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爆發不過片刻,整座王宮內便亂成了一鍋粥。
西側宮門被爆炸與火光吞沒,內廷各處同時響起喊殺聲。
投靠八指陣營的乘客不斷向王宮深處突進,站在王室各方陣營一側的乘客也相繼現身。法術、槍械與各類能力在庭院和迴廊間接連碰撞,雙方打得不可開交,沿途宮牆與建築大片坍塌。
普通守衛根本分不清這些來歷不明的強者究竟屬於哪一方,只能按照軍官命令封鎖道路、保護王室成員。不斷變動的戰線卻將原本整齊的防禦切割得七零八落,到處都是失散的士兵、逃命的侍從以及趁亂穿行的陌生面孔。
而混亂也引來了更多心懷鬼胎的人。
一些王國貴族暗中豢養的殺手混入王宮,他們並非為了幫助八指,也不在意王室成員能否活下來,只想借這場襲擊清除政敵、銷毀證據,或者渾水摸魚從王室寶庫中盜走一些寶物。
這一夜,闖入王宮的敵人遠不止一支。
與此同時,內廷迴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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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恩停下腳步。
前方,一名宮廷侍女抱著托盤匆匆走來,女人低著頭,裙擺沾著少許灰塵,似乎只是被外面的動靜嚇到,準備尋找地方躲避。
可她走得太穩了,遠處不斷傳來爆炸,地面也在輕微震動,托盤裡的銀杯卻沒有發出半點碰撞聲。
布萊恩的手落在刀柄上。
「站住。」
女人腳步微頓,抬起頭時臉上仍帶著一絲慌亂,「大人,還有什麼吩咐嗎?」
「別裝了,我已經看出來了。」
「既然如此……」女人臉上的驚慌瞬間消失,拋下托盤直接出手。「那你就去死吧。」
她正是受王國貴族豢養、趁亂混入王宮的殺手之一。
銀杯尚未落地,她的雙手已經從袖中甩出,細針離手後迅速分裂,化為大片寒芒。每根針尾都連著近乎透明的能量絲線,飛行途中不斷改變方向,從上下左右同時封死布萊恩的退路。
有毒。
布萊恩聞到了針尖上那股微弱的甜腥味。
「領域展開。」
無形波動以布萊恩為中心瞬間擴散,籠罩在他周身一米範圍內。
視線能夠被欺騙,感知卻不會。
空氣的震動、絲線的牽引,以及藏在漫天飛針後的那道殺意,全被納入感知。
長刀出鞘。
叮叮叮叮!
火星在昏暗迴廊里連成一線,刀鋒精準斬斷控制它們的能量絲線,失去牽引後,大片細針擦著布萊恩身體飛過,釘滿兩側牆壁。
女人已經藉此逼近。
袖中短劍刺向心臟,劍鋒表面同樣泛著毒液的幽藍光澤。
布萊恩側身讓開要害,隨後手中的長刀也同時上撩,逼得女人收劍格擋。
鐺!
女人手腕一沉。
好快的刀。
這個男人的力量與速度明明算不上誇張,出刀時機卻准得讓她難受。自己每次準備變招,對方的刀鋒都會提前封住最合適的路線。
不愧是和王國戰士長齊名的天才劍客。
她暗暗感嘆一句,隨後腕部一轉,短劍分化出數道殘影,身體同時向布萊恩右側切入。
布萊恩緩緩閉上雙眼,將長刀重新收入鞘中,左手按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擺出了一個拔刀斬的姿勢。
領域之內,只剩那道刻意隱藏,卻仍在不斷逼近的真實殺意。
布萊恩猛然睜開眼,眼內精光一閃而逝,「找到你了!」
鏘——
長刀出鞘。
凝練的刀光橫貫迴廊,循著那道真實殺意橫斬而過。
女人的身影從陰影中跌出。
她仍維持著向前衝刺的姿勢,臉上的錯愕尚未散去,頸側便浮現出一道細長血線。
下一瞬,血線驟然擴大。
噗嗤!
頭顱隨即從肩膀滑落,無頭屍體向前撲倒在迴廊上。
布萊恩甩去刀鋒上的血跡,收刀歸鞘,重新擋在通往偏殿的岔路前。
他低頭看了眼地上的屍體,一時間竟生出幾分不真實感。
自從遇見夏提雅以後,布萊恩對強弱的判斷便徹底失去了準頭。
自己曾經引以為傲、傾盡全力斬出的絕招,被那個怪物僅憑一根手指甲便輕易擋下。後來他又親眼見識了賽巴斯的深不可測,以及方燼與其正面對拳時爆發出的恐怖力量。
接連出現的怪物將他過去的認知踩得粉碎,以至於布萊恩一度認為,自己不過是個隨處可見的弱者。
可眼前這名殺手絕對算不上弱,無論詭異飛針、淬毒武器還是剛才展現出的速度,放在王國之中都足以稱得上一流,卻仍然沒能接住他一刀。
這種巨大的落差讓他沉默片刻,最後只能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
「先解決鐘塔上的傢伙!」
一名披著黑色鱗甲的男人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層層旋轉的紫色紋路。
方燼的餘光掠過拉娜所在的偏殿,向藏在鐘樓陰影里的小黑傳去一道念頭。
「去拉娜身邊。」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保護她,也替我盯住她。」
小黑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中響起,「有人闖進去呢?」
「非必要不要出手。」方燼盯著下方開始匯聚的能量,「先看看她還藏著什麼,真到了她自己應付不了的時候,再動手。」
他們之間本就沒有忠誠,只有各取所需,如今他有利用價值,拉娜自然願意維持那層脆弱的合作關係,而一旦拉娜的最終目的達成,對方恐怕也不會允許自己活著,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他必須提前留好退路。
「明白。」
陰影中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小黑髮動虛空隱匿,無聲掠出鐘塔,徑直飛向偏殿。
方燼腳下一踏,沿平台邊緣橫移數米。
一道紫色射線幾乎貼著他的肩側掠過,擊中後方銅鐘。
鐺!
數噸重的銅鐘劇烈搖晃,表面迅速爬滿裂紋。沉悶鐘聲在王宮上方轟然擴散,震得附近瓦片接連滑落。
方燼站穩身體,再次拉開弓弦。
黑色鱗甲男人沒有躲,反而抬頭與他隔空對視。
「同類,你殺了不該殺的人。」
方燼神色平靜,箭尖甚至向下壓了半寸。
他現在所處的位置,正橫在通往拉娜寢宮的必經之路上。而只要他還站在這裡,想要闖過去的人就必須暴露在裂風骨弓的射界之內。
他之所以始終以弓箭迎敵,甚至刻意維持一個只擅長遠程攻擊的假象,就是為了誘使這些人主動圍殺過來,畢竟殺敵越多,最後結算的獎勵也就越高。
而三階乘客保命手段眾多,一旦察覺不敵,必然會分散逃離。方燼即便占據射程優勢,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所有人逐一射殺。
與其追殺四散而逃的獵物,不如先讓他們相信,只要衝到近前,這個棘手的射手便任由宰割。
鐘塔之下,更多乘客已經朝這邊衝來。
黑色鱗甲男人掌心的紫色紋路再次亮起,附近兩名施法者也同時轉身。火焰、冰錐與大片灰白風刃越過庭院,幾乎封死鐘塔所有能夠落腳的位置。
方燼鬆開弓弦,箭矢並未射向黑甲男人,反而斜著射入鐘塔下方的石牆。
下一刻,他縱身躍出平台。
轟隆!
數種能力同時命中鐘塔,木製平台被炸得粉碎,開裂的銅鐘從高處墜下,重重砸進庭院。
方燼踩住先一步射入牆面的箭杆,借力翻上側面的宮殿屋脊,碎石與斷木從身後飛過,幾道風刃擦過赤淵獵裝,在背部留下數道淺痕。
還未站穩,他已經重新開弓。
數支強化箭矢接連離弦。
箭光橫穿庭院,將一名正在吟唱的施法者逼得連連後退。對方身前接連展開三層法術屏障,前兩層被瞬間射穿,最後一層也布滿裂紋。
「繼續壓制!」
黑甲男人抬手指向屋脊,「一個弓手而已,就敢擋在我們面前,簡直不知死活。」
兩名近戰乘客沿宮牆攀躍而上,另有數道攻擊不斷轟向屋頂。瓦片大片爆碎,方燼在交錯的能量間移動,手中弓弦一次次震響。
混戰中,兩道模糊影子貼著牆根掠過。
他們全身籠罩在光線扭曲形成的透明薄膜內,連氣息都被某種道具遮住。王宮守衛只顧著抵擋正面襲擊,根本沒有察覺兩人已經越過防線。
方燼抬弓,弓弦上卻沒有搭箭。
法力沿五指湧入裂風骨弓。
夜空之下,七顆星辰虛影在他身後依次浮現。星輝勾連成北斗之形,位於斗首的天樞驟然亮起。
「天樞·驚弦。」
錚。
弦音響徹庭院。
無形震盪掃過宮牆,兩名潛行者身上的透明薄膜驟然破裂,身形被強行震出。正在攀上屋脊的近戰乘客動作同樣一滯,剛剛蓄起的能力被當場打斷。
方燼抽出兩支「晦」字強化箭矢。
連射。
箭矢穿過迴廊立柱之間的空隙,其中一支釘入潛行者後背,箭上附著的衝擊將他當場掀翻,另一人卻在中箭前強行扭身,避開了心臟,箭矢貫穿肩膀帶出一片血花。
沒等他們重新藏起來,王宮守衛已經反應過來。
「刺客在這裡!」
長槍與刀劍同時圍了上去。
通往偏殿的石階上,克萊姆早已拔出長劍。
他身後就是拉娜的房間,十餘名近衛守在石階兩側,雖然臉色發白,卻沒有一人後退。
那名被射中肩膀的潛行者取出一支藥劑導入口中,隨後反手割開兩名守衛的咽喉,徑直衝上石階。
克萊姆看見了對方殺死兩名守衛的全過程,快得幾乎捕捉不到,短刃抹過咽喉時,那兩人甚至沒能抬起武器。
換成平時,他或許已經被這份實力差距壓得喘不過氣。
可他身後就是那扇門,絕對不能讓。
「守住兩側,別單獨靠近他!」
克萊姆雙手握劍,主動踏下一級石階。
潛行者的身影從他眼前消失了。
克萊姆甚至沒能看清對方如何移動,左右兩側便同時響起慘叫。兩名近衛捂著咽喉倒下,另外三人手中的長槍也被短刃接連斬斷。
直到這時,一陣冷風才從克萊姆身旁掠過。
太快了。
潛行者已經越過他,距離寢宮房門只剩幾步。
克萊姆轉身揮劍,用盡全力斬向對方後背,潛行者甚至沒有回頭,只將右手短刃向後一遞。
鐺!
刀尖準確點中劍鋒最難發力的位置,克萊姆只覺得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沿劍身湧來,雙臂瞬間失去控制,長劍被輕易盪向頭頂。
潛行者順勢轉身,左手在他胸甲上一推。
看似隨意的一掌卻讓克萊姆雙腳離地,整個人橫飛數米,重重砸在石階上。
他翻滾著停下,喉嚨里湧出一股腥甜。握劍的手臂已經徹底麻木,胸口也像是壓著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極為困難。
「站住……」
克萊姆咬破舌尖,用疼痛強迫意識保持清醒,他以長劍支撐身體,搖晃著重新站起。
賽巴斯那天施加的殺意,比眼前這一刻更加恐怖。
他當時能夠站起來,現在也一樣。
「武技·能力提升。」
克萊姆嘶聲怒吼,強行壓榨體內所剩無幾的力量。近乎失去知覺的雙腿再次邁動,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沖向前方。
距離迅速拉近。
他雙手緊握劍柄,染血長劍自潛行者身後斬向頸側。
「武技·斬擊!」
鬥氣沿劍身驟然爆發。
這是克萊姆此刻所能揮出的最快、也是最強的一劍。劍鋒撕開空氣,直逼潛行者毫無防備的脖頸。
然而對方只是有些不耐煩地偏了偏腦袋,劍鋒貼著頸側掠過。
下一刻,兩柄短刃一上一下夾住長劍,潛行者雙手交錯,然後只聽見咔嚓一聲。
劍身從中折斷。
克萊姆握著半截斷劍,瞳孔驟然收縮,潛行者右手短刃順勢向前遞出,他只來得及看見一點寒光逼近胸口。
噗嗤!
短刃瞬間貫穿胸膛,染血刀尖從後背透出,劇痛卻在瞬間抽空了克萊姆全身力氣。
潛行者拔出短刃,鮮血隨之傷口處湧出。
「滾開。」
他一腳正中克萊姆的胸膛。
砰!
胸甲猛地向內凹陷,克萊姆整個人倒飛著撞向身後的房門。
嘭。
寢宮緊閉的大門轟然破碎。
斷裂的門板與木屑一同飛入房內,克萊姆摔在鋪著長毯的地面上,又翻滾出數米才停下。手中的斷劍脫手飛出,貼著地面滑到拉娜腳邊。
潛行者踏過破碎的門檻,染血短刀緩緩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