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新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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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4年初,庇護二世病逝於羅馬,
來自梵蒂岡的使者被派往歐陸各個重要國家,召集樞機主教們前來舉行新一輪的選舉。
「陛下,我們來向您辭行。」
維也納的兩位樞機,格奧爾格和貝薩里翁立於殿下,聽候拉斯洛的指示。
其中,貝薩里翁已經掛上了帝國公使的名頭,不過他一直在梵蒂岡陪庇護二世走過了最後一程。
隨後,他親自來到維也納通知皇帝和維也納樞機格奧爾格,告訴他們關於教宗病故的消息。
接下來的教宗選舉需要他來主持。
所以,他馬上就要帶著格奧爾格前往羅馬。
等到新教宗當選,他就會辭去樞機長的職務,離開羅馬來到維也納協助皇帝。
他作為東羅馬流亡者最大的庇護人,在羅馬利用教廷的資源供養了許多東方學者。
在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他決定接受皇帝的提議,邀請那些受庇護者一同前往維也納。
一旦他離開羅馬樞機團,不再參與教廷的核心事務,教廷肯定會削減對這些流亡者的補助。
皇帝既然願意多花點錢養這些學者,貝薩里翁自然樂意將他們帶到奧地利來。
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當務之急是眼下的教宗選舉。
「貝薩里翁,關於這次的教宗選舉,你作為主持者應該是最有發言權的。」
拉斯洛看向眼前慈眉善目的希臘老者,希望能從他這裡了解到第一手情報。
「這次我總共邀請了二十一位樞機到梵蒂岡來參加教宗選舉。
不過考慮到英格蘭的內戰仍在持續,也許實際到場人數會比預計少一些。」
貝薩里翁開始回想自己掌握的信息。
「奧爾西尼家族和法王很可能會支持法國籍樞機紀堯姆·埃斯圖特維爾。
與他站在一起的還有另一位法國樞機阿蘭·德·科蒂維。」
「阿蘭......就是那個帶頭秤擊你的法國樞機?」
「是的,他是法王最忠實的傀儡。
這人不僅反對我,還反對庇護二世上台,他雖然披著樞機主教的紅袍,心裡想的卻都是將羅馬教廷從法蘭西驅逐。」
拉斯洛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貝薩里翁身旁站著的格奧爾格,發現維也納樞機的臉上也有幾分尷尬的神色。
這是一個立場問題,那就是樞機的國籍會很大程度上影響其政治和宗教立場。
尤其是在查理七世頒布《布爾日國事詔書》,阿爾布雷希特二世頒布《美因茨國事詔書》之後,樞機們更傾向於為自己的國家謀取利益,而非擴大教廷的權勢。
「法國樞機選上的機會大嗎?」
「不會比您支持的候選人大。」
拉斯洛點了點頭,法王總共有四席樞機,他這裡也有兩席,再加上米蘭一席,雙方差距不大。
羅馬的地頭蛇奧爾西尼家族和科隆納家族也已經選邊站好了隊。
「科隆納家族挑選的那個,我記得叫皮埃特羅·巴爾博是吧?」
「是的,陛下,他是一位極端保守且平庸的樞機主教,最重要的是,他是個威尼斯人。
您難道真的要支持他嗎?
如果這個人上台,先前所有改革的努力沒準都會功虧一。」
貝薩里翁眉頭緊鎖,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憂慮的神色。
拉斯洛輕嘆一聲,無奈地擺手說道:「我也不想選一個威尼斯人上去,可是現在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巴爾博家族是記載在威尼斯《金冊》上的顯赫家族,不過這個家族如今正隨著威尼斯的衰弱而走向沒落。
皮埃特羅·巴爾博心中肯定對他感到不滿,但拉斯洛相信他會是個聰明人。
只要不像他舅舅恩仁四世那樣當個老糊塗就行了。
「這......您手下明明還有那麼多選擇。」
「多嗎?只是看起來很多而已。
貝薩里翁,讓你去競選教宗,你能得幾票?」
希臘樞機沉默不語,除了皇帝控制的樞機,恐怕不會再有人投票給他。
「如果是格奧爾格去呢?」
結果也沒什麼兩樣。
要是連出兩位德意志教宗,其他國家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我最開始也很反對推舉一個威尼斯人上台,但是科隆納家族的人說服了我。
他們的敵人是奧爾西尼家族,而奧爾西尼家族的盟友是我的敵人法國。
除開我手下的這些樞機,就只有皮埃特羅這麼一位與法國沒有直接關聯,而且主張加強教宗集權的候選人。
他上台以後,由於《布爾日國事詔書》的緣故,很大可能會與法王關係惡化。
雖說他因為義大利戰爭的緣故同樣厭惡帝國,但只要能夠阻止法國人當選,這些都無關緊要。」
只要新教宗不是完全倒向法國,那這場選舉就是他的勝利。
當然,他也考慮過,如果這個威尼斯教宗選出來以後反咬他一口,他會親自到羅馬去一趟,帶著全副武裝的大軍。
有人不想體面的話,那就幫他體面好了。
想到這裡,拉斯洛露出一抹笑容。
現在樞機團中法王控制的樞機與他控制的樞機維持著均衡。
只要兩方都不做出妥協,那就是把樞機團的這些老頭子們全部餓死也選不出新教宗。
「剩下的勢力呢?」
「一個可以拉攏的對象就是阿拉貢樞機羅德里戈·波吉亞。
這個貪得無厭的混蛋很好收買,您對此應該不會陌生。」
的確不陌生,拉斯洛還記得自己用幾個東方美女和一大筆錢收買羅德里戈的事。
「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會讓他乖乖投票的。」
「然後就是義大利本土的十幾位樞機主教了,他們中的許多都聽命於義大利本土的豪強們。
佛羅倫斯和熱那亞各有一位,您應該可以想辦法加以控制。」
「我會派人去跟他們商量這事兒,想必他們不會拒絕我的要求。」
拉斯洛又與兩位樞機討論了一些細枝末節的事,這才親自送他們離開維也納遠赴羅馬參加教宗選舉。
在庇護二世離世後的兩個月內,來自大陸各處的樞機陸續趕到羅馬。
新教宗的選舉很快就開始了。
樞機主教們被關在封閉的教堂內,進行一輪接一輪的競選。
整個羅馬的人們都關注著這事,時不時抬頭望向那宣布結果的煙肉。
很遺憾,選舉的前幾日,煙肉中飄出來的全部都是黑煙,
這意味著沒人能在競選中取得2/3的絕對多數,選舉仍在繼續。
遠在巴黎的路易十一,還有維也納的拉斯洛都在焦急地等待著結果出爐。
隨著時間的流逝,每日供應給樞機們的食物也在漸漸減少。
一般人都遭不了這種罪,更別說是一群上了年紀的老頭子們。
這次的選舉異常焦灼,居然硬生生拖到了第九天。
人們已經很久沒見過如此漫長的教宗選舉了。
這一天裡,負責保證樞機們飲食的教廷機構只給了這群老人一人一杯水,加上一塊掌心大小的麵包。
就是在外面收了再多的錢,得到再多的承諾,也總有人會忍不住想要結束這一切。
上午的投票結束了,小教堂的煙鹵里飄出的仍然是黑煙,
教堂不遠處的一棟豪宅內,蒙費拉托侯爵威廉·巴列奧略此時正站在窗邊焦急地凝望著那股黑煙。
他的兄長約翰在不久前病逝,如今他已經繼承了蒙費拉托侯爵的爵位和領地。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前往維也納勤見皇帝,就被派到羅馬來觀察情況。
「特使先生,坐下來喝杯酒吧,不必如此焦躁。」
在餐桌旁坐著一個兩鬢斑白的老者,他語氣溫和地勸慰著威廉,眼神中卻透著幾分憂慮。
「喬萬尼先生,您就一點兒也不擔心嗎?」
威廉之所以會這麼急躁,主要是因為這次的選舉拖得實在是太久了。
上次皇帝暗中操控教宗選舉,最後都沒有等到第九天就選出了庇護二世。
那一次是皇帝的對手們疏於防範,這回他們不會再犯下這種錯誤了。
庇護二世上台後,皇帝的擴張之路一帆風順,法國和奧爾西尼家族的勢力都遭受了沉重的打擊。
這回他們說什麼也不會允許一個親近帝國的教宗上台。
「您應該對皇帝的勢力抱有信心。」
喬萬尼·科隆納,這位科隆納家族的話事人不緊不慢地將杯中的美酒一飲而盡。
那間教堂里還有他的一位親戚,吉羅拉莫·科隆納,是由庇護二世親自提拔的樞機主教。
他會盯著那幾位受到科隆納家族控制的樞機們,以免他們在關鍵時刻做出什麼錯誤的決定。
皇帝那邊自不必他擔心,負責主持選舉的貝薩里翁樞機長現在站在皇帝那邊。
只要科隆納家族和皇帝堅定地站在同一邊,就絕不會選一個法國人做教宗。
至於說為什麼挑一個威尼斯人作為扶持對象,喬萬尼的心裡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皇帝可以是他對付奧爾西尼家族的助力,但絕對不能讓皇帝徹底掌控羅馬。
奧爾西尼那群混蛋想要引狼入室,把法國人推上教宗寶座去對付皇帝,就像推舉安茹家族登上那不勒斯王位一樣。
喬萬尼不會做出這樣不智的決定。
所以他選擇了皮埃特羅,這麼一個既討厭法國,又討厭帝國的威尼斯人來做候選人。
他甚至為此放棄了支持貝薩里翁的計劃。
按照以往的經驗,無論是推舉貝薩里翁,還是推舉他自家的樞機吉羅拉莫,最後都無法決出結果。
他已經見過太多次「折中」,就比如卡利克斯特三世,抑或是庇護二世。
這一回選擇皮埃特羅,同樣是這個道理。
「我當然了解皇帝陛下的力量,可是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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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死死盯著教堂的方向。
要是真的選出來一個法國教宗,沒準剛剛和平沒幾年的義大利又要亂起來。
如果法國大軍重新殺回來,那麼他的蒙費拉托必定首當其衝。
他很不希望義大利的和平被打破,更不希望法國人捲土重來。
「皇帝手裡的票加上我手裡的,比例已經接近參選樞機總數的一半,你就放心好了,
最後一定是我們的勝利。」
喬萬尼話音剛落,威廉突然猛地回頭看向他,這讓他心中一緊。
「飄白煙了?」
「嗯。」
威廉用力點頭,臉上帶著緊張又興奮的神情。
他還是第一次見證一位教宗的誕生,只希望等會兒當眾演講的教宗不要操著一口濃厚的法國口音。
看到結果出爐,威廉和喬瓦尼反倒平靜下來。
威廉離開窗邊,到喬萬尼對面坐下,兩人就這樣等待著,稍後自會有人為他們送來最終的結果。
舉行教宗選舉的小教堂內,樞機們圍坐在一起,人人都面有菜色,顯然遭受了不輕的折磨。
好在這一切都結束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解脫的神情。
貝薩里翁宣讀了最後的得票結果,皮埃特羅·巴爾博獲得了絕大多數選票,只有兩位法國樞機棄權。
「皮埃特羅,你是否接受當選為教宗?」
「我接受。」
皮埃特羅有氣無力地回答道,絲毫不見當選的喜悅。
按照慣例,接下來該問他的尊號了,但是這回不太一樣。
一份包含了18項條款的協議被擺在他跟前,樞機團的成員們都滿含期待地看向他。
這是庇護二世在生命的最後搗鼓出的一些改革方案,主要是關於限制教宗權力,擴大樞機團分權的決議。
他們最終答應選舉皮埃特羅上台,作為交換,皮埃特羅必須簽署這份協議。
樞機們已經品嘗過更大的權力,那是庇護二世賦予他們的,他們並不想將這些權力交還回去。
而皮埃特羅的集權理念與此有些衝突。
當然,貝薩里翁狂熱的改革理念危害更大,因此被首先排除。
樞機們實際上沒有太多別的選擇。
總不能真選一個法國人或者奧地利人上台吧?
就連米蘭、熱那亞和佛羅倫斯的樞機他們都不太敢選,因為這些地方都是皇帝的勢力範圍。
至於西班牙人羅德里戈從一開始就被忽視了。
庇護二世曾經公開發布諭令斥責羅德里戈品行敗壞,樞機們都不看好這個貪婪的傢伙。
兜兜轉轉,還是選一個威尼斯人出來比較好。
皮埃特羅掃視一圈,他的神色格外平靜,就好像樞機團不是在向他這位預備教宗發起逼宮。
他很快就在這份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大名。
見狀,樞機們紛紛鬆了一口氣。
義大利的樞機們為保住權力感到高興,而各國的樞機則可以回去做個交代。
格奧爾格注意到皮埃特羅臉上一閃而過的陰狠,這讓他感覺事情有些不對。
但是貝薩里翁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你選擇的名字是?」
「保羅。」
「那麼你就是保羅二世。
走吧,我們該去聖彼得廣場向人們宣布新教宗的當選了。」
貝薩里翁長舒一口氣,最後還是法國人先鬆了口,這才讓皮埃特羅贏得了選舉。
不過他已經不在乎這些了,接下來他將辭去樞機團團長的職位,專門履行帝國公使的職責。
皮埃特羅,不,現在應該稱保羅二世,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協議,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
「諸位,我會認真考慮你們提出的指導意見,但教宗作為基督的代理人,是不需要受到這些限制的。
希望你們可以記住這一點。」
說完,他沒有理會滿臉錯的樞機主教們,邁著輕快的步子向外面走去。
不久後,在聖彼得廣場上方的陽台上,貝薩里翁向人們宣布道:「我們有教宗了!」
在人們的歡呼聲中,保羅二世出現在廣場上方,對羅馬的人們進行了他的首次祝福。
另一邊,收到消息後,威廉立刻快馬加鞭離開羅馬。
他要先一步將教宗選舉的結果帶回去向皇帝匯報,順帶完成自己繼承蒙費拉托侯爵爵位後的首次勤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