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公里。
如果道路平坦，以方燼現在的身體素質，全速趕路並非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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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在於，這裡是死寂星。
終端上的直線距離只能用來參考，沿途遍布斷層、廢墟、峽谷……真正要走的路至少還要多出一半。
等第四輪收縮開始，「毒圈」還會繼續向內推進。
稍微耽擱一會兒，接下來就只能頂著危險區域硬闖。
方燼關掉地圖，轉身看向採石場入口。
剛才觀察戰場時，他便注意到一輛停在山崖後方的單人懸浮摩托。車身被流彈打出幾個凹痕，能源指示仍亮著，應該是某名參賽者趕來時留下的載具。
方燼走過去檢查了一遍。
轉向模塊正常，推進器也沒壞。能源還剩四成，跑完這段路應該夠用。
他跨上摩托，擰動握柄。
嗡！
車身緩緩浮起，尾部噴出淡藍色的氣流，斷崖很快被甩在身後。
終端地圖投射在車頭上方，勾勒出幾條通往安全區的路線，方燼選擇了一條向東的線路，選擇繞開了前方一條峽谷。
雖然穿過前方峽谷可以少走十幾公里，可兩側岩壁適合埋伏，出口又窄。如今兩個戰區合併，敢占在那裡截殺後來者的，多半不是弱者。
省下來的路程，未必夠打一場。
荒原上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駕駛從原住民聚落弄來的車輛，也有人騎著模樣古怪的駝獸，更多參賽者仍在徒步趕路，彼此隔著一段距離，誰也不肯輕易靠近。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槍響。
路上的人最多瞥一眼，很快便會收回視線。
能撐到現在，已經沒多少人願意為不相干的廝殺浪費時間。
方燼行駛了二十多分鐘，地勢逐漸變得開闊。
前方舊路上停著幾輛損毀的裝甲車，周圍散落著大片屍體。死者里既有參賽者，也有幾種叫不出名字的駝獸，血液已經被風吹來的灰塵覆蓋。
這裡剛發生過一場戰鬥。
左前方，一縷殺意突然冒了出來。
方燼立刻伏低身體。
砰！
子彈擦著頭頂飛過，將摩托右側的後視鏡打得粉碎。
槍手藏在兩百多米外的裝甲車殘骸後方。一槍落空，那人立即縮回掩體，沒再露頭。
方燼單手握住車把，另一隻手從背包里取出【寂光】。
槍身壓在車頭上。
瞄準鏡掠過那片殘骸，最後停在裝甲車下方的一小塊陰影中。
方燼沒有開槍，懸浮摩托依舊保持著原來的速度，徑直從道路中央駛過。
藏在殘骸後的人顯然有些沉不住氣。
眼看目標即將離開射程，一根槍管再次從裝甲板的破口中探出。
寂光先響了。
砰！
淡金彈丸貫穿裝甲殘骸。
躲在後面的男人身體猛地一震，胸口被轟出一個血洞。鮮血混著碎肉，從車體另一側噴了出去。
【擊殺數：46】
方燼沒有停車摸屍，現在最值錢的不是那人身上的物資。
是時間。
他需要快速前往目標地點，占據有利地形，迎接最後的決戰。
懸浮摩托從殘骸旁高速掠過，很快消失在舊路盡頭。
距離第四輪收縮還剩十分鐘時，第二批撤離點即將關閉的提示也在終端上浮現。
摩托繼續前沖。
十分鐘轉眼過去。
遠處黑雲忽然被染上一層暗紅。
從高空看去，覆蓋死寂星大部分區域的雲層像是被某種力量推動，沿著天際緩緩向內壓來。
暗紅雲牆還未靠近，空氣里已經多出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終端信息提示隨之彈出。
【第二批撤離結束】
【本輪成功撤離人數：156】
【第四輪獵場收縮已經開始】
【當前存活人數：418】
終端中代表危險區域的暗紅色，開始持續向方燼所在位置逼近。
他將懸浮摩托的握柄擰到底。
引擎低沉咆哮，車速再度攀升。狂風撲面，四周廢墟被拉成模糊殘影，能源讀數則在飛速下跌。
半個小時後，安全區邊緣已近在眼前。
一道近百米寬的裂谷，卻橫在前方。
斷裂的金屬橋懸在兩側，橋面中央空空蕩蕩。十幾名參賽者被堵在這裡，見方燼疾馳而來，當即舉槍喝止。
「滾開！」
「這裡有人了！」
方燼連看都沒看一眼。
懸浮摩托轟然加速，直衝斷橋。
幾名占住斷橋的人臉色微變，槍火隨即亮起。
子彈打在車身上，濺開一連串的火星。方燼伏低身體，操控摩托衝上半截斷橋。
車體脫離橋面的剎那，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要硬飛過去？
方燼掃過能源表，毫不猶豫地解除輸出限制。
警示紅光瞬間亮起。
剩餘能源被一股腦壓入推進模塊，車尾噴出的淡藍尾焰瞬間化作熾白。懸浮摩托在半空猛地一震，如離弦之箭般再度前沖，一口氣掠過大半裂谷。
可動力終究有限，慣性隨後開始衰減，車頭隨之下沉。
車尾火焰迅速衰弱，懸浮底盤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對岸斷橋已近在眼前，中間卻還隔著二十餘米距離。
方燼迅速起身，雙腿繃緊到極致，狂暴力量自腳底爆開。
砰！
一腳踏碎座椅。
下一刻，他整個人沖天而起。
懸浮摩托猛地向下一墜。
方燼借著最後的前沖之勢，整個人如炮彈般衝出車體。
最後十餘米，一掠而過。
對岸斷橋越來越近。
轟！
他重重踏上斷橋，金屬橋面當場凹陷，裂紋向四周蔓延。
方燼落地後向前滑出數米。
身後，失去控制的懸浮摩托拖著殘餘火光墜入裂谷，片刻後，深淵底部傳來一聲沉悶爆響。
斷橋另一側，剛才還在開槍的人全都愣了一下。
方燼沒有停留，轉身消失在橋後的亂石間。
「毒圈」正在逼近，那群人已經沒有時間繼續找路。
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三分鐘後，排名完成更新。
【第9名：永劫·燼淵（二階）】
看到方燼進入前十，頻道里又是一陣議論聲。
此時距離安全區還剩最後六公里。
地勢開始變得複雜，大片黑色建築出現在前方。
那是一座被荒廢多年的城市。
外圍城牆大半埋在沙土下，內部建築歪斜，街上堆滿鏽蝕車輛。終端地圖顯示，這座廢城正好壓在安全區邊緣。
槍聲從城內接連傳出。
隨著安全區域被壓縮到整顆星球的百分之一，剩餘五百多人正在被迫向這裡靠近。原本散落在死寂星各處的強者，也會在接下來這一小時裡陸續出現。
方燼沿著倒塌城牆繞行，剛準備進入一處缺口，頭頂忽然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去。
殘破城牆上，不知何時多出一道高挑身影。
黑色羽衣被風吹得向後揚起，漆黑長辮垂在腰間。女人赤著雙腳站在斷牆邊緣，右眼依舊被暗紅皮革遮住，裸露在外的淡金色左眼正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方燼。
「燼淵。」
禍女唇角緩緩揚起。
她不是埋伏在這裡，只是剛好從城牆上經過，看見方燼，便停了下來。
至於正在逼近的毒圈，還有城內不斷傳出的槍聲，她甚至沒多看一眼。
「禍女。」
「還記得我。」
禍女抬手解開羽衣領口，將其隨意丟在一旁。緊貼身體的黑色短衣下，勾勒出緊緻而充滿爆發力的腰腹曲線。修長雙腿赤足立於斷牆邊緣，肌膚線條勻稱流暢，卻蘊著隨時能暴起殺人的力量。
她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骼發出一串輕響，「傳送台上見你的時候就想和你打一場，現在總算等到了。」
方燼掃了一眼遠處逐漸壓來的毒圈。
時間剩的不多。
可感受著對方毫不掩飾的熾熱戰意，他胸中那股沉寂的戰火，也隨之升騰。
「最多十分鐘。」
禍女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唇角微揚：「夠嗎？」
方燼拔出定疆，銀白槍鋒斜指地面：「足夠了。」
禍女愣了一瞬，隨即笑了起來：「我就喜歡你這種人。」
話音落下，她已經從十幾米高的城牆上一躍而下。
轟！
碎石向四周飛濺，地面被赤足踩出大片裂紋。
禍女從揚起的塵土中站直身體，淡金獨眼中的笑意一點點斂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野獸般的凶戾，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在那具修長軀體中不斷甦醒。
禍女向前邁出一步，腳下碎石隨之崩裂。
「你很強……」她抬起手，扣住右眼的眼罩上，「面對你，我必須一開始就全力以赴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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