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
府中便飄起了桂花與蒸糕的甜香。
按習俗,內宅一早便備了月餅、石榴、藕片糖與桂花酒釀。
老夫人端坐正廳,等子孫們的問安。
王幸兒今日身著月白暗繡桂紋的馬甲,配著水綠羅裙,鬢邊簪了支素銀桂花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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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她時,她捧著一碟親手做的酥皮月餅上前。
那月餅皮薄餡足,酥皮上印著精緻的「團圓」紋樣。
這是她親自照著建州莊子裡學的古法做的,裡頭摻了少許桂花蜜,香氣清甜不膩。
「祖母,孫女兒祝您福壽安康,歲歲團圓。」她福身行禮,聲音柔婉,落落大方。
老夫人接過瓷碟,捻起一塊掰開,酥皮簌簌落下,露出內里飽滿的棗泥核桃餡,不由得點頭讚嘆:
「倒是個心靈手巧的,比外頭鋪子買的還精緻。」
一旁的王夢婉穿著簇新的桃紅織金裙,頭上插滿了珠翠,見老夫人誇讚王幸兒,嘴角撇了撇,陰陽怪氣道:
「姐姐在莊子裡果然什麼都得自己做,不像我,有娘疼著,哪裡用得著沾這些煙火氣。」
趙芷萱也跟著附和,眼神掃過王幸兒素淨的裝扮,嗤笑道:
「可不是嘛,今日去安順伯府的夜宴,若是穿得這般寒酸,怕是要被人笑話王家待客不周呢。」
王幸兒抬眸,面上不見半分慍怒,反而淺淺一笑:
「妹妹說笑了,衣裳得體便好,況且我這衣裙是母親生前留下的舊物,縫補了兩處,帶著念想,比什麼金貴衣裳都珍貴。」
她話音剛落,老夫人臉色便沉了下來。
王幸兒母親溫婉賢淑,出身名門,當年就是她帶著王青林親自去沈家求娶來的!
如今趙氏苛待其女,還讓外侄女這般嘲諷,豈不是打她的臉?
「休得胡言!」老夫人厲聲呵斥。
「幸兒重情重義,比外頭那些只知攀比的強多了。把我那支木鑲金桂的金簪給幸兒戴上,莫要讓人覺得我王家嫡女受了委屈。」
趙芷萱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喏喏不敢作聲。
王夢婉也悻悻閉了嘴,看著王幸兒的眼神愈發怨毒。
這賤人總是有法子討老夫人歡心!怎麼每次都是她撈到好處!
下午時,王家卻來了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琰雨哥哥?」
崔琰雨知曉今日她不去蕭家的畫舫,竟親自來王家找她。
老夫人得知他是來送東西給王幸兒,直接便讓人把王幸兒喚了過來,還讓她送崔琰雨出府。
雖然大封民風相對開放,不似前朝刻板。
但畢竟崔琰雨乃是外男,就這樣讓他與未出閣的小姐閒談……足可見老夫人的心思。
她是惦記上了這崔家次嫡子了。
若王幸兒能攀上這清流之首的門第,他們王家可真是從此不凡。
日後長房的兒子王劍鋒和二房家王陽河的前程,自有崔家幫襯!
「顏妗的院子今年做了許多樣式別致的月餅,我拿一些給你。」
這麼說著,崔琰雨白淨的臉上浮現一抹淡紅。
連枝趕忙上前接過崔琰雨送來的食盒,然後識相的退下,留王幸兒與崔琰雨獨處。
誰不知道明年開春秀女便要入宮,若不能在此之前定下親事,一旦被天子選中,從此一生便要常伴宮牆。
萬一不得寵!這輩子可都毀了。
可王家小門小戶,王幸兒又非天人之姿,能受寵的機會實在渺茫……連枝也盼著王幸兒能入崔家少爺的眼。
「還有這個,是我做的,送給你。」
崔琰雨支吾了半天,還是從腰帶里掏出了他打磨了好幾夜的木簪。
這木簪的材料,是崔顏妗院子裡那棵桃樹的樹枝。
而且正是那日王幸兒隨手撿起和他舞劍的那枝!
自那日王幸兒離開崔府後,崔琰雨時常想起王幸兒,後來經崔顏妗提醒,他才想起一旦王家將王幸兒報上選秀的名錄,他便再無機會了。
因此在崔顏妗的鼓勵下,他決定先和王幸兒表明心意。
這枚桃木簪,就是他準備的中秋禮物,本打算中秋夜在崔家的畫舫將簪子交給她……誰知她卻沒接請帖。
少年行事,自是輕狂,索性崔琰雨直接就登門拜訪。
生怕他慢了一步,節外生枝。
「給我的?」王幸兒一怔,看著那與模擬記憶中一般無二的木簪,心情複雜。
這分明是定情信物。
在嫁給崔琰雨的那次模擬中,崔琰雨就曾送給她這樣一支簪子。
她本以為一切都只是模擬中偶然的結果。
可如今看來,這卻像是必然。
如此清貴的少年,竟真對平凡的她動了情。
「嗯。」
崔琰雨來前便想好了,他是家中次子,又不善讀書,日後崔家自是大哥崔硯辭繼承。
因此,他便不是非得找個世族貴女成親,如此才算對宗族有所交代……
只要王幸兒願意,他便可求母親上門提親,娶王幸兒做他的正頭娘子。
「……」王幸兒沉默。
她當然清楚這是多好的機會。
以崔琰雨的品性,崔家的門第,更別說崔家男兒自來不喜納妾的家風。
崔琰雨是次子,卻也是嫡子。
按說,王幸兒根本沒有理由拒絕。
可惜,她是沈之杏,而非王幸兒……
想到宮中那個孩子,她的心就狠狠的揪了一下。
她有不得不入宮的理由……
「琰雨哥哥,幸兒是要入宮的。」王幸兒開口道,沒有去接木簪。
「一入宮門深似海,幸兒,後宮沒有你想像的美好。」
崔琰雨雖然也做好了王幸兒有可能拒絕的心理準備,但不過十七歲的少年郎,還是如遭雷劈,慌了神。
「你又沒有母家幫襯,而且那天子亦有傳聞,我母親都不讓顏妗選秀,我想必不是好去處。」
少年慌了神,但字字句句,卻還都是在為王幸兒考慮。
「就算你瞧不中我,也別入宮啊……」
末了,崔琰雨有些氣餒的說道。
他還是想王幸兒能一生平安喜樂,而宮中實在不是個好去處。
此時,有人將二人的對話盡收眼底。
「趙芷萱,你說憑什麼呢?那王幸兒瘦的像個小雞兒,我覺得我用點力就能把她掐死,憑什麼全都喜歡她啊?」
「那可是崔家嫡次子,她也配得上崔家公子?」王夢婉恨恨的對身旁的趙芷萱道。
趙芷萱更是又嫉又妒,看向王幸兒背影的目光仿佛藏了刀子,真真想把她千刀萬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