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燼掃了眼帳戶。
劫銖餘額:198200。
他順手給羈寶閣的寶來發去一條消息。
「收百戰套腰帶、項鍊。有貨叫我。」
消息發完,方燼關掉面板,沿著交易車廂往前走。
他準備去看看小黑又在折騰什麼。
還沒走出多遠,前面已經圍出一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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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一陣一陣的,中間還夾著小黑那種一聽就不正經的嘎嘎怪笑。
方燼腳步一頓,心裡隱約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撥開人群一看。
果然。
臨時攤位上,小黑正昂著腦袋,攤子正中掛著一雙黑色絲襪。
它還特地把絲襪展開,撐在展示杆上,旁邊立了塊歪歪扭扭的木牌。
【暗精靈族二階乘客遺留織物】
「遺留織物?你怎麼不直接寫絲襪?」
「你懂什麼。」小黑拍了拍牌子,一臉嚴肅,「這是戰利品。」
「還能這麼賣?」
「怎麼不能。」小黑振振有詞,「你們就說稀不稀有吧。」
「小黑兄弟,你這東西保真嗎?」
「肯定保真,信息面板騙不了人吧。」
「兄弟,你別說,剛才還真有人問價。」
「我出一百劫銖!」
「一百?你看不起誰呢,我出二百!」
方燼站在人群外,臉色一點黑。
他忽然有些後悔,當初為什麼要讓小黑把這玩意兒留下。
小黑也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動作頓時僵住。
一人一鴉隔著人群對視了兩秒。
方燼懶得理它,轉身就走。
小黑先是一愣,很快又回過神,清了清嗓子。
「咳,二百了,還有出價更高的沒。」
競技場。
方燼直接點開戰魂系統。
【提示:乘客已選擇高級戰魂】
【正在適配乘客特性,戰魂隨機生成中……】
光芒落下。
視野一晃,青磚、木樑、兵器架,一樣樣重新凝實。
【環境加載完成:正陽武館】
【強者戰魂生成:李書文】
「又見面了。」
李書文仍是一身深灰對襟長衫,身形清瘦,站在那裡卻像一桿落地生根的大槍。
方燼一怔:「前輩有上次的記憶?」
「當然。」
他說著上下打量了方燼一遍,微微點頭。
「長進不小。槍更利了,殺氣也更重了。」
方燼抱拳。
「請前輩指點。」
李書文沒多說,轉身走到兵器架前,隨手抽出一桿白蠟槍,扔了過來。
方燼抬手接住。
槍身入手輕,韌,彈性十足,是最常見的練槍。
李書文自己也取了一桿。
他沒再說什麼,也沒擺架勢,只抬手在槍桿上輕輕一抹。
嗡。
槍身低低震了一下。
那聲音不高,卻拖得很長,像一縷細線從槍頭一直繃到槍尾。
方燼眼神一凝。
他看得出來,老爺子根本沒發力,只是手指順著槍身走了一下。
可這一走,整桿槍像是一下活了過來,筋骨、重心、勁路,全都被捋順了。
下一瞬,老爺子腳下一動,人已經到了面前。
槍出。
一點寒芒,直奔方燼咽喉。
方燼沒客氣,腳下一錯,槍鋒一線直送。
「嘭」
一聲脆響。
兩桿白蠟槍在半空碰了一下。
下一刻,方燼臉色驟變。
咔嚓。
手裡的長槍從中間裂開,直接斷成兩截。
他自己也被震得後退了兩步,虎口一陣發麻。
方燼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半截斷槍,又抬頭看向李書文,若有所思。
剛才那一下,他甚至沒看明白。
沒有誇張發力,連明顯的壓迫感都沒有。就是那麼輕輕一碰,他的槍就斷了。
「這就是宗師級槍術。」
李書文把自己那桿槍立在地上。
「宗師級?」
「嗯。大師之上。」
說完,他又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桿白蠟槍,遞了過去。
「你現在所欠缺的,不在招,也不在力。
槍法到了這個地步,形上的東西,已經沒那麼重要。真正難的,不在手中,而在心上。」
方燼接過槍,沒有出聲。
李書文抬起槍,虛空一點,鋒芒未至,方燼體內那股本能的殺機卻已先一步繃起。
「你看。槍未動,心先動了。」
「心一動,意就浮;意一浮,槍便失了藏處。」
方燼靜靜聽著。
李書文緩緩道:「你一路殺過來,槍越來越利,這本不是錯。利可破敵,銳可開路,沒這股鋒芒,你也走不到現在。
問題在於,鋒芒太盛,就容易外溢。殺心太熾,也就太容易讓人看明白。
槍家忌的,不是利,是露。」
他說著,手指輕輕拂過槍桿。
「月滿則虧,弦滿則斷。槍意若滿得沒有餘地,就只剩一往無前。看似凌厲,實則已將自己逼入窄路。」
「碰上尋常對手,自然沒人攔得住你。可真到了高處,先露的人,往往先敗。先盡的人,也最先竭。」
後面的指點就簡單多了。
李書文沒再細講,只是和方燼斷在實戰中對槍。每一槍看似簡單,卻槍槍都落在方燼最難受的地方。
像在截他槍路,又像在照他心境。
方燼一開始還想靠變化爭先,靠鋒銳破局。可槍每遞出一寸,幾乎都被老爺子那雙眼睛先看透一寸。
李書文這一回,並不是教他如何出槍。
而是在教他,怎麼把身上越來越重的鋒芒收回去,壓下去,藏得更深一點。
不是讓槍變鈍。
恰恰相反。
是讓鋒芒不懸於表,不浮於氣,不露於意。待真正遞出去時,才是一線寒光,一槍生死。
等時間差不多了,李書文才收槍,看了他一眼。
「最後謹記一點:心若不空,槍便難靜。槍若不靜,意便難沉。意不沉,鋒芒終究只是鋒芒,成不了氣象。」
方燼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抱拳行了一禮。
「晚輩記下了。」
李書文擺了擺手,轉身朝武館深處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