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疏白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你,從始至終沒有移開過半分。】
【馬車啟動前,裴疏白忽然上前一步,喚住了你:「幸兒。」】
【你回過頭,晨光照在你的面龐上,將那道疤痕映得柔和。】
【他手裡捧著一個小布包,用粗布細心地裹著,遞到你面前。】
【他的耳根有些紅,聲音卻很穩:「這是……杏干。莊子上那棵杏樹今年結的果,我一個個挑了最好的,你要路上被車顛的不舒服,吃上幾顆……」】
【你接過布包,指尖觸到粗糙的布面,裡面硬硬的顆粒硌著手心,卻莫名讓人心安。你抬起頭,看著他黝黑的臉上那雙清亮的眼睛,輕聲說:「小白哥,那棵杏樹,以後替我好好看著。等來年開花了,結果了,都要告訴我。」】
【「我會的。」裴疏白笑了,「等來年杏花開的時候,我給你寫信。告訴你花開得好不好,果子結得多不多。等你……等你再路過建州的時候,我還給你摘最新鮮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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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片刻,誰都沒有再說話。】
【有些告別,不需要太多言語。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一個布包里的杏干,便勝過千言萬語。】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的聲響,向城外駛去。】
【你掀開車簾,回頭望去——裴疏白還站在原地,身影在晨光中越來越小,最終化成一個黑點,消失在裊裊升起的晨霧中。】
【楚尋楓策馬跟在馬車旁,紅衣在晨風中作響。】
【他扭頭看了你一眼:「小娘子,捨不得?」】
【語氣有點酸。】
【你放下車簾。】
【「不是捨不得。」你說,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遼闊的篤定,「是覺得,這條路還很長。建州只是第一站,前面還有千千萬萬個建州在等著。」】
【馬車沿著官道前行,車輪滾滾,揚起一路輕塵。】
【你靠在車廂內,閉目養神,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回京後要推進的事宜,離開許久,你也有些擔心在京中的徐知。】
【可馬車剛駛出城門口,忽然前方傳來一聲高喝——】
【「諸葛杏留步!」】
【那聲音洪亮如鍾,帶著八百里加急的急促和威嚴。】
【你猛地睜開眼睛。掀開帘子,你探身望去,只見官道中央立著一個風塵僕僕的傳旨太監,身後跟著兩隊禁軍騎兵,人人面露疲色,顯然是連夜趕路而來。】
【百姓們本來跟在馬車後面送行,見此情景,當即大怒,以為有人竟敢攔你的車馬,紛紛擼起袖子要上前理論。】
【「哪個不長眼的敢攔諸葛大人的馬車!活膩歪了!」】
【「恩人剛替咱們除了大害,誰敢動她一根毫毛,咱們建州百姓不答應!」】
【群情激憤,眼看就要衝上去。那傳旨太監嚇得臉色一白,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高舉過頂,尖聲喊道:「聖旨到——翰林院學士諸葛杏接旨!百姓退散,不得喧譁!」】
【「聖旨」二字一出,滿場寂靜。】
【百姓們面面相覷,雖有不忿,卻也不敢造次,紛紛跪倒在地。】
【你眉頭微蹙,心中疑竇叢生,卻還是整了整衣袍,推開車門,緩步下車,在官道中央跪地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傳旨太監展開聖旨,聲音拖得老長,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人心上,「翰林院學士諸葛杏,此次巡查南方,查辦建州貪弊,功績卓著,深慰朕心。趙德厚革職之後,建州知府一職空缺,地方不可一日無主。朕念卿才德兼備、明察秋毫、深得民心,特擢升卿為建州知府,從四品,即刻赴任,總理建州民政、稅賦、農桑、水利諸事。原建州勸農官裴疏白,協辦有功,忠勤體國,擢升為建州同知,正五品,佐理府務。欽此。」】
【你跪在原地,一時竟有些怔忡。】
【從正五品翰林院學士,一躍成為從四品建州知府——這不是尋常的升遷,這是天子親手將你摁在了這片土地上。】
【你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份聖旨背後,是李錦央的帝王心術,是徐知在朝堂上的博弈,更是萬太師一黨暫時退避後的權力真空。】
【徐知,看來也暫時不希望你回京。】
【傳旨太監笑眯眯地將聖旨遞到你手中:「諸葛大人,恭喜恭喜。咱家奉天子口諭,說大人此次幹得漂亮,陛下龍顏大悅,說這建州百姓既然如此愛戴大人,那大人便留下,好生守著這一方水土。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吶!」】
【你接過聖旨,緩緩站起身來,目光越過傳旨太監,望向遠處城門口那黑壓壓的人群。】
【裴疏白還站在人群最前面,顯然也聽到了聖旨的內容,整個人愣在原地。】
【楚尋楓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小娘子,看來咱回不京嘍。陛下這是要把你拴在建州啊。不過也好,那棵杏樹,往後你可以親自看著了。」】
【最後半句,聽著更酸了】
【你沒有答話,只是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聖旨。】
【建州。】
【這片你年少時以為再也回不去的土地,如今竟成了你仕途的新起點。】
【也好。】