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五天,我已經平均每天為兩個蒙面大漢在會陰部刻上了同樣形狀的刺青。69ᏕᏂᏬጀ.ፈᎧᎷ
統一都是一個圓圈外加三顆星星,我曾好奇的問過何儒民,這麼「丑掉牙」的圖案是誰設計出來的。
那傢伙一開始沒有回答,直到我第三次提出這個問題,他才指了指頭頂,告訴我說,「設計師」已經去了上天,他是A市衙門派去境外的第一批敢死隊成員,臨死前在自己手上,用匕首刻下了這個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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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遺體被送回故土後,還是他四歲的兒子揭開謎底。
那天所有人都在哭,那四歲的孩子不知道大人在哭什麼,反而指著父親的手臂朝眾人說道,「爸爸說,圈圈是國家,三顆星星是寶寶、爸爸和媽媽。
也就是那一刻,所有人才知道這英雄走前,心中所有的留戀與不舍,甚至到了生命的盡頭,最掛念的依然是未完成的使命,是交付給自己終極任務的國家,當然,心中最柔軟的角落,還有讓自己不忍告別的小家。
也是從那天開始,每一屆的「敢死隊」在執行任務前,都會由衙門內部人員幫助刻上那枚刺青。
畢竟紀律的高度保密性,他們無法請到外面的刺青師傅來做這事。
直到今年參加選拔「敢死隊」成員的何儒民,向上級申請,由我這個專業人士來給戰士們刺青。
畢竟,往年內部人員刺的那圖實在不敢恭維,以至於有的太模糊,最後這些潛伏在境外的戰士為國捐了軀,卻因為無法辨認圖案真偽,有的時候連遺體都拖不回來。
這幾天,我在處理這枚刺青圖時,刻意的加了一點類似於防偽商標這樣的東西在內。
人們或許都能知道在布料上刺繡可以達到微細的程度,為了防止有不法分子刺上這標誌,假冒趕死隊成員從而讓所有潛伏者遇險,我用爺爺傳給我的微針法,在每個星星的空心裏面,刺上了本人的名字。
這門手藝或許真的成了一門絕學,據說當年我太爺爺傳授這方法的時候,是將爺爺帶到一個無人山洞,硬是學習了十天十夜,才終成絕學。
要不我爺爺說,我的天賦在他之上呢。
這門絕活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爺爺當作禮物送給了我,原本我還有些看不上這種沒有市場光景的東西。
畢竟紋身大多數都是顯擺,誰會紋一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在身上,那不是吃飽了撐的麼。
後來為了讓我鞏固這「微針」技術,爺爺甚至隔三岔五來考驗我有沒有忘記,就這樣,我在他老人家手上至少考試了不下十次,要是用放大鏡來看,爺爺左手臂上已經多了一句話:爺爺你真的好囉嗦啊。
原本這麼多年過去,我以為當年爺爺那麼重視的這手藝活,再也沒有了用武之地,誰知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何儒民給我親自送來了十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敢死隊成員。
最後一天,也就是第六天上午,我正在給最後一個蒙面大漢在私密處刺著那枚標誌,忽然,緊鎖的卷閘門外,竟然傳來哐哐哐的敲打聲。
這人怎麼眼瞎呢,我想著關門前,明明已經在卷閘門上貼了關店休息的告示,這是什麼人未必看不見?
沒辦法,為了不擾鄰,我只好將刺青床的帘子拉上,這才極不耐煩的打開卷閘門。
「你有啥事?」
原本我火氣上來,想罵幾句的。畢竟這幾天連軸轉的刺青已經讓我筋疲力盡,畢竟那「微刺」技術特別費人的精氣神,需要手藝人用盡全部身心,去關注手下功夫的走向,更是不得一絲鬆懈。
誰知道,這大門外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我只好努力壓低火氣不明就裡的看著對方。
「小伙子,你是這刺青館的老闆吳山川嗎?」
這老人滿臉褶皺,雖然穿著得體,但像是經歷了半世紀的風吹雨打,歷經世事滄桑。
我點了點頭,又疑惑的看著她,難不成這老太太也是來刺青的?
要說也不是沒有時髦的老人在身上刺青的先例,只是我暫時還沒遇到,找上門來刺青的客人,就連上了四十的都不多了。
「聽說你的手藝很不錯,我是莫名而來,專門找你來幫我賜幅圖在身上的。」老人家善意的笑了笑,那笑容有些靦腆,仿佛也看穿了我的心事,畢竟她是第一個找我刺青的老人家。
「對不起,我現在手裡還有個客人,要不您改天再來?」面對這慈眉善目的老者,我的火氣莫名消失了,畢竟再苦再累對一個老太發火太沒品了也。
「好吧,我明天再來。」老人笑笑算是對我告辭,我看著對方有些蹣跚的腳步,一邊關好卷閘門,一邊想著這時代什麼時候已經這麼前衛了,就連老人家也來湊刺青的熱鬧。
終於,我圓滿完成了十一個敢死隊成員的刺青任務,在最後一個蒙面大俠臨走前,我像每回一樣,拿出一個小塑料瓶,裡面已經裝好了滿滿一瓶綠色的液體。
「十一號,我就這麼稱呼你吧。這裡面是我製作好的青草汁。
「回去了記得隔幾天要抹上一些在刺青圖上面,因為我用的微刺術只是在皮膚上顯現,你們刺的地方都是容易出汗潮熱的,每個星星裡面的名字很容易因為這種環境慢慢消失。
「所以,這東西就是用來保持固色用的對吧?謝謝你了,要是我們刺青掉了,就不容易回來了。」
一直沒說話的蒙面大漢像是領悟出了個中原委,替我說出最後的話。
我點了點頭,不知為何又十分傷感。
目送蒙面大漢鑽進店外汽車的背影時,我想起何儒民今早對我說的話,他說這十一個人都是去境外各個幫派潛伏的,目的就是為了將幾家犯罪團伙一網打盡,畢竟這些傢伙已經做了許多破壞國內安定的惡事,必須要除之而後快了。
我知道此去必定兇險,但這十一個各自不知道對方身份的人依然毫不猶豫的躺在刺青床上,又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帶著隱蔽的刺青離開這裡,這個中的真正感受,或許只有他們自己能體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