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關閉後,幾名侍女走進書房,收拾地面上摔碎的茶具與垃圾。
菈萩絲看著她們離開,直到最後一人的裙角消失在門外,才壓低聲音道:「剛才那個侍女看克萊姆的眼神,可不怎麼友善。」
拉娜像是早已習慣,「在她們眼裡,克萊姆只是一個被我從街邊撿回來的平民。現在卻穿著王宮侍衛的鎧甲,可以自由出入我的房間,當然會有人覺得不滿。」
「那把她們換掉不就行了。」依比魯艾則有些疑惑道。
「換不掉的。」拉娜輕輕搖頭。
王宮裡的侍女並非普通僕人,能夠在王族身邊服侍的,大多是貴族家尚未出嫁的女兒,或與各家關係密切的旁系小姐。她們進入王宮,名義上是學習禮儀、積累資歷,背後卻各自連著一個貴族家族。
辭退其中任何一個,都可能被視為王室對其家族的不滿。
「所以她們不只是侍女。」菈萩絲說道。
「還是眼睛和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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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娜端起茶杯,垂眸看著水面。
「王宮裡無論發生什麼,只要被她們看見,消息很快便會送到各自家中。到了晚上,王都的大部分貴族恐怕都會知道。」
「包括淵夜出現在這裡,還有那些帳冊?」
「當然。」
拉娜語氣平靜,仿佛談論的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想在王宮裡保守秘密,本來就很難。不過,消息傳出去也未必全是壞事。至少藏在暗處的人得知有人正在調查八指,總會做出些反應。」
菈萩絲看著好友,已經聽懂了她的意思。
「你是故意讓她們看見的?」
拉娜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與此同時,離開書房的方燼沒有返回住處。
他沿著來時的長廊走出一段距離,在拐角處停了下來。
窗外陽光正好,庭院中的花圃剛澆過水,幾名侍從推著木車穿過小徑。王宮看起來平靜,暗地裡卻不知道藏著多少雙眼睛。
方燼則與小黑溝通起來,「剛才出去的幾名侍女,看到了嗎?」
屋檐的陰影里,小黑探出腦袋,「看到了,走在最後面的那個有問題。」
「跟著她。」
「本王早就盯上了。」
小黑重新縮回陰影,幾次振翅便越過宮牆,消失在錯落的建築間。
方燼之所以留意那名侍女,並非因為她嘲諷克萊姆。
王宮裡看不起克萊姆的人很多,這算不上異常。真正讓他在意的是,那名侍女離開拉娜房間以後,托盤裡多了一團揉皺的廢紙。
如果只是收拾房間,沒什麼可疑。可幾名侍女走過長廊後,她故意落在最後,將那團廢紙藏進了袖口。
紙上寫了什麼,小黑並沒有看見。
那團廢紙來自拉娜的書房,無論上面寫著什麼,都不該被一名侍女偷偷藏進袖口。
他沒有當場把人抓住,一隻負責傳遞消息的手,遠沒有藏在後面等著接消息的人有價值。
方燼繼續向前,像是什麼都沒發現,回到了偏房。
他隨後坐在床上取出「幽刃」,盤坐在床邊,緩慢擦拭著刀鋒。
半個多小時後,小黑從外面鑽了進來。
「人沒出宮,那女人把紙塞進髒衣籃,洗衣房裡有個人接手。紙條藏在衣領夾層,又被送進了西側雜役院。」
「送出去了?」
「嗯。好像是一個給王宮送香料的商販,把衣服帶了出去。」
小黑說到這裡,「那人很謹慎,在城裡換了三次馬車,還去酒館坐了一會。本王差點以為他發現我了,結果那傢伙只是去找了個女人。」
「最後去了哪裡?」
「王都北區,一間賣舊書的鋪子。送完東西以後就出來了。店裡還有密道,通往後巷。」
小黑跳到地圖上,用爪尖點住北區的一條街。
「這裡。」
方燼記下位置,沒有急著動身。
貴族、王室與地下組織彼此糾纏,侍女、僕役乃至低級官員都可能同時替幾方做事。拉娜能夠在貴族派的眼皮底下調查八指,八指自然也會想辦法盯住她。
方燼思索片刻,將短刃收起。
「再去一次。」
小黑歪了歪腦袋,「把接頭的人抓回來?」
「不抓,找到他把消息送給誰。」
「明白,釣大魚。」
小黑拍動翅膀,再次離開。
方燼說完隨即也起身離開了房間。
追獵任務要求尋找的星孽依舊沒有半點線索,與其繼續留在王宮等待,不如去王都各處轉轉。能找到痕跡最好,找不到也可以熟悉環境,權當碰碰運氣。
...
午後,舊書鋪的老闆關閉店門,從後巷密道離開。
小黑緊緊跟在後方,跟著對方穿過大半個北區,最終來到一座停業多年的香料倉庫。隨後又有幾批人陸續趕到,其中一人下車時被風掀開衣領,露出了財政廳官員才會佩戴的銅質徽章。
香料倉庫深處亮著昏黃燈光。
倉庫臨街的門窗全部釘死,院內也堆滿廢棄木箱。真正的入口藏在後方卸貨台下,沿石階向下,連接著一間用於密會的酒窖。
小黑隱藏在虛空之中,一路穿梭摸到了酒窖上方。
酒窖中坐著五個人。
舊書鋪老闆將重新拼好的紙張鋪在桌上。字跡殘缺,好在最重要的內容仍能辨認。
蒼薔薇、黑粉種植村、地下妓院。
還有一名剛被拉娜招進王宮,名叫淵夜·阿克曼的臨時侍衛。
「莫里森死了,紅牌賭場也被清理乾淨。」
坐在主位的男人摘下皮手套,露出一雙布滿灼傷的手。
「從賭場逃出來的人呢?」
「一個都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是誰動的手?」
負責匯報的人搖了搖頭。
「還不知道。今早外圍的人進入賭場時,裡面已經沒有活口,帳房夾牆也被撬開,核心帳冊全部失蹤,現場找不到能夠確認身份的東西。」
密室安靜下來,主位上的男人臉上看不出喜怒。
「查清是誰動了紅牌賭場。」
「要讓六臂出手嗎?」
「六臂不是拿來殺每一條攔路野狗的。」
男人的目光落在拼好的紙條上,停在「淵夜·阿克曼」這個名字上。
「這個新出現的臨時侍衛也查一下。咱們這位公主不會無緣無故,把一個身份不明的傭兵留在身邊。」
那名佩戴財政廳徽章的男人低聲開口道:「還有一件事。賭場丟失的帳本里,記錄過幾次奴隸轉運。」
主位上的男人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頓。
「那批人?」
「帳目里沒有寫明終點,可拉娜若繼續往下查,遲早會找到『可可多爾』。」
密室內安靜了片刻。
「把剩下的人儘快送下去,沿途接應點全部換掉。」
「車夫和知情的人呢?」
「死人不會泄露路線。」
交談聲逐漸停下。
小黑伏在陰影里俯視著下方五人。
「都聽見了,怎麼處理?」
方燼思索了一瞬,在「留著釣線」與「直接清除」之間權衡了片刻。
繼續留著這幾個人,的確有機會順藤摸瓜,找到八指更多據點。可也只是僅僅而已,而他們剛剛收到王宮傳出的消息,接下來必然會藏得更深。
反倒是讓這處情報節點突然消失,更容易打亂八指原本的安排,甚至會讓他們陷入自我懷疑。剛剛從王宮獲取消息就被剿滅,是有內鬼,還是被釣魚了。
總之倉促之下,總有人會露出破綻。
至於王都因此亂成什麼樣,與他無關。
局面越亂,藏在水下的東西越容易浮上來。他尋找星孽,也正缺一個讓各方勢力動起來的機會。
「殺了。」
小黑的身影隨之消失。
密室內的幾人正在收拾桌上文件,誰都沒有發現,一抹暗紫流光已經從頭頂陰影中俯衝而下。
暗影突襲。
噗嗤!
舊書鋪老闆的頭顱率先炸開。
流光沒有絲毫停頓,貼著長桌疾掠而過。利爪與雙翼邊緣裹挾著虛暝之力,轉瞬穿過剩餘四人的咽喉。
密室內仿佛同時綻開數朵血花。
「什麼?!」
主位上的男人驚呼一聲,剛抬起右手,胸口便被直接貫穿。他低頭看著胸前空蕩蕩的血洞,身體隨即從椅子上栽倒。
短短兩息,五人全部斃命。
小黑落在長桌中央,抖去羽毛上沾染的血珠。
幾縷常人無法看見的灰白靈魂從屍體中飄出,小黑眼睛一亮,張開鳥喙。
吞靈。
它口中像是張開了一個細小的漩渦,五道靈魂受到牽引,在無聲掙扎中迅速扭曲、縮小,接連沒入小黑體內。
一股冰涼氣息沿喉嚨滑下,隨即化作淡淡涼意散向全身。小黑舒服得眯起眼睛,頸間羽毛也跟著蓬鬆起來,喉嚨里發出滿足的低鳴。
可那點涼意來得快,散得更快。
小黑等了片刻,發現身體並沒有明顯變化,頓時嫌棄地看向地上的屍體。
「味道還行,就是太弱了。」
與此同時,正在王都街道上行走的方燼收到列車提示。
【提示:你的從者「小黑」擊殺了八指聯絡人 × 5】
【你清除了由八指控制的王宮情報節點 × 1】
【你獲得了陣營聲望×50】
【當前陣營聲望:250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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