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
聲音又一次次從水渠深處傳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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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燼看了眼生命探測器。
屏幕上依舊只有一個綠點,位置與那具屍體完全重合。至於聲音傳來的方向,什麼都沒有。
要麼對方不具備正常的生命反應,要麼這台探測器已經被它騙過了。
「我這裡有補給。」
黑暗裡的聲音清楚了一些。「很多補給……過來,我們平分。」
每個字之間都有短暫的停頓,聽起來不像人在求救,更像某種東西剛學會說話,正照著記憶逐字複述。
方燼向後退了半步,讓後背貼住管壁。
上邊。
他猛地抬頭,反手便是一矛。
噗嗤!
槍鋒刺入血肉,一聲尖叫在管道內響起。藏在上方的東西貼著管壁撲了下來,細長的四肢足有兩米,關節扭向幾個不同的方向。
那張從屍體上消失的人臉,此刻正貼在怪物頭上。眼皮低垂,嘴角還留著死者臨死前的驚恐。
「救我!」
怪物再次喊出聲,嘴角隨之裂到耳根,裡面沒有牙齒,只有一層層擠在一起的黑色軟刺。
它根本不在意被貫穿的肩膀,四肢抱住槍桿,順著長矛爬向方燼。
速度很快,轉眼便爬過半截槍身。
方燼向前踏出一步,手腕發力,槍桿猛地一震。
透勁順著槍鋒爆開。
砰!
怪物的肩膀連同半邊胸腔一同炸碎。它卻像是不知道疼,剩下的手臂仍抓著槍身,腦袋猛地向前一探,裂開的嘴直奔方燼面門。
金紅色火焰從矛尖亮起,順著傷口灌入它體內。
轟!
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肉核從它背後鼓起,貼著皮膚向下遊動。
方燼槍鋒一轉,直接刺向肉核。
那東西卻先一步捨棄身體。長滿細足的黑肉撕開脊背,鑽向管壁上的裂縫。
叮!
矛尖擦出一串火星,只在肉核表面留下焦痕。裂縫太窄,轉眼間,那陣爬行聲便消失在管壁深處。
失去肉核後,怪物的身體摔在地上,四肢還在抽動。
方燼走到那具無臉屍體旁,一矛刺穿腹部。
噗。
屍體的腹腔癟了下去,數十顆指甲大小的半透明肉卵從傷口裡擠出,每一顆裡面都蜷縮著黑色幼體。
生命探測器上的綠點,探測到的正是這些東西。
赤曜聖炎落下,將屍體和肉卵一同點燃。火焰中響起一片尖叫,沒過多久便安靜下來。
至於逃走的肉核,方燼沒有追。
地下管道四通八達,誰也不知道裂縫後面藏著多少這種東西。為了一隻受傷的怪物鑽進去,不值得。
他繞過燃燒的屍體,繼續趕路。
輸水渠比地圖上標註的更長。方燼又走了二十多分鐘,前方才透出光亮。
踏出管道後,零號城終於出現在他眼前。
一道近百米高的黑色城牆擋在荒原上,向兩側延伸,幾乎看不到盡頭。牆面留著許多抓痕,還有幾處被撕開的缺口。
城內高樓林立,大部分已經傾斜或坍塌,只剩下建築框架。斷裂的軌道懸在高處,幾節列車殘骸倒掛在半空,偶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整座城市看不到燈光,槍聲卻沒有停過。
砰!轟!
建築之間不時閃過火光。看來,已經有不少參賽者進了城。
距離城牆缺口還有近百米時,方燼停了下來。
他掃了眼生命探測器。
八個綠點聚在缺口右側,他們分散在碎石與殘牆後方,正好組成一道交叉火力。
方燼沒有繼續靠近。
他退入一片倒塌建築,借著廢墟遮擋繞到城牆側面,踩著外凸的金屬骨架翻進牆後。
七人仍盯著外面的荒原,沒人發現危險已經到了身後。
方燼取下剛得到的簡易長弓,抽出一支箭。
弓弦拉滿。
嗖!
負責警戒後方的男人剛有所察覺,箭矢已經貫穿他的喉嚨。
屍體仰面倒下。
其餘六人聽到動靜,立刻轉身。
方燼已經從斷牆上一躍而下。
荒鐵矛脫手飛出,將最前面的短髮女人貫穿胸口,餘力不減,又刺進她身後那人的腹部。
兩人被一同釘在殘牆上。
「敵襲!」
一名弩手抬起武器,還沒來得及扣下扳機,方燼已經撞進他懷裡。
肘擊落下。
咔嚓!
頸骨折斷,弩手的腦袋歪向一旁。
另外三人同時後退,其中一人端起長管步槍,另外兩人從左右散開,想要拉開距離。
方燼抓住弩手的屍體擋在身前。
砰!砰!砰!
子彈全部射進屍體。
他頂著屍體向前衝出幾步,猛地將其擲向槍手。兩人撞成一團,方燼緊隨其後,一腳踩住槍身,俯身便是一拳。
砰!
槍手的面門凹了下去。
金紅色火焰沿著地面掃過,逼得左右兩人停下腳步。
荒鐵矛從殘牆上拔出,帶起一片鮮血,重新落回方燼手中。
噗嗤!
矛鋒橫掃,一人的喉嚨被撕開。
最後那人轉身就逃。
方燼邁步追上,長矛從他背後刺入,貫穿心臟。
從第一支箭射出,到最後一人倒下,不過幾息時間。
城牆缺口內多了七具屍體。
這些人不是參賽者,全都是死寂星的原住民。
這並不重要。
既然設下交叉火力準備伏殺經過這裡的人,就該做好被人反殺的準備。
只擊殺了七個人,但是之前生命探測器上的綠點卻有八個。
方燼看向被釘在殘牆上的兩具屍體。
一層灰白色皮膜從短髮女人背後隆起。緊接著,四條細長手臂撕開她的衣服,撐著屍體爬了出來。
它的身體薄得像一張人皮,臉卻與短髮女人一模一樣。
怪物落地後沒有逃,張開裂到耳根的嘴,直接撲向方燼。
矛鋒迎面刺入。
噗嗤!
方燼單手挑起怪物,矛杆隨之一震。
透勁在它體內炸開,灰白軀體當場破碎。一顆黑色肉核從碎肉中鑽出,還沒落地,便被金紅色火焰包裹。
尖叫聲響了片刻,肉核被燒成焦炭。
方燼拔出荒鐵矛,甩掉上面的血,矛杆內部忽然傳出一聲脆響。
咔。
他停下動作,低頭看去。
荒鐵矛表面不知何時多出了許多金紅色細紋,從矛鋒一路蔓延到握柄附近。那不是武器自帶的紋路,而是承載陽炎後留下的灼痕。
其中幾處已經裂開,只是先前被污血遮住,沒有看清。
這杆長矛的材質太差,根本承受不住陽炎的侵蝕。
剛才對付水渠里的怪物時,方燼用它傳導過一次陽炎。火焰雖然立刻收回,侵蝕卻沒有馬上停止,再加上接連碰撞與投擲,內部結構已經接近極限。
【荒鐵矛】
【耐久度:6/42】
只剩六點耐久。
別說再灌一次赤曜聖炎,就算和重武器硬碰幾下,這杆長矛都有可能當場斷開。
不過,暫時還能用。
【騎士不死於徒手】可以提高武器的堅韌程度。只要避開正面硬碰,剩下的耐久足夠支撐幾場戰鬥。
在找到新的長兵器前,方燼沒打算將它丟掉。
至於【赤曜聖炎】,從進入萬星獵場開始,他一直維持著最低法力輸出。
至今沒有找到能夠恢復法力值的藥劑。自然恢復又太慢,每一點法力都得留在真正需要的時候。
這時,又有七名灰膚原住民從城外靠近。他們看見滿地屍體後立刻停下,警惕的看著方燼。
為首的是名扎著灰色高馬尾的女人,肩上扛著一把長管步槍。
「我們只是路過。」她主動將右手從扳機旁移開,「瑟芙,砂骨營地的拾荒者。」
瑟芙看見那具被燒焦的怪物屍體,臉色微變。
「換面者。」
方燼手持長矛,反問道,「什麼東西?」
「一種吃掉活物記憶,再用對方的臉和聲音騙人靠近的怪物。」
「能吃到記憶?」方燼心中有些意外。
如果換面者能夠完整讀取受害者的記憶,有關列車與星海的信息,豈不是也會被它們知曉?
不過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他否定了。
既然敢把死寂星設為試煉場,不可能沒有考慮過這種情況。永劫列車同樣不會任由乘客的核心記憶,被這裡的生物隨意讀取。
具體限制是什麼,方燼暫時無法確定。
從他遇到的換面者的表現來看,它得到的多半只是進入死寂星後的部分記憶,而且相當破碎。
它或許連「補給」是什麼都不明白。
只是在模仿死者說過的話。
瑟芙身後,一名肩膀纏著繃帶的拾荒者低聲說道:「它們以前只在零號城地下活動,最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開始成群往外跑。」
她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方燼,瞥了眼他手裡的圓形儀器。
「進城以後,別太信生命探測器。幼體能寄生屍體,成體還能壓低生命反應。想分辨它們,最好數清身邊有幾個人,再留意影子。」
說完,她帶著隊伍貼著另一側牆壁缺口進了城。
方燼並沒有沒有阻攔。
這支拾荒隊沒有表現出敵意,殺了也沒有擊殺數。
直到瑟芙等人走遠,方燼才提著荒鐵矛進入城牆缺口。
生命探測器上的綠點迅速增加,十個、二十個,很快便超過五十個,密密麻麻擠滿了屏幕。
可眼前的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
所有生命反應都來自道路兩側那些沒有燈光的建築。
方燼看了片刻,關掉探測器。
屏幕熄滅的同時,左側商場廢墟里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拿槍的……我找到紫色補給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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