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衛宮切嗣就找上了門。
對於切嗣老爹來說,找個把人在冬木市簡直不要太簡單,更何況方燼根本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蹤。
他白天在街頭巷尾走來走去,晚上去碼頭吹風,甚至還去商業街吃了幾頓飯。
就差在腦門上貼一張「狂戰士在此」的告示,給所有御主群發一條定位消息。
方燼此刻正站在一處偏僻的巷道里。
晨光從巷口射進來,將他的身影拉成一道細長的黑色剪影。
「衛宮切嗣。」方燼側過身,目光落在巷口那個不知何時出現的男人身上,「身為Saber的真正御主,居然獨自站在我面前。不怕死?」
切嗣在距離方燼大約三米的地方停住了。
「Berserker。」他的目光在方燼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現在我真有點相信你有未來視了。」
他是Saber真正御主這件事,外人絕無可能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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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愛麗絲菲爾在明面上扮演御主,所有的行動都由她出面,自己還從沒有暴露過。
切嗣在評估這個說法有多大的可信度,但至少此刻,他已經有些相信了。
「你的願望是什麼?你救愛麗的目的是什麼?」
切嗣沒有繞彎子,直接切入了主題。
「毀滅聖杯。」
方燼的回答很簡短,也很乾脆。
切嗣的眉頭動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第一次沒有掩飾住自己的表情,錯愕在他那張面癱臉上一閃而逝。
「毀滅聖杯?」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從者響應召喚,都是心中留有遺憾,想要藉助聖杯這個萬能的許願機來實現生前的夙願。
Saber想要拯救不列顛,Lancer想要效忠一位正直的主君,Rider想要征服世界的盡頭.....
每一個被聖杯召喚而來的英靈,都有著自己無法放下的執念。
但Berserker說他想毀滅聖杯?
一個從者被召喚到現世的終極目標,是毀掉召喚自己的東西。
這就像一個被雇來救火的人,說他的任務是燒掉整棟樓。
切嗣沉默了片刻。他習慣用邏輯來解構一切問題,但這個邏輯鏈的起點和終點之間,似乎存在著一道他一時看不穿的斷層。
「聖杯戰爭召喚出來的從者,都是帶著願望而來的。」
切嗣從最初的驚愕中恢復了冷靜,「你說你想毀滅聖杯,那麼問題就來了。聖杯為什麼會召喚一個想毀掉自己的從者?」
「既然信我有未來視。」方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移了一個話題。「那有些東西,或許你應該知道。」
「什麼?」
「聖杯早已被污染,裡邊的無色魔力變得污穢不堪。」
切嗣的手掌收緊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小,但方燼注意到了。
「什麼叫『被污染』?」
「第三次聖杯戰爭的時候,愛因茲貝倫家違規召喚了背負『此世全部之惡』的從者Avenger,安哥拉·曼紐。他死後,靈魂進入了大聖杯。」
方燼頓了頓,看著切嗣的表情。那張臉依然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方燼能感覺到,這個男人正在用盡全力維持自己的平靜。
「從那以後,聖杯的本質就變了。其實現願望的機制也被扭曲。你許願全人類和平幸福,它就殺光所有人。沒有人類,自然和平。」
晨風再次穿過巷道,吹動了切嗣風衣的下擺。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方燼能說出「實現全人類的幸福」這一刻,切嗣就已經全部相信了。
這個願望他從來都藏在心底,即便是愛麗絲菲爾,也只是停留在表面,而非完全理解。
但眼前這個從者,用最平淡的語氣,把他藏了半輩子的東西翻了出來。
「你說的這些……你有什麼證據?還是說,這也是你看到的未來?」
方燼看著他的臉,那不是一個「剛剛聽說」的人該有的表情,更像是「早就有所猜測、卻一直不敢去面對」的人終於聽到了確鑿答案時的表情。
「衛宮切嗣,你其實也早就有過猜測,對不對?」
衛宮切嗣沉默了。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這個問題他確實早就有過猜測,只不過一直不願面對。
這一路走來。他殺死了自己的父親,殺死了自己的老師,犧牲了無數無辜者的性命。
他以為自己走的是一條通往救贖的道路,每一步都踩在鮮血和犧牲之上,每一寸前進都是用代價換來的。
但走得太遠了,遠到回頭已經太晚了。
遠到他即使知道「聖杯已經污穢不堪」,也不敢停下來。
因為如果聖杯從一開始就已經不值得追求,那他所捨棄的一切、所犧牲的一切、所背負的一切,就全部成了笑話。
沉默良久,切嗣終於開口,「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就算聖杯被污染了......」
方燼替他說了下去:「就算聖杯被污染了,你也想要親眼看看,親身感受一下?」
切嗣又沉默了。
哪怕理智告訴他,那種污穢不堪的東西和萬能許願機沒有半點關係,不親自感受一下,他不甘心。
他需要一個結果,一個句號。哪怕那個句號是黑色的。
「無論聖杯是否被污染,戰爭都會繼續下去。等聖杯降臨的那一刻,自然就會知道。我這次來,是想確認你能不能救愛麗。」切嗣把話題拉回了最初。
「你已經有猜測了,不是嗎?」
「救了愛麗,還能保住小聖杯嗎?」
「切嗣,不要把小聖杯想得那麼嬌貴。取出來之後,就算塞進一頭豬里,也絲毫不影響它的運轉。」
畢竟在五戰里,金閃閃將小聖杯塞進慎二體內都沒問題,更別提一頭豬了。
切嗣沒有接話。
他那張面癱臉上,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種「你說得真他媽有道理」的無奈。
「既然你有顧慮,締結契約如何。不只是你我,是我們雙方所有人。」
切嗣最終點了點頭。
「我會去城堡找你。」
方燼說完,轉身朝巷道深處走去。
切嗣站在巷口,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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