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從上前,將窗扇卸下一扇。你湊近,只見窗框與窗紙的縫隙處貼著一張黃符,硃砂繪就的符文已經褪了色,但紙張卻完好無損。】
【裴疏白皺眉:「建州民間有在門窗貼符辟邪的習俗,不稀奇。」】
【先前那判官帖也是因為貼在正中間太明顯才被揭下。】
【「是麼。」你伸手在那黃符邊緣輕輕一掀,並未撕下,只露出一道極細的縫隙,「你來看——這符不是貼在窗紙內側,而是貼在窗框與窗紙的縫隙處。」】
【裴疏白湊近一瞧,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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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辟邪,該貼在窗框,以此阻擋邪祟。」貼在縫隙處,是為了遮掩什麼。】
【你命人取來清水,以軟布蘸濕,輕輕敷在黃符之上。符紙漸漸浸透變軟,你用銀簪小心挑起邊緣,緩緩揭開——】
【一層薄薄的蠟痕,赫然暴露在燭光之下。】
【蠟痕極細,沿著窗框與窗紙的縫隙蜿蜒一圈,若不仔細看,只會當是舊窗年久積下的污漬。】
【裴疏白瞳孔一縮:「蜂蠟。」】
【「正是蜂蠟。兇手先用龜息散迷暈受害者,將其放在屋中,然後出去時再從外部用鐵絲勾住窗鎖,最後以蜂蠟封死窗縫。蜂蠟幹得極快,半刻鐘便凝成硬殼自然可以遮擋住鐵絲的痕跡……」】
【「便形成從內反鎖的假象。」裴疏白接過話頭,聲音發沉。】
【他再檢查窗戶被封住的地方,果然有東西划過的痕跡。】
【「但這並非是非要採用蜂蠟的原因。」如此大面積的蜂蠟,倒像是在密封房間,而且上了蜂蠟的門窗極難推開,方才他們卸下這門窗也用了些功夫。】
【你站起身,目光落在案上那半截殘燭:「還有那根蠟燭。」】
【你讓人將三間密室的蠟燭全部取來,一字排開放在案上。三根蠟燭,粗細一致,燭身皆刻著一個細如蚊足的「福」字。】
【你取來尺子,一一量過。】
【「三寸七分。」】
【「三寸七分。」】
【「還是三寸七分。」】
【你放下尺子=:「死者自己點的蠟燭,長短怎會一模一樣?這蠟燭,必是兇手帶入現場的。而蠟燭中,必有蹊蹺。」】
【你命人將三根蠟燭收好,當即去找溫嵐竹。】
【溫嵐竹的別院就在府衙后街。你推門而入時,他正在院中曬藥,白衣勝雪,眉目疏離。】
【「嵐竹,幫我驗這個。」你將蠟燭遞過去。】
【溫嵐竹接過,只掃了一眼,便道:「裡頭摻了東西。」】
【「能驗出來麼?」】
【「半日。」】
【你點頭,也不多留,轉身便走。溫嵐竹卻忽然開口:「又沒休息?」】
【你一愣。】
【他淡淡道:「眼底有青。」】
【你笑了笑:「案子結了再睡。」】
【幾個時辰後,溫嵐竹果然來了。】
【他手中拿著一盞薄胎瓷碗,碗底沉著一層淡紅色的粉末。】
【「火毒。」他將碗放在你面前,「蠟燭中摻入了火毒。此毒無色無味,燃燒時與燭煙混合,隨呼吸入體。中毒者五臟六腑逐漸衰竭,死狀安詳無痛——因為龜息散藥效未過,死者會在夢境中死去,渾然不覺。」】
【「只不過這個毒藥不完全溶於蠟,因此蠟燭燃燒到主要放置毒藥這個位置時,火線便會被阻滅,所以才會長短一致。」】
【這倒不是兇手刻意為之,恐怕他也沒想過此處露出破綻,也讓溫嵐竹從燈芯熄滅之處,找到了火藥殘留。】
【你與裴疏白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凜。】
【好精妙的延時殺人機關。】
【龜息散讓受害人假死十二個時辰,兇手布置好密室與蠟燭後離去。蜂蠟封閉的密室中蠟燭燃燒,讓睡夢中的受害人不知不覺吸入火毒,最終在幻覺中平靜死去。而門窗皆從內反鎖,便形成了所謂的『判官索命』。】
【「好一個判官。」你冷笑,「借神鬼之名,行毒殺之實。」】
【趙玉麟,劉子衿,崔明遠。】
【這三樁罪行,分別來自三個完全不同的信息渠道。】
【趙玉麟的案子,記載於建州府舊案卷宗,但那捲宗塵封多年,鮮少有人翻閱。】
【劉子衿販賣私鹽一事,也曾被人檢舉,記錄於鹽運司。但裴疏白已經查過,那記錄在三年前已被一場「意外焚毀」。】
【崔明遠的弒父之舉,恐怕只有崔家宗族內部有記錄。畢竟是家醜,不可能外揚。】
【三個渠道,三種性質。這意味著兇手擁有極為廣泛的情報網絡,絕非一人所能為。】
【之後不久,你收到了京中回信。】
【崔顏妗的筆跡清瘦有力:】
【「幸兒,崔明遠之事,確在族中暗記有載。崔明遠畢竟是崔家之人,繼承財產合情合理,此事未涉及旁人,再加上建州這一支崔家實在太遠,因此本家得知此事也沒有過度追究。你從何得知?」】
【崔鍾勉的回信更加簡潔:】
【「不止建州。近日安廬省其他府縣也有類似判官帖傳聞,但尚未出大案,或為地方官員有意遮掩。」】
【你捏著兩封信,眉頭緊鎖。】
【果然,這背後有一張更大的網。】
【你將裴疏白喚來:「劉子衿的鹽運司記錄,三年前那場火災,可有查明起火原因?」】
【「聽說是年久失修,意外走水。」裴疏白道,「但火災前,曾有人進文庫謄抄文書。」】
【「謄抄?」你挑眉。】
【「是。鹽運司每年年底都要謄抄帳冊存檔,但那年進去謄抄的,不是司里的書吏,而是一個外頭請來的人。據說是小普霞寺的僧人,常有記錄民間俗世的習慣,鹽運司官員信佛,見是大寺善舉,便行了個方便。」】
【「小普霞寺?」你眯起眼睛。】
【說是小普霞寺,實際上也算是京中普霞寺的分院。】
【數百年前大普霞寺曾因戰火關閉山門,當時的住持攜數百弟子逃難至建州,從而修建了這座小普霞寺,後亂世終結,普霞寺重建,那位主持也回到了京中,而這曾經他棲身的小廟,就成了普霞寺麾下的一座小廟。】
【你沒想到這案子竟然會牽扯到普霞寺。】
【涉及佛門一向比較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