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立政殿。
長孫皇后因抱病遷往偏殿靜養,這座時久不居的主殿便空了下來。
此刻殿中沉香燃燼,唯余幾縷殘煙繚繚。
鳳紋錦帳無風自動,露出榻床上一位正昏睡的少年。
只見他盤龍素袍隨意敞著,露出內里月白色的中衣,麵皮上布滿酒醉的暈紅。幾縷額發散亂的搭在眉骨,倒顯出幾分皇家貴胄的落拓不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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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瞧去,雖有幾分年幼,卻是一副清俊風流、懸鼻劍眉的好樣貌。
「別說喝酒,就是其它事,老子也沒服過誰……」
少年睡夢中嘟囔兩句,擺手間似觸及一片溫軟。
他借著醉意放肆捏了捏,如掌著上好的羊脂玉,柔滑細嫩,帶著些微戰兢的涼意。
嗯哼......
耳畔忽聞一聲壓抑的低吟,嬌怯如黃鶯初啼。
李泰揉了揉惺忪睡眼,終於撐開了眼皮。
入目是明黃色的雲紋帳頂,金線繡的並蒂蓮在黃昏中泛著微光。
這又是在哪?
他只記得酒桌上,和幾個同事吹噓自己年年第一的輝煌戰績,感覺膀胱有些憋擠便去廁所暢快。
結果一腳踏空,額頭磕在洗手台的尖角之後,再一睜眼便在這了。
腦海里仍殘留著宿醉的麻木,如有小人拿著錘子正一下一下墾鑿,陌生的記憶也斷斷續續湧來。
貞觀九年,吐谷渾戰事大捷,太上皇李淵崩逝月余,宮中素服未除……
所以我是皇四子李泰,那個歷史課本上拿一手好牌,然後打得稀爛的親王?
身為李淵最欣賞的皇孫,李世民最寵愛的皇子,李泰特許留京且封地最廣,每月的俸祿規格連太子李承乾都比不上。
就這樣一個編纂出《括地誌》的驕奢人物,風光半生後,竟落得個發配地方、鬱鬱而終的下場,時年不過三十三歲。
明明恩寵加身多年,卻在東宮失勢後光速傾覆,想想也是稀奇。
如今的李泰尚且年少。
午後不過和幾個兄弟因前方戰事小酌慶功,多飲了幾杯母后宮中珍藏的葡萄釀,結果醉臥與此。
李泰晃了晃腦袋,混亂的神思勉強集中了些。
他這才發現身旁還躺著個人。
呼吸輕淺,若有若無的幽香中混雜一點苦澀的藥氣。
一豆蔻少女雲鬟半垂,藕色中衣虛虛搭著,領口鬆散,露出一抹雪膩的肩頭,嬌嫩到一掐便能漾出水來。
細細看去,她眼角還凝著未乾的淚痕,似是哭累了才沉沉睡去,小模樣說不出的楚楚可憐。
此時李泰的手還搭在對方略有起伏的胸脯之上。
「這也不是婉兒啊?」
小姑娘清麗端雅,眉眼間隱約有幾分熟悉,但絕不是自己的王妃。
李泰這一驚非同小可,酒意登時醒了大半。
鳳榻本是皇后天子御用,自己一小小越王,竟然膽大包天的荒淫其上。
更兼此時處於國喪期,宮內禁絕酒色,他一下觸犯兩條大罪,若被人撞見好事,以太宗皇帝重視禮法的性格,縱然不死也要脫層皮去!
皇帝老子兵變逼宮,不孝兒子午宿鳳榻……
僅是想想,李泰的冷汗就不自覺下來了。
他下意識想挪開手掌,卻不知是動作莽撞,還是剛才的揉捏過於用力,那女子竟緩緩睜開了眼睛。
「王爺?!」
她見衣衫不整的越王直愣愣盯著,眸中霎時湧上驚懼。
遮掩衣物的動作又太慌太急,不小心露出半截欺霜賽雪的小腿,把李泰看的倒是目不轉睛。
一時間女子也顧不得羞恥,略作披蓋後便跪伏在地,小小的身子抖作一團,卻是不敢言語。
看來她也意識到午後發生了什麼。
「咳咳,你是哪個宮的婢女?」
李泰定了定神,發覺喉間有些乾澀後,故意咳嗽兩聲掩去尷尬,「為什麼在這裡?「
「妾身,妾身是立政殿……」
對方話語未畢,李泰心下已是一沉。
那聲音雖帶著懼意,卻字字是標準官話,自稱「妾身」而不是「奴婢」,但凡有點歷史常識的人都知道,並非是隨意可處置的下人。
五品以上某家正妃?
沒聽婉兒說起過有這麼年幼的,她們應該也不會隨意進出自家母后的宮殿才是。
李泰揉了揉眉心。
是了,長孫皇后曾遴選女官輔佐宮中事務,需出身清白、通曉文墨,大多是從貴族豪門中選入。
看來自己不小心惹了個大麻煩啊……
「妾身是近來侍奉皇后娘娘的女史。」
女子垂下螓首,滿頭青絲鋪在光潔的地磚上,「娘娘賞識妾身妥帖細緻,特安排隨侍婢女數名,前來照顧王爺。」
「誰知王爺午後夢魘,呼喝其餘人等退出殿外,僅著妾身一人孤身伺候……」
她聲音愈低,幾不可聞,「誰知王爺竟然,竟然……」
床榻上星星點點的鮮紅,如雪後紅梅。不用她細說,明眼人掃一圈便知發生了什麼。
「也是就說,是母后著人安置我睡這的?」
得到肯定答覆後,李泰反而更加鬱悶。
倒不是女子不夠青春靚麗,即使從現代人挑剔的眼光看,女子樣貌端正,身姿纖細裊娜,絕對稱得上萬里挑一的大美人。
但李泰是真冤枉。
平白背著白日宣淫的罪名不說,對眼前清白白、水靈靈身子也毫無記憶,怎麼算都是他吃虧。
原主倒是拍拍屁股瀟灑西去了,留他一個穿越的收拾爛攤子。
李泰揉著腦袋沉默不語,那女子也低頭無言,一時間偌大的殿中落針可聞。
「太子殿下到!」
正當李泰琢磨如何開口時,門外忽然腳步聲繁雜,一聲唱喏傳來,尖細的嗓音瞬時劃破兩人的沉默。
「越王在母后宮中嗎?」
「王爺正在休息。」
「開門,我進去看看。」
「殿下……」
「開門!」
李泰一顫,渾身血液如浸入冰窖中一點點凍結。
太子李承乾?
這小子來的這麼快,莫不是已經得了風聲?
李泰立刻低頭瞧那女子,見她面上慘白如紙,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顯然也是駭極。
難道是巧合?
「別怕,現在慌也是無用。」
李泰收斂心思,瞥了眼女子散落在榻上的墜玉銀釵,一把抓起,然後狠狠朝自己大腿上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