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輛履帶車越過城外界碑，方燼眼前一道提示隨即彈出。
【提示：支線任務「遷徙護衛」已完成】
彌婭從領頭車上跳下，將一隻沉甸甸的皮袋拋給方燼。
【提示：你獲得了魂萃晶碎 × 13】
方燼看了眼提示，居然額外給了五顆晶碎，不錯。
老刀正牽著牛來從旁邊經過，看到這一幕，腳步都頓了一下，目光在那隻皮袋上來回掃了兩遍。
「不是吧？」他一臉牙酸，「怎麼還有額外報酬？」說著，他又看了看彌婭，語氣里滿是鬱悶。「同樣是護衛，差別這麼大？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彌婭瞥了他一眼，語氣平平，「你也沒提呀……」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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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張了張嘴，愣是被噎了一下。
這話聽著沒毛病，他當時一聽管吃管住，心想還有這種好事？哪還想得到跟人談其他條件。如果讓他知道獎勵是魂萃晶碎，估計更酸了。
「行吧。」老刀嘆了口氣，小聲嘀咕，「怪我自己，還是太要臉了。」
牛來顯然沒有這份自覺，它伸長脖子，一口咬向方燼手裡的皮袋。
方燼抬手避開，順勢將魂萃晶碎收入背包。
牛來一口咬空，嘴巴還在半空頓了頓，隨即不甘心地甩了甩腦袋，衝著方燼哞了一聲，像是在抗議。
老刀趕緊把繩子往回一拽。
「差不多得了。」他拍了拍牛來的脖子，「人家的東西你也想搶，你比我還不講究。」
方燼沒理這對活寶。
他剛把晶碎收好，災心隨之傳來連續的震動。
咚。
咚。
隔著厚厚的母巢血膜，震感依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方向直指天井城深處。
方燼抬頭看向前方。
城外舊路已經被南方趕來的遷徙隊伍堵滿。車輛、人群與馱獸擠在一起，喧鬧聲一直蔓延到荒原盡頭。
城市入口建在一條巨型裂縫邊上，幾座鋼鐵閘門嵌入井壁。守衛逐一檢查來人的身份與貨物，頭頂的吊橋上還架著數挺重機槍。
沒有所屬聚落身份牌的人，需要用物資換取臨時通行證。攜帶槍械、重型武器與危險能力造物，則需要單獨登記。
閘門外頭那片鋼架上，還吊著幾具風乾屍體。每具屍體胸前都插著一塊木牌：闖城者。
剛到這裡的外鄉人很快安分下來，排在車隊裡的參賽者也都收斂了不少。天井城的守衛或許攔不住真正的強者，可為了進城便與一座原住民城邦開戰，沒幾個人願意做這種賠本買賣。
方燼跟著彌婭的車隊來到閘門前。
老刀還要給牛來辦理馱獸登記，被守衛連人帶牛引向另一側。牛來盯上旁邊車斗里的乾草，拽著老刀越走越快。
「進城後聯繫！」老刀的聲音從擁擠的獸群中傳來。
輪到方燼時，守衛接過灰爐牌，將其放在一塊布滿劃痕的金屬板上。
滴。
灰爐牌邊緣泛起暗紅微光。
灰爐堡常年向天井城出售火晶與金屬零件，兩地的身份牌可以互相認證。守衛確認身份牌沒有問題，又掃了一眼方燼背後的沉鋒。
守衛在一塊薄鐵片上蓋下鋼印，遞給方燼。「灰爐堡，臨時通行證，十二個小時。武器可以帶進去，城內禁止隨意開火。損壞吊橋和升降台，照價賠償。」
方燼接過鐵片，「超過十二個小時呢？」
「找城內居民擔保，或者重新繳納入城稅。」
方燼收起通行證，穿過鋼鐵閘門。
進入天井城後，周圍的喧鬧一下放大了數倍。
這地方和正常城市不太一樣。
說是城，其實更像一口被人一點點挖深的井。
房屋、工坊與居住區沿著井壁層層向下延伸，彼此依靠升降梯、吊橋以及開鑿在岩壁內部的甬道連接。
頭頂是不斷噴吐蒸汽的管道，腳下則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大批來自南方的遷徙者滯留在上層平台。有人搭起簡陋帳篷，有人用最後的物資換取食物和淨水。天井城守衛穿行於人群之間，將試圖爭搶位置的人強行分開。
幾台蒸汽升降機滿載貨物，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緩緩下沉。粗大的鋼索一路沒入井底，震顫聲從岩壁深處傳來。
方燼走到護欄旁，向下望去。
井壁上的燈火一層疊著一層，宛如墜入地底的星河。數百米之後，所有光芒都被黑暗吞沒，再也照不出更深處的輪廓。
背包里的災心再次震動。
咚。
方向就在腳下，而且比城外更加清晰。
「你還想繼續往下走？」
彌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已經安置好領頭車，帶著幾名守衛來到護欄旁。顯然，方燼剛才的舉動沒能瞞過她。
「我準備去無晝井。」方燼直接開口。
彌婭沉默了一會兒。
「天井城已經封死所有直通無晝井的道路。想接近那裡，只能先進入下層舊星港，再從廢棄維護區尋找入口。」
「舊星港怎麼走？」
「入口在第九層西側，不過外面的檢修門需要維護身份牌。」
彌婭抬手指向斜下方一片亮著藍燈的平台。
「第六層有城防檢修所。你可以去那裡問問，至於他們願不願意平白無故放你進去，那就不知道了。」
方燼記下了位置。
彌婭的車隊還要登記人口、分配臨時住處，雙方沒有繼續同行，她說完便立馬離開了。
方燼沿著環形棧道往下走，中間換了兩次升降梯，才抵達第六層。
越往下，人群越少。
上層的喧鬧被厚重的岩壁隔絕，只剩下管道中的水流聲與機械運轉時低低的嗡鳴。
第六層的道路比上層更加複雜。
許多指示牌已經褪色，通往井壁內部的甬道一條接一條又彼此交錯。方燼沿著殘留的藍色檢修標記尋找了十多分鐘，檢修所還沒見著，後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幾隊天井城守衛從他旁邊快步跑過。
有人提著急救箱，有人已經拔出武器，全都趕往同一條下行甬道。
「快快……舊檢修道的人出來了！」
前方傳來的催促聲讓方燼腳步一頓，隨即轉身跟上守衛。
穿過兩條狹窄甬道後，一座建在井壁內部的檢修所出現在前方。入口外堆滿損壞的蒸汽管道、齒輪與機械零件，急促警鈴已經響了有一陣。
檢修所側面的應急門敞開著，門鎖和內部傳動杆已經嚴重變形，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頂開過。
幾名守衛圍在門口，警惕地盯著下方漆黑通道。
一名灰膚少年靠坐在牆邊，肩膀留著幾道深可見骨的抓痕。醫護人員正在替他止血，他懷裡死死抱著一隻金屬圓筒。
方燼到的時候，一名身穿深褐色軍裝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少年面前詢問情況。他肩頭嵌著三枚黑鐵徽章，周圍守衛接到命令後立即行動，顯然是這座檢修所的守備官。
「你不是跟岑洛檢修員去了檢修道嗎？怎麼一個人回來了？岑洛他們呢？」
少年喘了幾口氣，疼得嘴唇發白。「被困在舊星港了……」
「舊星港？」守備官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那裡不是已經被封閉了嗎？誰批准你們進去的！？」
「一個上邊來的勘察員。」少年艱難抬起手，在自己左側眉骨比畫了一下。「這裡有一道疤。他拿著H-013維護牌，說什麼要重啟下層排熱管。最近城裡來了太多人，檢修所需要恢復備用管線，所以岑老才帶我們跟他進去。」
「進入星港沒多久，那個人突然不見了。接著下層引導全部失效，隔離門也開始亂關，那些怪物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
他將金屬圓筒遞給守備官。「這是備用航標。岑老讓我帶出來找人，只要把它裝進星港主控台，就能恢復一部分引導和門禁。」
守備官接過金屬圓筒，眉頭越皺越緊。「左側眉骨有疤，還拿著維護牌……沒印象有這麼個人啊。」
方燼站在人群外側，心裡微微一動。
赫恩？
少年的描述與灰爐堡里的赫恩完全吻合。
他居然提前來到了天井城，而且已經先一步進入舊星港。現在看來，赫恩與那口井同樣存在某種聯繫。
那口井裡到底藏著什麼，赫恩又在找什麼？他隱隱有種預感，要真進了無晝井，這一趟多半不會白跑。
守備官嘗試通過通訊器聯絡上層巡邏隊，雜音持續片刻，對面只傳來一句「人手不足」。南方遷徙者大量湧入，天井城能夠調動的守衛幾乎全被派去了入口和居住區。
守備官攥著通訊器，臉色越來越難看。
方燼沒有現身，如果此時主動湊上去，只會讓自己成為被盤問的對象，對進入舊星港沒有任何幫助。
他刻意收斂著氣息，默默退到一根承重柱旁，繼續觀察。周圍的人此刻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少年身上，以至於方才站在人群外側的方燼，反倒沒有人注意到。
咚！
這是，一聲悶響忽然從應急門後傳來。
臨時架在門外的兩根鋼樑同時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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