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燼將【千相面】收入軍械背包。
這東西,以後肯定用得上。
往後進出星海的次數多了,難免碰上熟人,也少不了結仇。總頂著燼淵這張臉,辦些事終究不太方便。
「毒圈」已經推進舊城中心,留給參賽者活動的區域越來越小。
終端上的數字還在下降。
【當前存活人數:31】
遠處的交戰聲幾乎連成一片,安全區被壓縮到這一步,幾乎沒有什麼空間去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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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毒牙半邊身體都被血浸透,黑色短刀崩出了缺口,對面的三階參賽者卻仍步步緊逼。厚甲護住胸腹,臂側骨刃貼著身體刺出,逼得毒牙接連後退。
毒牙咧著嘴,血從齒縫往下流。
骨刃再次刺來。
他任由鋒刃貫入腹部,身體反而向前一壓。鮮血順著傷口湧出,他藉此貼進對方懷裡,短刀從甲片縫隙刺入,貼著頸骨狠狠一拉。
噗嗤!
大片血肉被撕開,他踉蹌著向前,短刀仍往對方要害上招呼。
毒牙完全就是自殘式攻擊,不顧自身的傷勢以命搏命。
腹部的傷越扯越深,他卻像渾然不覺,寧肯再挨一下,也要把刀送進去。
可傷得太重,動作終究慢了。
對手側身讓過短刀,順勢繞到他身後,刀鋒直取後頸。
毒牙剛轉過半張臉,頸側防護便被切開,終局保護緊跟著亮起,搶在刀鋒斬斷脖頸前將他捲走。
消失前的最後一刻,那張沾血的臉上仍掛著病態的笑意。
持刀人落地,順手撈起掉落的物資,轉身便走。
這片地方,連贏了之後都得提防背後。
另一側,街道猛地塌陷。
無形力場壓落,附近交戰的身影踉蹌下沉。白角從碎石間掠過,雁翎刀斜切而上,將擋路者的胸前防護撕開。
她的對手並不止這些。
鐵蹄踏碎廢墟,一具披著暗紅甲冑的高大身影撞開煙塵。人身、獸軀,背後懸著六根形態不一的金屬長矛,顯然也是從試煉場內搜集來的。
其正是最初集結區裡的對罵的紅甲半人馬。
六根長矛同時破空,矛影交錯著壓向白角。她橫刀擋開刺向眉心的鋒芒,周身力場迅速收攏,硬生生將剩餘長矛壓得偏離軌跡。
紅甲半人馬已經衝到近前。
白角突然側步,力場盡數壓向它左側前蹄。
半人馬沖勢一歪,胸前露出空隙。雁翎刀趁勢斬入,甲片翻卷,鮮血濺上刀背。
可那具高大的獸軀仍在向前。
白角剛想抽身,繞到後方的長矛便折返而來。白角察覺到身後異響,剛要轉身,一根黑色長矛已經撞上刀脊。
鐺!
雁翎刀脫手飛出。
緊隨而至的矛鋒貫入肩頭,帶著她向後飛去。
白角悶哼,抬掌震開追擊的長矛。腳尚未落地,半人馬已經壓到近前,主矛撞碎身前力場,直貫胸口。
銀藍光芒亮起前,白角還在盯著它受傷的左前蹄。她五指驟然收緊,最後一股力場壓落,獸軀關節傳出清晰的骨裂聲。
「白大小姐,看來你也沒苟到最後。」
熟悉的笑聲從旁邊傳來。
白角看向渾身纏著固定帶的禍女。
「你也快了。」話音剛落,她的身影便被終局保護帶走。
禍女咧了咧嘴,灰色右眼落在紅甲半人馬身上,「你的眼睛倒是不錯。」
半人馬收回主矛,受傷的前蹄在地上重重一踏,「過來拿。」
禍女腳下地面轟然炸開。
她身上的傷顯然還沒痊癒,固定帶下很快滲出血跡。可她沖入戰場時,那股兇悍氣勢絲毫不比之前弱。
灰色瞳孔內,一圈暗金紋路驟然亮起。
禍女的速度與爆發同時拔高,身體從迎面刺來的矛影間強行穿過。空氣被擠出沉悶爆鳴,整個人直直撞在白角方才斬開的胸甲裂口。
砰!
暗紅甲冑凹陷,半人馬被轟得向後滑退,左前腿險些跪下。
禍女追著壓上,抬膝撞向傷腿。
藏在近處的參賽者見雙方打出了傷,忍不住出手,直取她的後頸。
禍女偏身避過,紅甲半人馬的長矛恰在此時刺來,貫穿那人腹部,矛鋒仍余勢不減,貼著禍女腰側撕開大片血肉。
禍女像是感覺不到疼,繼續向前,雙腳再次轟上半人馬胸口。
嘭。
甲片崩飛。
半人馬胸前結結實實挨了這一下,呼吸都為之一滯,目光掃過禍女不斷滲血的固定帶,忍不住罵道:「你們那裡出來的,全是你這種瘋子?」
禍女甩了甩指間的血,咧嘴笑了,「反正死不了,這才哪到哪。」她的眼睛盯住半人馬的眼眶,「倒是你,傳送前把眼睛留下唄?」
半人馬臉色沉了下去,主矛悍然前刺,「瘋子,我先送你出去!」
一番糾纏後,禍女眼中的暗金紋路終於黯淡,剛補充的殘留能力,到此耗盡。
她的右臂垂了下去。
固定帶下傳出細微裂響,剛接好的骨頭又錯了位。
六根黑色長矛已經從四周合攏。
禍女強行扭身,避開貫向心口的矛鋒。傷勢卻在這一刻爆發,剛剛接續不久的右臂傳出裂響,動作慢了剎那。
黑色長矛貫穿胸膛。
鮮血從她背後噴出。
紅甲半人馬握住矛杆,將她整個人挑離地面。
它還想繼續發力,矛鋒已經被保護機制截住。
紅甲半人馬落回地面,胸甲中央留著一個清晰膠印,左前蹄也有些變形,渾身狼狽至極。
終端上的數字再次跳動。
【當前存活人數:25】
這邊的戰鬥剛分出勝負,幾發能量彈便從殘牆另一側飛來。
方燼側身避開,能量彈擦著黯鱗衣掠過。熱浪推著碎石撲向街面,也照出了藏在廢墟間的身影。
剛才從包圍中逃走的人也在其中。
「燼淵在這兒!」
這一聲喊出,周圍的目光齊齊轉來。
一名灰黑皮膚的岩裔從人群中走出。他接近三米高,裸露在外的皮膚像粗糙岩層,肩膀與胸口生著天然骨甲,手中拖著一根沉重石柱。
不遠處還站著一名晶族女人。她的皮膚近乎透明,細碎晶光在體內流動,額頭生著向後彎曲的淺藍晶角。
廢墟頂部,一隻螳族參賽者展開膜翼。它的身軀覆蓋著墨綠色甲殼,手臂末端生著彎曲刃肢,複眼始終鎖定方燼的頸側。
三者散發出的氣息,居然都達到了三階。
其餘圍攻者分散在他們身後,彼此間隔著一段距離,武器卻全都對準方燼。
剛剛那場圍攻已經證明,零散出手只會變成他的擊殺數。
這一次,他們準備一起上。
岩裔扛起石柱,悶聲開口:「先送他出去,剩下的名次,我們再爭。」
晶族女人抬起手,周圍漂浮的碎石迅速結晶,化作鋒利晶棱:「誰拿到淘汰,歸誰。」
如今的「前五」榜單里,偏偏混進了一名礙眼的「二階」。
這本該是最弱、也最不該出現的位置,可正因如此,剩下的三階反而將目光都落在了方燼身上。
「動手!」
石頭人怒吼,石柱轟然砸落。
街面塌陷,震波裹著碎石向外翻卷。方燼躍離原地,迎面便是傾瀉而來的火力。
晶棱、彈雨與術法迎面而來。
螳族趁勢振翅撲下,墨綠刃光穿過煙塵,直取腰腹。
方燼抬眼,定疆橫擊。
鐺!
刃肢猛然彈開,螳族被震得倒掠出去。膜翼瘋狂急振,才在半空勉強穩住身形。
它還想繞後,方燼已經落地。
碎石在腳下崩開,他提槍向前,壓抑許久的氣息於這一刻徹底爆發。金紅聖炎沿著定疆沖天而起,襲來的晶棱與術法尚未近身,便在火浪中接連炸碎。
火光映著方燼的臉。
那雙眼睛冷厲驚人。
螳族心頭猛地一沉。
明明對方才二階,可被那目光鎖住時,它竟生出一股近乎本能的退意,連振翅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下一瞬,定疆已至。
轟!
胸前甲殼當場崩裂,定疆貫穿軀幹,它被轟進街面,磚石大片翻起。
這時,一名身穿戰甲的男人穿過火光,其雙手握著一把金色長刀。刀鋒所過之處,空氣不斷扭曲,仿佛連廢墟間的煙塵都被無形鋒芒切開。
「斷空!」
黑甲男人暴喝,雙臂肌肉瞬間繃緊,整個人裹著凌厲刀勢斬來,長刀尚未真正落下,方燼脖頸已泛起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方燼急忙回槍格擋。
鐺!
金色長刀斬在定疆上,迸發出刺耳的顫音。狂暴衝擊沿槍身傳來,方燼腳下地面頓時崩開大片裂紋。
黑甲男人借力旋身,刀勢再轉。
「斷首!」
金色刀芒驟然暴漲,帶著一股斬開萬物的兇悍氣息,直取方燼頸側。
同一時間,岩裔的石柱自正面轟至,晶族女人五指收攏,結晶自地面暴起,死死鎖向方燼雙腿。
避不開。
方燼眸光一沉,赤曜聖炎驟然自體內爆發。
金紅火焰沿著定疆沖天而起,又在身前匯成一道翻卷的火幕。熾熱氣浪橫掃四方,纏住雙腿的結晶接連炸裂,正面轟來的石柱也在聖炎衝擊下層層崩碎。
可黑甲男人的刀,已經斬到眼前。
那道金色刀芒撕開火幕,勢如破竹。赤曜聖炎瘋狂纏繞在刀鋒之上,試圖將其吞沒、熔斷,卻只能讓那抹金光稍稍黯淡。
終究隔著一個階位。
赤曜聖炎攻伐無雙,可方燼對它的防禦運用仍停留在粗淺階段。面對三階強者的連續圍殺,單憑聖炎展開火幕,遠不足以將所有攻勢盡數擋下。
下一瞬,刀鋒破炎而出。
「直感」瘋狂預警,方燼身體同時向後偏轉,但還是慢了一步。
噗嗤!
刀鋒自大臂斬過。
整條左臂翻滾著落進碎石,鮮血從斷口噴出,灑了黑甲男人滿身。
劇痛直衝腦海。
方燼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右手依舊死死握著定疆。岩裔砸來的石柱近在眼前,他來不及退,槍尾順勢撐住地面,整個人貼著石柱下方翻了過去。
沉重石柱擦過後背。
黯鱗衣上的玄鱗靈紋隨之亮起,頃刻間又被巨力生生震散。方燼落地後向前踉蹌數步,肋骨傳出一聲清晰的裂響。
黑甲男人提刀追來,金色長刀拖過碎石,發出刺耳摩擦聲。
「有意思。」
他看著方燼空蕩蕩的左臂,眼中殺意愈發濃烈,「我的斬首一擊,至今還沒人能躲過去。你居然拿一條手臂換了條命。」
方燼站穩身體。
一縷赤曜聖炎從斷臂處燃起,金紅火焰貼著傷口掠過,將血管與血肉強行燒焦。
焦糊氣味散開,噴涌的鮮血很快止住。
「夠狠!」黑甲男人挑了挑眉,「用這種方法給自己止血,你比我想的更耐殺。」
方燼抬眼,臉色因失血而有些蒼白,目光卻依舊冷靜,「殺你,夠了。」
黑甲男人笑了,「那就讓我看看,你拿什麼殺。」
方燼單手提槍,驟然前刺。
槍鋒直取眉心,黑甲男人只能停下腳步,橫刀擋在身前。刀槍碰撞,方燼借力退到斷牆旁,將定疆斜插進地面。
右手探入軍械背包,取出那支一直留到現在的【全效恢復針】。
方燼咬掉針口的保護套,反手扎進大腿,將紫色藥液全部推入體內。
藥液迅速擴散。
一股灼熱感沿血管湧向全身。震裂的骨骼開始復位,肺腑間翻湧的悶痛隨之減輕,就連幾處仍在淌血的傷口也迅速收縮。
斷掉的左臂無法再生,可不斷滑落的生命值總算穩住。
「別讓他恢復!」
金色長刀再次斬來,岩裔也拖著石柱從側面逼近。
方燼拔出定疆,迎著兩人踏步前沖。
黑甲男人神色一沉,長刀接連斬落。扭曲刀芒封住身前。每一道刀芒都帶著切開空氣的尖嘯,封死方燼的前路。
石頭人則不急著出手,石柱一次次砸落,逼著方燼不斷改變步位。
刀光、石柱、結晶冷芒,從三個方向輪番壓來。
方燼被困在狹窄的廢墟間,根本沒有真正喘息的空間。
噗嗤!
刀鋒撕開肩頭。
砰!
石柱擦過側腹,崩碎的石塊深深嵌入血肉。
晶棱緊接著自地面刺起,劃開面頰,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可方燼的腳步沒有半分遲滯,反而越來越快。
失去左臂後,定疆少了幾分沉重,卻多出一股近乎兇狠的凌厲。
格擋、突刺、回掃,所有動作都簡練到極點。
他不再與兩人硬碰硬,而是借著每一次碰撞的反震調整槍勢,在夾擊的縫隙中不斷搶出半步。
黑甲男人越打越心驚。
他已經斬斷方燼一條手臂,對方的槍卻比剛才更難應付。
更讓他心寒的是,方燼身上的傷越來越多,槍勢卻沒有絲毫衰減,甚至一擊比一擊更重。
鐺!
又一次刀槍硬撼。
黑甲男人雙臂劇震,金色長刀險些脫手。方燼順勢欺近,定疆卡住刀身,右腳重重踏下。
「崩山擊。」
砰!
膝鋒撞入腹部。
黑甲戰甲猛地向內凹陷,透勁穿透護甲,在他體內轟然炸開。黑甲男人口中噴血,整個人踉蹌著撞進殘牆。
可他依舊沒有倒下,三階體魄強行撐住重創,反手一刀劈向方燼脖頸。
岩裔也在同一刻掄起石柱,封死方燼後退的方向。
這是要用命換命。
方燼側身避過刀鋒,石柱卻結結實實砸在後背。骨骼碎裂聲響起,他整個人被轟得向前撲去,鮮血從口鼻中湧出。
黑甲男人眼中凶光暴漲,拖著重傷再度壓上。
「斷魂!」
一聲低喝,金色長刀當頭斬落。
咚!
一聲沉悶嗡鳴直接在方燼意識深處炸開。
刀鋒尚未觸及肉身,一股陰冷鋒芒已穿透血肉,直斬靈魂本源。方燼眼前一黑,渾身力量仿佛被瞬間抽空,連定疆都險些脫手。
【提示:你受到了『斷魂』的即死斬殺,你的血量低於20%,斬殺效果發動】
【「墜天之印 Lv.MAX」發動,斬殺失敗,你免疫了本次即死斬殺】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方燼強行穩住意識,心中掀起微瀾。
好詭異的即死斬殺能力,若非「墜天之印」免疫即死,他根本沒有掙扎的餘地,當場就被淘汰出局。
黑甲男人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
「什麼?!」
本該被一刀斬滅的方燼,此刻竟仍死死握著定疆。
黑甲男人失神了一瞬,方燼抓住機會,借著石柱轟入後背的餘力,身體向前猛然一沉,槍尾挑開金色長刀。緊接著,方燼擰動槍身,定疆劃出一道狠厲弧線,自下而上暴起。
噗嗤!
男人身體僵在原地,眼中的不敢置信迅速凝固。
金色長刀落地。
方燼還沒來得及喘息,結晶便沿著小腿迅速向上攀爬。
晶族女人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冰晶封葬!」
結晶瞬間暴漲,覆蓋方燼半邊身體,將他連同腳下地面一併凍封。冰冷晶層層層疊疊,轉眼便將他釘死在原地。
岩裔發出低沉咆哮。
他雙臂抱起石柱,龐大身軀向前壓下,將全身力量盡數灌入這一擊。
轟!
石柱悍然砸落,整片街道都向下一沉。
煙塵沖天而起,附近正在混戰的參賽者被震得東倒西歪,紛紛驚駭望向這邊。
晶族女人立在煙塵外,死死盯住撞擊中心。
按照規則,若方燼被淘汰,終局保護必然會立刻觸發。
可煙塵翻湧許久。
那道代表淘汰的銀藍光芒,始終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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