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怔。】
【他的聲音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卻依舊不饒人：「怎麼，先見了他，對著我這個一模一樣的臉，就只能想出這一句？」】
【你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已一把抓住你的手腕。】
【掌心溫熱而有力，帶著薄薄的繭，那是常年習武之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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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還活著，怎麼能先見他，而不是先找我？」】
【他說這話時，狐狸眼緊緊鎖住你，眼底翻湧著壓抑了太久的情緒。】
【月光灑在他臉上，將那張與悟真別無二致的面容照得如玉般通透，卻因為他眉宇間那份桀驁不馴，顯出截然不同的氣韻來。】
【一個是寶相莊嚴的佛。】
【一個是放浪形骸的妖。】
【你望著他，忽然想起模擬中的那些歲月。】
【那些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你淹沒。】
【「無塵……」你低聲喚他的名字。】
【他手上的力道鬆了松，卻依舊沒有放開你。】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他別過臉，聲音悶悶的，「好像我欺負了你似的。」】
【他倒是沒變化。】
【「你怎麼來了建州？」你問道。】
【「這些年本來就在建州走動……」畢竟這裡是你的老家，他不止在建州待了許久，連你母家所在的徽州府，他都長待了幾年。】
【自從你失蹤後，無塵就以取經的名義遊走各地寺廟尋你，後來發現佛門行事實在是太多限制，便還了俗，做了遊方商人。】
【如今主要做的生意也是售賣一些徽州特產的筆墨硯石。】
【並且以你之姓，冠他之名。】
【如今他叫沈武成。】
【早年他都身在異國，因此聽聞京中來了個女諸葛時，消息已經滯後很多。】
【儘管得知消息後他立刻往回趕，但趕到京城時便聽說你早已到建州探親，再過來，你已經成了建州知府。】
【他早就懷疑諸葛杏便是你王幸兒。】
【第一眼看到你，直接便確信無疑。】
【因為天底下除了你，不會再有任何女子，能觸動他的心弦。】
【你退後半步，輕輕掙開他的手。】
【都這麼多年了。】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他對你也未必一如當初。】
【而那些模擬中的糾葛與深情，說到底不過是一場場虛幻的輪迴，做不得數。】
【你垂下眼眸，將翻湧的心緒盡數壓回心底。】
【無塵見你這般疏離，狐狸眼中的光黯了黯，卻也沒再逼你。】
【「你哥哥，」你抬眸看他，聲音平靜如水，像在談論一個尋常的嫌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無塵挑了挑眉，隨即嗤笑一聲：「他不是我哥哥。從我離開京城那天起，我與悟真便再無瓜葛。」】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你分明看到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無塵別過臉去，「我沒他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這些年我唯一的目標，就是搞清楚你到底跑哪兒去了。」】
【你微微一怔。】
【「我尋了你好些年，」他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自嘲，「京城沒有，江南沒有，西南也沒有。我幾乎把大封翻了個底朝天，最後甚至追到了後周國去。」】
【後周國？】
【「那兒的禹王殷峯，」無塵抬眸看你，「似乎就是你那個弟弟……王劍鋒。」】
【倒是真讓他查到了當年你失蹤的一些端倪。】
【「你查得倒深。」你淡淡道。】
【無塵聳了聳肩：「我閒。」】
【他說著，神色忽然收斂了幾分，狐狸眼直直望進你眼底：「你真當要查悟真？」】
【「不管悟真準備做什麼事，」你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在我的治下，就不能逆了王法。」】
【無塵沉默了。】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先前低了許多：「若查實悟真所作所為有違王法，你要如何？」】
【「我要他收手。」】
【無塵蹙眉，「他不會聽的。悟真那人認定的事，仙神難改！」】
【你望著他，目光沉靜如潭水：「那就讓他不得不聽。」】
【無塵的笑意僵在嘴角。】
【他看著你，忽然意識到，你不再是當年那個寺廟中的女施主，你是建州知府，是天下唯一的四品女官，是……當朝首輔的婦人。】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無塵的眉頭緊緊皺起，「悟真不是好惹的。他與江湖上多少勢力有染，手中又有多少暗樁，連我都查不清。你若與他對立——」】
【他頓了頓，聲音發沉：「會死的。」】
【無塵了解悟真，知道他那張看似悲天憫人的面容下，藏了多少謀略。】
【你聞言，卻笑了。】
【那笑容雲淡風輕，渾然不懼：「人生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我既在其位，便當謀其事。」
【「無塵，我做了這建州知府，便不允許任何人在我的地盤翻了天去。」】
【「他悟真要普度眾生，我不管。但他要借判官帖之名行私刑之實，要借佛門之便攬民間之權，要將我建州百姓的性命當作他棋局中的籌碼……」】
【你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鋒般銳利：「我不同意！」】
【無塵怔怔地看著你。】
【你的身形依舊很單薄，可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決然與魄力，卻讓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站在雀鳴寺後院、一拳將他轟飛的姑娘。】
【你或許，從始至終都沒變過。】
【「我會幫你。」無塵忽然開口。】
【你挑眉看他。】
【他別過臉去，不讓你看到他眼中的情緒，聲音悶悶的：「別誤會。我只是……不想你死。」】
【你彎了彎唇角，沒有接話。】
【兩日後，無塵果然帶回了消息。】
【他連茶都顧不上喝，徑直將你拉到書房，鋪開一張安廬省的地圖。】
【「悟真近半年秘密接觸了安廬省七個府的士紳，」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紅點，聲音低沉，「安幸、徽州、廣發、曲宣、沼湖、太阜，再加上你這建州府……整整七個府。」】
【「他收集了超過百人的『隱秘罪行』。走私的、貪墨的、買兇的、逼死佃戶的、強占民田的……各行各業，應有盡有。其中有些人確實罪該萬死，但也有些不過是小節有虧，被他刻意誇大，湊了數。」】
【你盯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心中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