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麼,我這就先走了。💘🎈 ♨🐧」看著有客人進來,小鄧也覺著繼續呆下去耽誤我做生意,於是起身告別。
「不多坐會兒啊。」
我嘴上挽留著小鄧,其實心裡巴不得他最好不要再來,說實在的什麼殺人放火一類案件我再也不想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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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個平常人,開個小店圖個安穩,這些日子跟著何儒民真是將一生的負面情緒都釋放乾淨了,現在能遠離他們,也是對自己的負責。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些衙門的人有的時候,真的讓人心生崇敬,不說為我而死的女捕周野,光是何儒民和眼下的小鄧,就讓人不得不服。
他們似乎永遠有著用不完的勁兒,老鷹一樣的眼睛從不放過任何可疑的地方,有的時候或許連被害人家屬都不想再去較真,可他們卻只認死理非得揪出事件背後的真相不可。
小鄧捧著一袋茶葉樂呵呵的走了出去,可早就進來店內的這位失魂落魄的顧客,卻似乎並不關心周圍的任何事物,他靜靜的站著,不知為何,那感覺又讓我想起林雪含第一次踏入我店內的情形。
悲傷各有各的不同,可降落到每個人的頭上,承受的壓力一定是同樣的巨大。
「您是來刺青的吧。」看著此人手裡拿著一名溫婉女子的照片,我有種強烈直覺,難道這位就是昨天爽約沒來的肖蓉蓉的老闆?
「是的,我想將這照片上的人像刺到這兒,你看可以嗎?」說罷,男子指了指自己胸前位置,看向我的眼神中滿是期待。
其實將畫面刺青到胸前不是不可以,只是鮮少有人大面積的這樣做。畢竟胸前皮膚比較敏感,換言之,就是刺青的疼痛感比身體其它部位要嚴重些,所以一般也不推薦客戶。
「可是可以,但要將這人像刺的很完整,既需要下很大功夫,你還得忍受痛苦。」
「吳師傅,費用方面您不用擔心,只要能將我妻子的照片還原逼真,再多錢也無所謂。」
男子似乎對我說的身體疼痛並無反應,臉上的表情,也只有看到那張照片上的女人時,才會有些許柔和。
十分鐘後,已然躺在刺青床上的男子表情平靜,我將要刺青的地方消毒清潔以後,這才開始端詳起手中的這張照片,為下一步人物構圖做好準備。
這照片上的女子約莫三十歲左右,如果真是肖蓉蓉所說的那位,已經不在人世的老闆娘,似乎我都有些理解,這悲傷過度的丈夫為什麼會走不出痛苦的沼澤了。
這女子雖不是那種讓人驚艷的漂亮,但那笑容和散發出來的氣質,讓人有種想要立刻娶回家的衝動。
或許真是應了某些情聖的泡妞心得:這世上有些女人風情萬種,男人見了下半身都會有所反應。可還有一類女人,卻讓人有種家的溫暖,急切地想要將之永遠占為己有。
這女人的感覺,勾起了我心中隱隱的痛。
我曾經也遇見過這樣一個,想要永遠占有的女人——周曉晨。
只是源於我的自卑,事到如今估計周曉晨都結婚生子了,也不會知道十年前,曾有過一個窮小子曾將最好的初戀全都默默給了自己。
整整一個下午,男子幾乎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像是迎接心愛之物再次回到自己身邊一樣的享受和歡喜。
有的時候,我下針的手法和部位,分明是很疼的那一下,可我卻在他的臉上感覺到一種完全相反的幸福感。
這世上最痴情的男人,或許也就是如此了。其實相比較女人來說,男人容易從失去伴侶的痛苦中抽離,可是在這個痴情丈夫臉上,我看不到有希望的那一天。
我刺下最後一針時,額頭上的汗珠已經密密麻麻粘在皮膚上。
這次下針前,我曾詢問過客人是不是想永久保存,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我將爺爺傳下的固色粉末摻進了顏料。
所以這圖看起來確實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要不是顧慮到這是紀念亡人的一幅作品,我肯定會拍下來作為案例展示。
「好了,因為這幅圖比較大,所以要保持三天不能沾水,有任何問題隨時和我聯繫。」像每一次給客人刺青完一樣,我給這客人仔細交代了注意事項。
可對方,似乎只對胸口的那幅妻子圖像有興趣。
他默默走到專程為客人準備的落地鏡子前,當赤裸的胸膛上,那張再熟悉不過的笑臉對他綻開了笑容,那一刻,我第一次看見有客人竟然在見到自己身上的刺青時,激動的流下了眼淚。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男子見我遞過來一張紙巾,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我一眼。
「那個,你是任溶溶的老闆吧?」
其實本著對客人的尊重,別人沒有自報家門之前,我一般都不會主動詢問對方的個人信息,畢竟這一行遇到的三教九流太多,知道的太多沒啥好處。
「噢,我都忘記自我介紹了。」男子像是在見到妻子的模樣終於和自己「合二為一」,神情都恢復了不少,完全不像先前那般有種與世隔絕的淡漠。
「我叫左皓成,任溶溶是我妻子生前的助理,是她幫忙找到您這的。其實,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左皓成欲言又止,看了眼店內沒有其他人,他小聲的說道,「聽說您可以將死人的靈魂刺到活人身上,我想能不能把欣欣的靈魂也請到這上面來?」
我看著他手指著自己剛剛刺好的那幅頭像,心想著,看來這任溶溶回去並沒有給自家老闆說清楚嘛,不然怎麼對方又開始異想天開了。
「那都是謠言,別人亂傳的,左先生,斯人已去,您還是要節哀啊。」
我不知該如何拒絕一個痴情丈夫的不合理請求,將神靈請上身我確實可以達到,但就是這種積功德的事也不能毫無原則的就做。
但將死人附身在活人身上,那除了上燈臭道士那樣的神棍去做,我是既做不到,也絕對不會去試探這種違反人倫的邊界的。
「這,好吧,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還是想一試的。」說罷,左皓成放下一迭錢,拱了拱手算是對我的謝意。
我瞅了一眼,好傢夥,至少五萬塊。
「您給的太多了,這要不了這麼多的。」要知道一般紋個這樣的頭像最多也一兩萬,這左先生也太大方了些。
「要的要的,欣欣在我心裡是無價的,而且吳師傅您手藝也值這個價。」
說罷,他轉身準備離開,我站在店門口看著他朝著路邊一輛黑色汽車走去,誰知就在對方靠近這車的一瞬間,一個女人從駕駛室走了出來和左皓成親切的打著招呼。
那一刻我都有些驚掉了下巴,因為那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我親手刺到左皓成胸前的女人頭像,也是他死去的愛妻——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