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將目光從溫嵐竹身上收回,心中想著齊天恩的病也不知恢復得如何了。既是順路,正好去探望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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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你便喚來一名劍仆,吩咐他快馬加鞭先行趕往京城,將你即將抵京的消息報與徐知。那劍仆領命而去,馬蹄聲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
【無塵騎在馬上,見此撇了撇嘴:「你倒是謹慎,回個京還要提前報信,怕你那位首輔夫君吃味不成?」】
【你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京中不比建州,暗流涌動,我帶著桃李,總要穩妥些。」】
【無塵輕哼一聲,到底沒再說什麼,只是將馬韁一抖,更靠近了馬車幾分。】
【回京的路程一切順遂。】
【有無塵這等高手坐鎮,莫說尋常山匪,便是偶遇的幾個江湖散客,遠遠感知到他那身不加遮掩的凜冽真氣,也都識趣地繞道而行。溫嵐竹雖不習武,可他那一手銀針出神入化,等閒七八個壯漢近不得身。更不必提你自身也有詞條加持,尋常宵小哪敢來觸霉頭。】
【殷桃李自打跟了你後,頭一回出這麼遠的門,一路上歡快得像只出了籠的雀兒。她一會兒趴在車窗上看道旁的野花,一會兒又纏著溫嵐竹認草藥,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溫嵐竹素來清冷,對著這個小徒弟卻極有耐心,指著路邊的植株一一講解藥性語氣溫和得讓無塵都忍不住翻白眼。】
【「師父,這花花能吃不?」】
【「不能,這花名叫斷腸草,吃了要肚子疼。」】
【「那這個紅果子呢?」】
【「也不能,那是蛇莓,微毒。」】
【「師父好厲害呀,什麼都認得!」殷桃李仰著小臉,滿眼崇拜。溫嵐竹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伸手揉了揉她的丫髻。】
【無塵在旁看得直撇嘴,策馬湊近你低聲道:「你瞧瞧,一個冷麵神醫被你閨女訓成了繞指柔。這小丫頭片子,長大了可了不得。」】
【你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嘴上卻道:「桃李只是孩子心性,你莫要胡說。」】
【「我可沒胡說。」無塵狹長的狐狸眼微微一眯,忽然壓低了嗓音,「說起來,她喚你娘,喚他師父,那你與徐知……她喚什麼?」】
【你面上不動聲色:「自然是喚父親。」】
【無塵沉默了一瞬,隨即輕笑道:「父親……他倒是白撿了個這麼大的便宜閨女。」語氣里那點羨慕的酸意藏都藏不住。你權當沒聽出來,只催馬加快了步子。】
【如此行了幾日,京城那巍峨的城牆終於在望。】
【遠遠地,你便看見了城門口那幾點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像是專門為你們留的。你心頭一動,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兩年了。】
【雖說書信不斷,可到底隔了這許多日日夜夜。】
【他瘦了沒有?精神可還好?京中詭譎,他一個人扛著革新的大旗,該有多累。】
【這些念頭在你心中翻湧了一路,可真到了跟前,反倒生出一絲近鄉情怯般的躊躇來。】
【夜色已深,城門本該早已落鑰,此刻卻虛掩著一道側門。門】
【洞旁立著七八個人影,為首那人身形頎長,披著一件寬大的玄色斗篷,兜帽低壓,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身側站著的,正是你提前遣回的那名劍仆。】
【你心中一安,知道必是徐知的人在此接應。溫嵐竹勒停了馬車,無塵也翻身下馬,警惕地掃視四周。】
【馬車方停穩,那斗篷人便快步上前,修長的手指從斗篷下伸出,骨節分明,輕輕搭在車轅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你熟悉到骨子裡的溫潤:「請夫人下馬。」】
【只這一句,你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眼眶驟然發熱。】
【這聲音,這把每個字都咬得妥帖從容的腔調,天底下不會有第二個人。】
【你猛然掀開車簾。】
【幾乎是同時,那人也抬手將頭上兜帽向後拉下,露出一張清雋而略顯清瘦的面容。眉目依舊如畫,只是眼尾細紋又添了幾道,下頜線條比兩年前更見稜角,眉宇間凝著一層即便極力掩飾也藏不住的倦意。】
【可他一見到你,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中便驟然亮起了光,像頭頂的星河都落進了他眼底。】
【是徐知。】
【「先生……」你只喚了這麼一句,喉嚨便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你身子一傾,直接從馬車上撲進了他的懷中。】
【他的胸膛依舊是記憶中的寬厚溫暖,只是衣衫下似乎又清減了幾分,隔著布料都能隱隱摸到肋骨的輪廓。】
【那些在路上反覆斟酌過的千言萬語,那些想要向他訴說的思念與辛苦,在這一刻竟全數化作了毫無章法的眼淚,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你只是死死攥著他的衣襟,把臉埋在他頸側,思念的淚滴如雨水落下。】
【徐知的手臂收緊了幾分,將你穩穩地攏在懷中。】
【他低頭用下巴輕輕蹭著你的發頂,另一隻手在你背上緩緩拍撫,像是在哄這世上最珍貴的至寶。】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重的歉疚:「都怪為夫,為夫不該這麼久都沒去看望夫人,讓夫人一人待在建州,扛著一府重擔,辛苦夫人了。」】
【一旁的溫嵐竹早已移開視線,微微側身望向城牆上的磚紋。他與徐知本是故交,見此親昵畫面,面上雖無甚表情,眼底卻有些許複雜。】
【而無塵站在馬旁,單手攥著韁繩,指節用力得發白。】
【他死死盯著你撲在徐知懷中哭泣的模樣,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團著了火的棉花,又悶又燙,卻無處發泄。】
【他不斷地告訴自己……徐知是你的夫君,你們是堂堂正正的夫妻,他無權置喙。】
【可那團火越燒越旺,燒得他喉頭髮緊,燒得他眼眶發澀。】
【他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冷嗤一聲,陰陽怪氣地開口道:「夠了沒?這麼想抱,回府中被窩裡再抱!」】
【話一出口,無塵便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