森村外的帝國軍陣地中,馬加什和維爾納正堅守在第一線,防備瑞士人的下一次突擊。
本來他們才應該是發起進攻的那方,奈何施瓦本人士氣低迷,戰鬥力又費拉不堪,主動向瑞土人攻擊無異於送死。
好在他們本來的目的也只是拖延瑞士人,現在的情況對他們而言反而是有利的。
馬加什的目光不時飄向南邊,負責防備瑞土人從另一條小道偷襲的施瓦本軍隊情況越發糟糕,
這令他憂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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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今天的情況很古怪,時間已經接近中午,瑞士人還沒有現身。
「莫非那些瑞士人掌握著別的道路,準備繞路對我們發起偷襲?」
維爾納揣測著瑞土人遲遲不現身的原因。
馬加什沉吟片刻,點頭說道:「瑞土人比我們更熟悉阿爾卑斯山地,所以不排除這種可能。
不過也有可能是陛下那邊取得了一些戰果..:::
「總督大人!」被馬加什派出去冒死偵察的斥候飛速來到馬加什跟前,臉色頗為激動,「瑞土人正在撤退,大部分營帳已經被拆毀。」
聽到斥候的匯報,維爾納和馬加什的臉色卻沒有絲毫放鬆,反而變得更加凝重。
「馬加什,也許你猜對了,陛下統率的主力部隊很可能已經擊敗了敵人,現在沒準兒正在圍攻蘇黎世。」
維爾納這樣說著,神色間的遲疑卻被馬加什察覺。
「我覺得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對勁,」馬加什托著下巴皺眉沉思,「瑞士人走的太急了。
就算皇帝陛下真的蒙上帝祝福戰勝了東線的瑞士人,可如果現在是你指揮對面的瑞士軍隊,你會怎麼做?」
維爾納幾乎不假思索地答道:「加緊發起新的攻勢,或是找到新的辦法,總之必須快速擊敗眼前這支部隊,解除阿爾高方面的威脅。
然後,如果軍力得以保存,可以伺機救援蘇黎世。
蘇黎世城好列也是瑞士最堅固的城市,短時間內不會被輕易攻破。」
「沒錯,」馬加什很快就堅定了內心的判斷,「瑞士聯邦雖然在蘇黎世戰爭後重新接納了蘇黎世,但是三森林州與蘇黎世之間的矛盾仍舊非常深厚。
我不相信對面這支軍隊願意捨棄我們轉而去救援蘇黎世。」
「可萬一他們正打算利用我們的這種心理,然後快速奔襲去打皇帝陛下一個措手不及呢?」維爾納有些無奈地一拳砸在胡斯戰車的擋板上,「如果讓瑞士人從我們眼皮底下跑掉,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維爾納的糾結和擔憂也有些道理,馬加什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於是他立刻命人將巴登侯爵卡爾與符騰堡伯爵艾伯哈德請來。
很快,施瓦本軍隊的兩位統師策馬趕來。
傳令兵已經將瑞土人撤退的消息告知兩位統帥。
巴登侯爵的精神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那副神氣活現的樣子馬加什上一次看見還是在維也納逼迫菲利浦宮伯簽署條約割讓普法爾茨領土的時候。
而符騰堡伯爵則維持著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看得出來他是真想替他叔叔報仇,儘管在昨天的戰鬥中符騰堡軍隊的表現也是一言難盡。
如果瑞土人跑了,他也許會喪失復仇的機會。
「匈雅提總督,還有維爾納將軍,聽說我們取得了勝利?」
巴登侯爵的大嗓門立刻引起了不少奧地利士兵的注意,他們都好奇地豎起耳朵。
可惜已經有親兵將統帥們進行軍議的地方隔離開來,他們沒法再聽到更多的消息。
即便如此,巴登侯爵剛剛那番話也讓他們心中有了許多猜測。
馬加什警了巴登侯爵一眼,儘可能克制自己,不要表現出鄙夷的態度。
「這不能算勝利,侯爵閣下,實際上我們被瑞土人打的寸步難行。」
「但是現在卻是他們先撤退了,這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
巴登侯爵直接無視了另外三位統帥異樣的神情。
自從他在海德堡的地牢里被關了一年以後,這位侯爵已經看開了很多事情。
他都已經遭遇過塞肯海姆之戰的慘敗了,再沒有什麼失敗能夠動搖他的內心。
更何況這一次,雖然他和巴登軍隊的表現依舊糟糕,但是瑞土人卻先跑了。
他現在恨不得立刻退回巴登,在自己的城堡里享受生活,順便大肆宣揚自己率軍擊潰瑞土主力軍的顯赫戰功。
馬加什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滿向兩位施瓦本統帥解釋道:「我們推測皇帝陛下那邊應該取得了一些進展,這才致使瑞土人表現出撤軍的跡象,但是事情可能沒這麼簡單..::..」
「你的意思是他們也可能是假撤退,實際上在等著我們追擊然後轉過頭來打我們個措手不及?」
與認為已經萬事大吉的巴登侯爵不同,艾伯哈德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這幾天,瑞士人的驍勇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果聯軍在追擊的途中遭遇瑞土人的突然襲擊,甚至是陷入瑞士人的埋伏,他們的情況立刻就會變得相當危急。
「正是如此,」馬加什面色凝重,「瑞士人發現無法快速擊敗我們,也許會使用計謀,比如說伴裝敗退引誘我們追擊。
如果離開了我們在山谷里布置的防禦陣地,瑞士人就有辦法對付我們了。」
「你們的想法呢?」
艾伯哈德也明白了馬加什將他和巴登侯爵叫來的目的。
這位外奧地利總督,被士兵們戲稱為「皇家督軍」的皇帝近臣,現在拿不定主意,需要徵求他們的意見。
馬加什與維爾納對視一眼,立刻領會了對方的意思。
「我們不能冒著全軍覆沒的危險追擊瑞土人,」馬加什給出了最終的答案,「我確信瑞士人不會那麼積極地救援蘇黎世。」
「對對,我們絕不能貪圖功勞而將大軍置於險境,」巴登侯爵立馬附和道,「也許我們應該退回施瓦本休整一番,集結更多的部隊,然後再向阿爾高進軍,與瑞士人決戰。
皇帝陛下想必也會理解我們的苦衷。
這些天我們損失了整整兩千人,瑞士人才傷亡幾百人。」
巴登侯爵大義漂然地說出如此怯儒的話語,讓另外幾人目瞪口呆。
「如果我們現在撤退,我叔叔的犧牲不就白費了嗎?」
艾伯哈德第一個表示反對。
他又看向馬加什和維爾納:「我們得繞過瑞土人可能設下的埋伏,但是絕不能撤軍。」
「那是當然,」維爾納也表明了態度,「如果現在撤軍,我可沒臉去見皇帝陛下。」
「那麼計劃就這麼確定了,我們放棄追擊撤退的瑞士人,換一條路繼續向阿爾高行軍。」
眼見三人達成一致,巴登侯爵也沒有對此表示反對。
只要能避開與瑞土人的戰鬥,他都能夠接受。
軍議結束後,聯軍立刻進行準備,當天就啟程離開了勞森村,回到巴塞爾附近後,轉而沿著萊茵河逆流而上。
萊茵河沿岸的城市雖然也受到瑞士聯邦的影響,但由於這裡緊鄰外奧地利,因此也有許多親近哈布斯堡家族的勢力。
面對聲勢浩大的奧地利-施瓦本聯軍,大部分城市選擇破財免災,給他們一些物資或是金錢,
使城市免於遭受圍攻。
與聯軍先前所走的山間道路不同,萊茵河沿岸的道路明顯更適合大軍行進。
至於為什麼一開始聯軍不走這條路,那是因為這條行軍路線的長度是最初那條路線的三倍。
既然選擇了繞路,那自然需要想辦法縮短行軍消耗的時間。
聯軍的統帥們因此下令急行軍,一些無法忍受的施瓦本人選擇在半路上偷偷溜號。
他們只需要隨便找個地方渡河,對岸就是施瓦本和外奧地利。
即便巴登侯爵和符騰堡伯爵嚴懲了幾名被逮住的逃兵,仍然無法阻止這種現象的發生。
好在奧地利軍隊並沒有出現這樣的情況。
對薩克森軍的士兵們來說,為皇帝作戰是他們的工作和使命。
而對外奧地利的士兵們而言,這場戰爭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家園不受瑞士人的侵害,自然不會輕易退縮。
奧地利-施瓦本聯軍就這樣一邊承受著兵力的持續削減,一邊沿著萊茵河畔急速突進,
距離勞森村十幾里外的圖爾嫩村,正埋伏在茂密的森林中,等待敵軍追來的瑞士人此時已經快要耗盡耐心。
海因里希·洪格,伯爾尼將領,這支瑞士聯邦主力軍的總指揮,此時面色難看地聽取巴塞爾人送來的情報。
「你是說,那些膽小鬼直接選擇繞路從萊茵河進軍?」
洪格並不是不信任巴塞爾使者的情報,實際上前些天他就是憑藉巴塞爾人提供的情報堵住了奧地利-施瓦本聯軍。
儘管巴塞爾人向帝國軍宣稱他們斷絕了與瑞土人的往來,但到底斷沒斷絕,只有他們自己和瑞士人清楚。
洪格只是不敢相信這份情報,那些懦夫不僅不敢主動發起進攻,甚至連追擊撤退的瑞士軍隊都不敢。
「千真萬確,洪格將軍,我們在奧古斯塔附近發現了帝國軍的蹤跡。」
站在洪格身旁的一位瑞士軍官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勁。
「如果他們沿著萊茵河走,那麼最終的目標也許不是阿勞,而是.....
阿勞是阿爾高州的首府,而敵人的目標是阿爾高,如果他們不去阿勞,那又會去哪裡呢?
「布魯格!」回過神來的洪格想通了帝國軍的新目標,「他們是想直接奪回哈布斯堡?
不對,他們想與皇帝的軍隊會合。」
蘇黎世現在已經陷入包圍,如果讓進攻阿爾高的帝國軍先行抵達布魯格,那蘇黎世就徹底完蛋了。
「我們該怎麼辦?照您的計劃趕回去救蘇黎世?」
烏里軍團的指揮官緊盯著洪格,想看看這個伯爾尼人會做出什麼選擇。
蘇黎世、楚格和格拉魯斯的軍隊在尼德維爾慘敗的消息在不久前傳到軍中。
洪格儘管很想率領軍隊去救援伯爾尼為數不多的親密盟友,但架不住森林州的軍官們都不願意與他一起行動。
在僵持之際,他靈機一動想到了伴裝撤退引誘帝國軍追擊的計策。
然而,那些膽小的奧地利人和施瓦本人根本不上鉤,他們直接換了一條路,甚至換了一個目標進軍。
如果現在他執意救援蘇黎世,這一路帝國軍很可能輕鬆攻占布魯格,到那時阿爾高基本可以宣告淪陷了。
而且,他手下這支軍隊雖然實力保存較好,但人心不齊,恐怕很難敵得過皇帝手下的帝國精銳。
「我們要阻止施瓦本人繼續向阿爾高深入,蘇黎世..::..希望他們能夠頂住壓力,等我們解決這一路的敵人。」
聽到洪格最終的決定,森林州的軍官們都感到滿意,唯有蘇黎世派來求援的使者面如死灰。
「聯邦現在已經沒有更多的兵力可以使用了,我們必須顧全大局,遵從參政會的決議,願上帝保佑蘇黎世。」
洪格向蘇黎世的使者說了這麼一句,隨後離開了軍營,
這支瑞士軍隊立刻從圖爾嫩村開拔,以極快的速度穿過山間小道,向著仍在哈布斯堡家族掌控下的阿爾高-弗里克谷進發。
那裡是帝國軍前往布魯格的必經之路,洪格打算帶著軍隊在那裡擊潰膽怯的奧地利和施瓦本軍隊。
阿爾高方向的兩支軍隊都未能取得決定性的戰果,而另一邊,針對蘇黎世的攻城作戰已經正式開始。
蘇黎世城外,硝煙瀰漫,仿佛有濃霧籠罩著整座城市。
皇帝的火炮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片大地都要為之顫抖。
炮彈如流星般疾射而出,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帶著恐怖的動能轟擊在蘇黎世那還算堅固的城牆上。
城牆在猛烈的轟擊下已經變得千瘡百孔,搖搖欲墜,興許下一秒就會發生大規模的垮塌,露出巨大且致命的缺口。
城牆上的守軍被這猛烈的炮擊震得肝膽俱裂,四處躲避飛濺的碎石。
他們中不少人都經歷過前些天的尼德維爾之戰,奧地利人的火炮帶給他們的恐怖回憶仍在延續整個上午,炮擊總共進行了六輪,臨近中午時由於炮管過熱而被迫中止。
蘇黎世的城牆卻奇蹟般地挺了過來,並沒有如想像中那般轟然倒塌。
然而,他們並沒有多少時間用來慶幸。
到了下午,火炮再次發出怒吼,蘇黎世古老的城牆終於不堪重負,一大段牆體轟然倒塌,揚起漫天塵土。
城外躍躍欲試的獨立軍士兵們見狀,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聲,隨即開始向蘇黎世東城區發起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