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圍已經合攏。
十餘名參賽者從廢墟間現身，卡住附近幾條街道。
近戰壓在前方，遠程藏在殘牆後，施法者分散站位，彼此隔著一段距離，防的顯然也包括身邊這些臨時同伴。
這些人應該早就到了。
方燼與火法交手時，他們一直藏在附近。等到赤曜聖炎橫掃長街，火法被淘汰，他們才從不同方向冒頭，封住方燼退路。
就想等他消耗得差不多，再一起上來撿便宜。
圍攻者大多是人類，混在其中的異族不算多。其中最顯眼的，是街口那頭琥珀色生物，以及後方持弓的綠膚異族。
琥珀色生物比常人高出兩個頭，身體呈半透明狀。胸腔中看不見臟器，只懸著一團緩慢收縮的暗紅膠質。它每走一步，那團東西便跟著晃動，像是一顆長錯了地方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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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的綠皮人身材高挑，尖耳，臉頰生有淺色紋路，腰間掛著箭囊，手中握著一張幾乎與她等高的黑木長弓。乍一看，倒有些像方燼印象里的「阿凡達」。
「剛才那一下，消耗不小吧？」琥珀色生物看著方燼，嘴角向兩側裂開，「還能再來幾次？」
方燼沒有理會它，目光掃過周圍，盤算著要先解決掉哪個作為突破口。
殘牆邊的瘦高男人雙手低垂，細長黑痕纏繞指間，正在悄悄延伸。稍遠些，灰衣女人握著短法杖。
再往後，綠膚異族已經搭好弓。
方燼握緊定疆，瘦高男人也在此刻抬起雙手，十指猛地向外一扯。
黑痕掠過街道，爬上牆壁與斷柱。
咔。
眼前街景忽然錯開。
近處的巷口向遠方滑去，左右道路向內彎折，原本位於身後的地基廢墟，竟出現在街道盡頭。
方燼餘光一凝。
圈境感知到的位置，也跟著變了。
這些黑痕連通了不同落點，人和攻擊經過時，都會被轉移到另一處。方向稍有判斷失誤，原本用於退避的動作，便可能把自己送到對手面前。
琥珀異族已經撲了過來。
定疆迎面刺出，槍鋒沒入胸膛，傳回的觸感黏滯得古怪。槍上力道迅速流失，被那團暗紅膠質吸了進去。
膠質隨之鼓脹。
異族咧開嘴，伸手扣住槍桿。
「還你！」
轟！
力道沿定疆倒灌。
方燼雙臂一震，整個人向後滑退，鞋底擦得碎石亂滾。尚未站穩，灰衣女人便揮下法杖。
風刃掠過長街。
方燼側身避開，肩頭仍被邊緣掃中，黯鱗衣裂開細口，鮮血滲了出來。
箭矢緊跟著飛到上方。
箭杆炸開，一種青灰的「種絮」從中灑落出來，沾上定疆與附近地面，立刻開始吞食逸散的能量。碰到殘餘聖炎的種絮迅速脹大，細根才長出來便被燒黑，更多灰絮卻已經散開。
綠膚異族再次拉弓。
其餘參賽者趁勢逼近。
有人借著錯位街口開槍，有人直接衝到近處，刀鋒剛被擋開，旁邊的攻擊便跟了過來。
方燼橫槍格擋，腳下連續調整位置。
這幾人的能力湊在一起，還真有些難纏。
琥珀異族頂在正面，風刃不斷尋找空隙，種絮又在干擾能量。最麻煩的，還是那個折路的傢伙。
方燼向後踏步，眼前對手忽然被拉遠。
與此同時，來自側後的攻擊出現在身前。
他轉槍擋開，目光掃過牆面。
空間刻痕剛剛亮過。
每次轉移發生，附近黑痕都會有所變化。只要毀掉它們，這些錯亂的道路自然也就接不上了。
瘦高男人察覺到他的視線，立即催促。
「別停，壓住他！」
灰衣女人抬起法杖，琥珀異族也再度靠近，胸腔中的膠質已經縮回原樣。
方燼卻站住了。
定疆沉向身側，槍勢驟然鋪開。
「橫斷山河。」
銀白槍芒橫掃長街。
瘦高男人急忙催動刻痕，想將攻擊引向別處。沿途景物接連錯位，槍芒也被牽動，卻因覆蓋太廣，直接掃上兩側廢墟。
牆體崩裂，刻痕隨之撕開。
錯位的街道猛地一晃。
正在借折路靠近的參賽者被拋回原處，腳步還未落穩，方燼已經衝到面前。
槍尾砸進胸口，護體能量轟然破碎。那人弓著身體飛起，定疆已經借勢迴轉，震開旁邊攔來的兵器，貫入另一人的胸膛。
赤曜聖炎貼著槍刃迸發。
銀藍光芒接連亮起，將遭受重創的身影帶走。
【擊殺數：58】
【擊殺數：59】
瘦高男人臉色變了。
他雙手急動，殘留刻痕隨之扭曲。方燼朝他踏出一步，落點卻被重新送回街口，眼前距離又拉長了。
「你過得來嗎？」
話剛出口，瘦高男人便看見方燼倒轉定疆，悍然釘向地面。
「鎮龍樁。」
咚！
街道一震。
鎮壓之力沿地面擴散，籠罩周圍二十米。剛要借刻痕轉移的身影驟然一沉，被強行留在原處。
黑痕仍在閃動，轉移卻被截斷。
瘦高男人再次抬手，方燼已經拔刀出鞘。
這次，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實在在。
他臉色一變，「快攔住他！」
男人向後急退，雙腿卻沉得厲害，腳跟才離地，刀光便到了頸側。
噗嗤。
【擊殺數：60】
失去操控，街區終於恢復原貌。
琥珀異族低吼著撞來。
它離得近，也受了鎮壓影響，索性張開雙臂，想把方燼連人帶刀抱住。
方燼錯步讓開，刀鋒沿肋下切過。
傷口緩緩閉合，暗紅膠質也向受擊處移去。
異族反手抓來。
方燼俯身避過，刀勢陡然加快，始終沿著剛才的切口落下。力道收得很緊，傷口卻被接連撕開，來不及癒合。
異族反擊的動作漸漸亂了。
它能吞下衝擊，可方燼每次都點到即止，偏偏刀鋒夠利，始終在往裡面切。
等它察覺到危險，肋下已經豁開，暗紅膠質暴露出來。
雙臂剛護向胸口，金紅火光便沿刀鋒灌入。
琥珀異族渾身一顫。
灼痛直接燒進意識，那團膠質拼命收縮，半透明軀體卻已經從內部亮了起來。
「怎麼連裡面都……」
方燼壓刀直刺。
刀尖貫穿膠質，聖炎轟然爆開，將餘下的話燒成慘叫。
【擊殺數：61】
附近參賽者下意識往後退去。
原以為能頂住正面的傢伙，就這麼被解決了。再靠過去，誰來接他的刀？
綠膚異族仍在開弓。
箭頭落地生根，「種絮」迅速鋪散，沾上能量便不斷繁殖，連定疆附近也蒙上了青灰色。
「收掉術法，用實彈！」她盯著方燼，聲音有些急，「繼續耗，他撐不住！」
槍聲隨即密集起來。
方燼收斂聖炎，借殘牆移動。子彈擦過身體時，玄鱗靈紋便向受擊處匯聚，擋下衝擊，也引來了更多種「絮」。
這東西黏上之後，確實煩人。
方燼抬腳，踢起傾倒的牆板。
牆板翻滾著撞向前方，灰絮被掃開，槍手視線也被擋住。
對方立刻調整槍口。
方燼已經跟著牆板沖了過來。
刀鋒在身前疾轉，撞開的彈丸迸出火星，打得兩旁磚石亂跳。震動沿刀柄傳入手臂，肩頭傷口重新滲血，他卻越逼越近。
槍手眼睜睜看著彈道被撥開，頭皮都麻了。
刀劈子彈？這還怎麼打？
他死死壓住扳機，直到槍機空響，才下意識去摸彈匣。
方燼到了。
刀光切開槍身，順勢斬入胸前防護，破損槍械砸在地上。
身後驟然傳來破空聲。
圈境發出警兆，方燼立刻橫刀護住頸側。
風刃撞上刀身，余勁轟然散開。
他被掀向牆邊，後背衣料撕裂，鮮血很快洇了出來。灰衣女人見這一擊奏效，立即握緊法杖，周圍氣流再次匯聚。
她顧不上綠膚異族先前的提醒了。
方燼落地翻滾，靠住牆根，【寂光】隨即從軍械背包取出，這柄手槍也只剩下了四枚彈藥。
砰！
【擊殺數：64】
綠皮膚的那人終於退了。
正面接連折損，連遠處施法的人都保不住，再耗下去，便輪到自己。
她邊退邊射，種絮在廢墟間鋪開，遮住追擊的視線。其餘人也趁勢撤離，臨走前，將閃著紅光的黑色金屬球拋進灰絮深處。
方燼才看清，周圍空氣便猛地收緊。
種絮隨之塌縮，連帶著吸納的能量一起卷向中心。碎石離地，塵土被扯成細流，短暫的寂靜後，積蓄的衝擊轟然反彈。
方燼收槍，撞進側面的低處。
玄鱗靈紋盡數亮起，接連格擋積蓄的忠魂之力也在此刻展開，黑色雄關虛影一閃，壁壘護住後背。
轟隆！
整片廢墟被掀了起來。
牆體崩塌，斷裂鋼筋裹著碎磚飛過，煙塵轉眼漫過街道。
圍攻者退到遠處，回頭看了片刻。
爆炸中心遲遲不見傳送光芒。
「還活著？」
「你回去看看？」
說話的人腳下不停，徑直鑽進巷口。
其他人也散了。
圍攻時都想搶分，到了要拿自己墊進去的時候，誰也不肯多留。
綠皮的異族落在後方，繼續向身後射箭。根須爬過路面，灰絮遮住身形，也擾亂了附近感知。
煙塵里忽然響起槍聲。
肩膀炸開血花，她被帶得向前撲倒。落地後急忙翻身，咬牙拉弓，將箭射向身後。
種絮迅速聚攏。
下一發「磁軌彈」卻搶在遮擋合攏前穿了過來。
【擊殺數：65】
方燼從坍塌處走出，收起【極晝】。
肩頭嵌著碎石，後背的血浸透了衣料。剛才那次爆炸耗盡了忠魂壁壘，黯鱗衣上的靈紋也黯淡了許多。
他朝遠處巷口看去，緩緩吐出一口氣。
剩下的人已經跑散，繼續追，費力又耽誤休整。
方燼退到牆邊，拔出肩頭碎片，紮下恢復針。等藥液推注完畢，再敷藥處理背後的傷口。
疼痛漸漸緩解，手臂仍有些發沉。
這場圍攻，比剛才對付火法麻煩得多。那些能力單獨拿出來都能應付，湊在一起，卻得邊挨打邊找機會。
好在，最礙事的幾個已經送走了。
他活動著肩膀，走回街道中央，拔出定疆。
槍身震動，附著在附近的種絮紛紛脫落，根須已經乾癟。失去綠膚異族控制，這些東西也不再繼續繁殖。
方燼收走地上的完好裝備，又補充了恢復品。
能帶的帶上，損毀嚴重的便留在原處。
終端上的人數仍在下降。
【當前存活人數：33】
暗紅雲牆越過外圍樓群，正向中心推進。遠處交火聲越來越近，剩下的人都在往裡走，接下來想拉開距離，恐怕也找不到足夠的地方。
方燼看完地圖，準備離開，經過瘦高男人先前站立的位置時，腳步忽然停了。
碎磚上留著新鮮血跡。
他的模樣，方燼還記得。
相貌普通，丟進人群里很難讓人多看一眼。
他取出「千相面」，沾了些鮮血，抹在面具內側。
血色緩緩滲入灰白表面。
【提示：「千相面」已記錄一份生命形態】
【當前記錄形態：1/3】
方燼端詳片刻，將面具收好。
「亡骸旅者」這個身份，正好缺張能用的臉。
這張就挺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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