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後繼無人

  第302章 後繼無人

  羅馬,梵蒂岡宮內,拉斯洛跟在樞機團團長貝薩里翁身後,前往宮內與早已病痛纏身的庇護二世會面。

  宏偉的宮殿空蕩蕩的,只有兩人的腳步聲輕輕迴蕩。

  拉斯洛的心情有些糟糕,在抵達羅馬之前他還沒有收到庇護二世已經病重的消息。

  老教宗今年也六十多歲了,在這個年代稱得上長壽,但是在歷代教宗里卻算是短命的如果他死了,大公會議將會因為教宗的離世而自行解散。

  雖然先前會議在他和教宗共同努力之下通過了一些改革條例,但真正觸及核心的教會腐敗問題卻遲遲得不到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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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庇護二世在加強教會集權和讓權於大公會議之間徘徊不定,大大遲緩了教會改革的進程。

  一想到這,拉斯洛就忍不住皺起眉頭。

  他的目光微微偏移,看向走在自己跟前引路的紅衣主教貝薩里翁。

  這個希臘人的年紀比庇護二世還要更大一些,但是他看起來仍非常健康。

  作為教會改革派的重要人物,如果能讓他接替庇護二世的位置,一切說不定還有轉機。

  「教宗的情況究竟如何了?」

  聽到拉斯洛急切的問話,貝薩里翁樞機扭頭看向他,長嘆一聲後給出了答案。

  「皇帝陛下,教宗的情況很糟糕。

  他在費拉拉時已經染病,後來強撐著病體回到羅馬,現在已經病入膏育,請來的醫生都束手無策。」

  「竟然這麼嚴重?」

  拉斯洛不知道尼古拉斯到底經歷了什麼。

  自從在大公會議上受挫以後,拉斯洛就只在需要藉助教宗搜取利益時才會關注教廷。

  太多的世俗事務牽扯他的精力,還要讓他處理宗教方面的麻煩,那恐怕會讓他一個頭兩個大。

  還好,他還沒有慘到歷史上查理五世那個地步。

  如果讓他同時在義大利和尼德蘭對抗法蘭西,在匈牙利對抗奧斯曼,在帝國內對抗新教諸侯聯軍,那他寧願當場隱退。

  如今宗教改革運動尚未興起,奧斯曼人和法國人也遠未達到全盛,他還有充裕的時間來處理這一切。

  他承認之前自己還是太著急了,什麼都想要,最後還是只能集中精力干一件事。

  在繁多的目標中,拉斯洛選擇了最重要的那個一一穩固根基,發展王朝領地。

  抽空再馴服一下帝國的諸侯,暗地裡給法王使點絆子。

  原本被他寄予厚望的大公會議,最後也是一地雞毛。

  甚至又有人開始扯起了異端問題,這可以算是大公會議的老生常談了。

  參會教長們在會議上大談波士尼亞的異端教派,還對拉斯洛處理東正教徒的方式指指點點。

  當然,這些都沒法對拉斯洛產生半點干擾。

  最要命的是,為了阻止庇護二世推行改革,一些好事者又把公會議至上主義那套搬了出來。

  自從君士坦丁堡陷落,東西方教會合一宣告失敗,巴塞爾議會解散以來,公會議至上主義已經被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

  支持者希望建立一個永久的大公會議,作為教會的最高權力機構,壓制教宗的權威。

  而他們所推崇的公會議至上主義綱領正是由庇護二世本人早年間寫成的。

  對於此事拉斯洛選擇冷眼旁觀,他也很好奇,庇護二世究竟會怎樣回應這些呼聲。

  庇護二世很快就給出了最終的答案,他明確告訴人們在教會內教宗的權威應該是無限的。

  任何再敢提及公會議至上主義的人將被施以絕罰。

  在頒布這條諭令後不久,庇護二世就染病返回了羅馬。

  「教宗預感自己已時日無多,每日都在盼望您的到來。」

  貝薩里翁傷感地說著,為拉斯洛推開房門。

  「我們到了,皇帝陛下。」

  拉斯洛看了他一眼,發現貝薩里翁並沒有進去的意思,便邁步進入房內。

  貝薩里翁樞機貼心地為他關上了房門。

  拉斯洛大致打量了一下這個樸素的房間,與梵蒂岡宮豪華的外觀完全是兩種風格。

  他的目光最終聚焦到床頭,面色憔悴的教宗庇護二世也正盯著他。

  「尼古拉斯,好久不見。」

  「咳咳,皇帝陛下還是像從前那樣充滿活力啊。」

  庇護二世的話語間似乎帶看幾分羨慕。

  他比拉斯洛年長整整四十歲。

  皇帝還有大把的時間來實現自己的宏願,而他已經步入了生命的倒計時。

  涉及到生死的話題,總是沉重的讓人不想觸及,

  拉斯洛坐上床邊擺放的椅子,沉默片刻後說道:「我聽說你想見我一面?」

  「嗯,我在想,我們當初在布爾諾的規劃恐怕沒法實現了。」

  庇護二世發出一聲遺憾的嘆息。

  拉斯洛同樣記得當時的場景,他和尼古拉斯自波蘭返回維也納途中,在布爾諾碰上了教廷的使者。

  就是在那裡,他鼓動尼古拉斯參選教宗,推行教會改革。

  一切都按照計劃穩步進行,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的分歧也越來越大。

  庇護二世漸漸發覺拉斯洛只是將教廷和他這個教宗當作一個好用的工具。

  在義大利戰爭期間,皇帝利用他使教宗國保持中立,沒有在法國和帝國之間選邊站隊此後他又為拉斯洛提供了諸多支持,譬如派遣大量傳教士前往巴爾幹,又警如左右美因茨大主教選舉,從而引發了美因茨戰爭。

  還有將奧地利從薩爾茨堡總主教區獨立出來,使奧地利大公國的獨立性得到極大加強。

  而在他所關心的教會改革問題上,皇帝的確按照約定提供了一些幫助,但最後真正起到的作用極為有限。

  庇護二世希望能夠通過集權教會完成自上而下的革新,從而拯救發發可危的信仰。

  可皇帝的意圖卻是將哈布斯堡領地和帝國的教會置於他的掌控之下,任他予取予求。

  「教會改革畢竟任重道遠,就算我們不能在短期內實現這個偉大的目標。

  只要找到合適的後繼者,總有一天會取得成功的。」

  拉斯洛只能如此寬慰老教宗,同時也暗戳戳地提了一下往後的事情。

  庇護二世有些驚訝地看向拉斯洛,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真是這樣想的?」

  不過他馬上就打消了心底的疑慮。

  當初正是拉斯洛用激昂的話語鼓勵他競選教宗,改革教會。

  雖說他已經意識到拉斯洛最初的目的就不是很單純,但除了這位日耳曼人的皇帝,他也沒什麼可依靠的盟友了。

  「後繼者......的確是需要一位後繼者。

  現在,教會內的絕大多數人將改革視為洪水猛獸,他們竭力阻止一切變革。

  要從中找到一位有志於改革的人,恐怕沒那麼簡單。」

  「所以我們需要一位外來者,而且,你已經發現他了,不是嗎?」

  拉斯洛與庇護二世對視一眼,意有所指地說道。

  「這麼說,你已經與貝薩里翁交流過了?」

  「是的,他是個博學多才的希臘人,有足夠的功績,最重要的是,對改革教會的熱誠。」

  「這正是我將他提拔為樞機團團長的原因。」

  庇護二世又咳嗽幾聲,緩了好一會兒才接著說下去。

  「但是如果你想將他扶上教宗的寶座,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拉斯洛微微皺眉,對教宗的話感到不解。

  「他在教會裡已經是一人之下的存在了,你甚至不久前將他任命為君士坦丁堡宗主教,怎麼看他都是最可能的教宗人選才對。」

  庇護二世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開口解釋道:「我曾經主持過八年前的教宗選舉,那一次是波吉亞家族的卡利克斯特三世當選。」

  「他是一位受人敬重的教宗。」

  卡利克斯特三世對拉斯洛的幫助也不小,發動十字軍,絞殺胡斯派,都是這位教宗的傑作。

  不過他的話立刻引起了庇護二世的不滿。

  「他是教會腐敗的根源!咳咳,被他提拔為樞機的兩個侄子現在依然在教會裡作威作福,尤其是那個羅德里戈·波吉亞咳咳咳一—」

  情緒激動的庇護二世按著胸口不停順氣,這才緩過來。

  看到他這個樣子,拉斯洛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其實,他根本不在乎教宗是誰,是個怎樣的人。

  只要能為他所用,那就是好工具。

  這種情況並不多見,只是近來的兩位教宗與他利益基本一致,這才讓他這些年過的順風順水。

  熱衷於東征的卡利克斯特三世,還有志在改革的庇護二世,只是不知道下一位教宗又能否為他所用。

  「好吧,我承認卡利克斯特三世的確有許多缺點,我們還是接著聊聊貝薩里翁的事吧R

  「剛剛講到哪裡了?哦,是的,八年前的那場選舉。

  當時除了卡利克斯特三世之外,還有奧爾西尼和科隆納兩大家族的候選人。

  除此之外,貝薩里翁也參加了那一次教宗選舉。」

  「哦?他是怎麼落選的?」

  「最開始的時候,是法蘭西的樞機主教們站出來反對,他們拒絕讓一個希臘人入主羅馬。

  之後義大利樞機和伊比利亞半島的樞機們也一致反對他競選教宗。

  之後兩大家族的候選人爭執不下,卡利克斯特三世趁機說服兩大家族接受他作為折中的選擇,選舉結果就此出爐。」

  「這麼說,要扶持他上位,必須取得法國,義大利和伊比利亞樞機們的認可?」

  「法蘭西樞機根本不可能同意。

  他們只認可羅馬人和法蘭西人成為教宗,無論是德意志人還是希臘人都是他們的死敵。」

  「那兩大家族呢?」

  「老樣子,親近帝國的科隆納家族是可以拉攏的。

  但是奧爾西尼家族,你的軍隊在那不勒斯將他們數十年的經營徹底摧毀。

  他們在南方的勢力也隨著安茹家族的敗退而徹底衰落。

  有鑑於此,他們一定會聯合法國人一起反對你。」

  拉斯洛點了點頭,情況與他預料的差不多。

  科隆納家族一向與皇帝交好。

  原世界線中羅馬之劫發生時,哈布斯堡家族的皇帝查理五世的大軍摧毀了大半個羅馬科隆納宮在這場劫難中倖免,還為三千羅馬市民提供庇護,正是得益於與皇帝的友誼。

  當然,對拉斯洛來說,這份友誼的根本原因是科隆納家族與奧爾西尼家族是數百年的世仇。

  拉斯洛扶持那不勒斯國王擊退法國安茹家族的入侵,讓將寶全押在安茹家族身上的奧爾西尼家族損失慘重。

  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拉斯洛與科隆納家族的友誼就由此而來。

  奧爾西尼家族在那不勒斯損兵折將,就連家族中少有的軍事人才大皮奇尼諾也殞命那不勒斯。

  這個大皮奇尼諾就是米蘭軍事統帥小皮奇尼諾的親哥哥,他倆同屬奧爾西尼家族。

  不過,小皮奇尼諾向拉斯洛效忠後就已經被家族除名,可見奧爾西尼家族的人們對拉斯洛的恨意之深。

  而且,哈布斯堡家族和奧爾西尼家族還有一段隱秘的淵源。

  出身自奧爾西尼家族的教宗尼古拉斯三世曾迫使哈布斯堡的興家之祖魯道夫一世將羅馬涅地區劃給教廷。

  此後他還令哈布斯堡家族退出了對西西里王位的競爭,使得龐大的安茹王朝得以創立。

  幾百年後,拉斯洛從盧森堡家族手中接過匈牙利安茹王朝的遺產,又幫助費迪南多一世擊退了那不勒斯安茹王朝的反撲。

  這樣大概也算是帶領家族在長達數百年的爭端中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這麼說,我最多只可能取得科隆納家族,還有帝國樞機的支持?」

  拉斯洛有些苦惱地思索起來。

  「是啊,這離三分之二的絕對多數還差得遠呢。」

  庇護二世輕輕搖頭,不過他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我想讓貝薩里翁成為帝國公使,今後常駐維也納協助你處理帝國的教會事務,還有巴爾幹宗教事務。

  對於帝國教會,他可能沒有什麼作用,但是對於巴爾幹地區的宗教事務,他的君士坦丁堡宗主教身份一定會大有神益。」

  拉斯洛猛然睜大眼晴,沒想到庇護二世居然想到了這一步。

  難怪他在把貝薩里翁提拔為樞機團團長後還要再冠以君士坦丁堡宗主教的名頭。

  他本以為這是羅馬教會對君士坦丁堡教會的例行羞辱,現在看來事情並非如此。

  屈服於奧斯曼人的東正教大牧首金納迪烏斯已經淪為笑柄。

  如果讓貝薩里翁這個希臘人去做東方的宗教領袖,他就可以將東方的教會事務從羅馬教廷的控制之下剝離出來。

  想到這裡,他有些感動地看向庇護二世。

  當年在紐倫堡的帝國會議上,尼古拉斯拿出那份驚為天人的帝國改革方案時,拉斯洛就知道尼古拉斯會是他的一大助力。

  事實證明,他的看法完全沒有問題。

  只是,現在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那麼,下一任教宗的人選.....

  庇護二世很清楚,皇帝想問的是可以繼續支撐教會改革的後繼者人選。

  很遺憾,除了貝薩里翁之外,很難再找到可以託付的人了。

  老教宗垂下眼眸,以沉默回應皇帝的問詢。

  「也就是說,沒有了嗎?」

  意料之中的結果,拉斯洛也很清楚,庇護二世之後,再想控制教廷只怕是難如登天。

  不僅義大利本土的勢力不允許這種事發生,還要法國、伊比利亞諸國,不會有人想面對皇權和教權的結合。

  看來第一次推行教會改革的嘗試將會無可避免地迎來失敗的結局。

  不過,拉斯洛倒是一點兒也不沮喪。

  他還很年輕,未來的日子也還很長,以後會發生什麼,又有誰能預料呢?

  結束與教宗的會面後,拉斯洛在羅馬城遊覽一番,還會見了科隆納家族的重要人物,

  與這個羅馬名門保持友好的合作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